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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羽生全集_txt 佚名 5097 字 4个月前

《狂侠天娇魔女》 第二十三回 毒药甜言求秘籍 诡谋巧计套奸徒 蓬莱魔女此次是旧地重来,路途已熟,不需多久,便找到了公孙奇的卧房,只见房中灯

火通明,纱窗上现出一个人影,正是她的师兄,蓬莱魔女心道:“原来师兄还没有睡,却不

知师嫂是否也在里面,怎生想个法儿引他出来才好。”心念未已,忽听得桑白虹的声音喘着

气说道:“我看这药我不吃也罢,吃了也不会好的。我吃了这么多天,丝毫也没起色。”

蓬莱魔女施展绝顶轻功,倒挂屋檐,贴近窗子张望,只见桑白虹躺在床上,脸儿朝外,

向着她的丈夫。她病容满面,灯光掩映之下,更显得一片枯黄。床前有张小几,几上有碗汤

药,热气腾腾,想是公孙奇刚刚给她端来,等待冷却的。蓬莱魔女心道:“是了,她那日大

战群雄,内伤不浅,想必是过后就大病起来了。”但也有点诧异,心想:“但她内功深厚,

和我师兄也差不了多少,我师兄当日所受的伤比她更重,怎的我的师兄已经痊愈,她却病得

这样沉重?”

公孙奇笑道:“虹妹,你怎的这么心急,常言道得好:病来如大山,病去似微尘。哪有

这样快好的?你放心,我已经把卢大国手请来了,在他手下没有医不好的病人。”桑白虹

道:“卢大国手的医术我知道他是好的,但我只怕病入膏盲,纵有仙丹也难救治了。”公孙

奇道:“你别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桑白虹道:“我不是胡思乱想,你想咱家自炼的大

还丹,乃是最好的医治内伤的灵药,你吃了见效,我吃了却仍是病体依然,这不是我的气数

当尽了么?再说,卢大国手的药,我也吃了好几天了,我真是不耐烦再吃下去了。”公孙奇

道:“卢大国手说,你是伤了肝脏,大还丹虽能补中益气,却不能修补肝脏。因此他要用疏

导调补的良药给你调治,不能心急,要连续吃药,再吃半个月,你就可以好了。”桑白虹

道:“哎哟,还要半个月,那烦死了。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气!”公孙奇笑道:“我知道,

你们桑家在武林称雄数十年,从没折过威风。那天,东园望、华谷涵相继而来,甚至连宋金

刚这班家伙,也居然敢登门找到咱们的头上来,你心里当然是有气的。但好在半个月转眼即

过,待你病好之后,咱们就去找宋金刚那班人算帐,然后一个个地收拾东园望和华谷涵。”

桑白虹忽地靠着床壁,抬起身来,凝神望着丈夫说道:“你提起那日之事,怎么漏提了

一个人?”公孙奇道:“谁呀?”桑白虹冷冷说道:“还有谁呀?你的师妹柳清瑶。”公孙

奇道:“她那日是来相助咱们的,可并非咱们的仇人。”桑白虹道:“我知道。

但既说起那日之事,恩人仇人都该提起才是。我问你,你心里感不感激你这位小师

妹?”

公孙奇道:“我这小师妹是个孤儿,我爹爹将她抚养大的,她帮我那是理所当然,说不

上什么感激不感激。”桑白虹冷笑道:“哦,原来你们早已是一家人了,至亲之人,患难扶

持,纯出自然,我提起‘感激’二字,这倒是我说错了话了。”公孙奇瞧她神色不对,忙

道:“虹妹,你——”桑白虹道:“别忙,我再问你一句,倘若我病死了,你就该娶你的小

师妹了吧?”公孙奇面色一变,随即苦笑道:“虹妹,这都是你不放心的缘故,你若能心境

宽舒,病也就容易好了。”

蓬莱魔女听了,又是气愤,又是为她师兄难过,心里想道:“师嫂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

子之腹,竟在背后含血喷人,污蔑于我,哼,要不是她尚在病中,我就打她两记耳光!我师

兄也真可怜,好好一个名家子弟,却被这妖女勾引私奔,一步步变得坏了。他对师嫂倒是体

贴入微,帅嫂却还要这样气他。”蓬莱魔女暗暗为公孙奇感到不值,对桑白虹也就更憎厌

了。

桑白虹道:“我就是放心不下。哦,这么说来,你对我并非假情假意,当真是望我病好

的么?”公孙奇道:“好,我向你发誓,我对你倘有三心二意,叫我不得好死!”桑白虹脸

上露出一丝笑容,伸手掩着他的嘴,说道:“好了,我相信你便是,不必发誓了。”

公孙奇扶他妻子躺下,说道:“为了教你放心,我将心事都对你说了吧。我本来要找师

妹帮忙咱们报仇的,你既是不放心,我以后再也不见她了。”桑白虹道:“那又何必。”公

孙奇道:“我要为你争一口气,咱们不用外人相助,也报得了仇。”桑白虹叹了口气,说

道:“但求你对我永不变心,这仇么不报也就罢了。你我联手都打不过那笑傲乾坤华谷涵

的,你不找师妹帮手,那除非是你回到你父亲身边,求他饶恕,再学全他的武功,但你家与

我家乃是世仇,你父亲可以宽恕你,却决不会宽恕我,我知道他是不肯让我踏进你的家门,

做他的媳妇的。我宁可不报仇,不愿失了你。”

公孙奇轻轻抚摸妻子的头发,柔声说道:“你放心,我怎舍得离开你呢?但我已想过

了,不必求我爹爹出头,也无须请我师妹帮手,咱们就可以打败那华谷涵!”桑白虹道:

“我可没有这把握。”公孙奇道:“不,咱们两家的武功若能融会贯通,何惧那华谷涵。我

练了那大衍八式之后,自觉功力已增进了不少,可惜你不让我早练……”桑白虹打断他的话

道:“你别怪我,我爹爹临死时候吩咐过我,桑家的武功是决不外传的。”公孙奇笑道:

“女婿又不是外人,要是你爹爹在生,现在就不会这样说了。”

桑白虹道:“我就是见你侍得我好,所以这几年我已经违背了我爹爹的吩咐,传了你一

些武功了。”

公孙奇笑道:“那些可算不得是什么上乘的武功。”桑白虹道:“大衍八式你也已经练

了,你还想要什么?”公孙奇道:“我想练你们桑家的两大毒功——腐骨掌和化血刀。”桑

白虹吃了一惊,说道:“什么?你想练这两门功夫?这个,这个——”公孙奇弯下腰,在妻

子颊上轻轻亲了一下,柔声说道:“虹妹,我已经发过重誓了,你还不相信我么?你怕我练

了你们桑家的武功,就会抛弃你么?唉,你每多烦恼,甚至弄出病来,这都是你不能放心的

缘故。自们本来可以过得更快活的,只要你减少猜疑!”

蓬莱魔女偷听至此,心里很不舒服,暗自想道:“我只道他们夫妻十分恩爱,却原来彼

此猜疑。夫妻本应推诚相向,师嫂却似守财奴般守着她的武功,留为缚住丈夫之用,心胸也

未免太狭窄了!”又想道:“师兄也未免太没男子气了,为何要觊觎别人的武功?咱们本门

的武功,绝不在桑家之下,你若然都已精通,一生便已受用不尽。又何须去练这种妖邪恶毒

的功夫?”

桑白虹却似很受感动,说道:“官人,你听我说,我不是吝不肯传,只怕这两门功夫,

你练了反而不利,你知我爹爹是怎么死的?”公孙奇诧道:“你爹不是病死的么?”桑白虹

道:“我爹爹就是因为练这两门功夫,一不小心,败血而亡的。这两大毒功,非同小可,练

的时候,危险得很。我也一直不敢练。”公孙奇道:“但咱们要打败华谷涵,就非练这两大

毒功不可。你让我试试吧,也许我凭着我本门的正宗内功,可以克制得住毒性。”

桑白虹沉吟不语,公孙奇又道:“我也是为了你的缘故,试想咱们融会了两家之长,再

夫妻联手,天下还有何人是咱们敌手?你也不必受人欺负了。”桑白虹神情委顿,半晌说

道:“官人,你容我仔细想想好吗?这两大毒功太过厉害,可不是闹着玩的。当然你一定要

练,我也不会吝啬,但对这练功的奥秘,我自己也未深明底蕴,先得推究一番。”

公孙奇虽然有点失望,但已知道妻子已给他说动,迟早会得到这两大毒功,眼角眉梢,

也不自禁露出一丝喜色,当下端起药碗说道:“咱们只顾说话,药已凉了,你喝了吧!”桑

白虹将药碗一推,说道:“且慢!”公孙奇诧道:“怎么?”桑白虹道:“我还想问你一句

话,我妹妹哪里去了?”公孙奇道:“喝了再说吧。”桑白虹道:“不,我一直记挂着她,

你又不肯和我说,我闷在心头,难过极了。我要你说了再喝。”公孙奇笑道:“青虹大约是

追耿照那小子去了。”桑白虹道:“是谁给她通风报讯的?”

公孙奇道:“这个,这个——她精灵古怪,耳朵长着呢。我怎知她从哪儿打听到那小子

的消息?”桑白虹道:”你别瞒我,是不是玉面妖狐来过咱们这儿?”

公孙奇苦笑道:“我怕你又瞎起疑心,所以没有告诉你。不错,她是来过了。”桑白虹

道:“你当真没有和她勾搭?”公孙奇佯怒道:“你把你丈夫当成什么人了,这妖狐人尽可

夫,你丈夫还来至于这么下贱!”公孙奇一发脾气,桑白虹反而赔笑道:“我知道你不会。

但这玉面妖狐委实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不愿意你和她来往。”公孙奇道:“她只是来找青虹

的。第二天青虹就悄悄和她走了,连我也未曾告诉。”桑白虹道:“她不是只单找妹妹吧?

你和她不是曾在密室里谈过两次吗?谈的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公孙奇吃了一惊,心道:“不知是哪个多嘴的丫鬟偷偷告诉了她?”只好说道:“没谈

什么,她只是来告诉我关于耿照的消息,她知道耿照偷了咱们的大衍八式,问我要不要将耿

照逮捕回来。我记得你曾说过,看在妹妹的份上,你不愿意理会这事了,我就这样告诉她。

大约她因为见我不理,后来又将这消息告诉妹妹,妹妹对那小子不肯死心,就跟她走了。我

怕你病中多担心事,所以没有告诉你。”

桑白虹冷冷说道:“怕还不仅仅这样简单吧?”公孙奇道:“那你以为还有什么?”桑

白虹道:“我怕你受她怂恿,做出了不好的事情。”公孙奇道:“你又来了,唉,你总是不

能放心你的丈夫。”桑白虹摇手道:“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公孙奇道:“那又是什

么意思?”桑白虹道:“我在担心,担心你受她怂恿,做金朝的鹰犬!”公孙奇面色一变,

说道:“你真爱胡思乱想,没这回事!”

桑白虹道:“没这回事就好了。你还记得么,那回北宫黝未咱们这里,他透露口风,说

是金主完颜亮想请你出山,做什么龙骑都尉,马上就给我赶跑了。我就是不愿意你做金朝的

官,和北宫黝、玉面妖狐这些人混在一起:”公孙奇低声说道:“我知道你的心意。”

桑白虹提高声音说道:“你还有不知道的呢,我爹爹人称大魔头,他也是强盗头子。但

他只不肯做一件事情,他生前对我说,什么坏事都可以做,就是不能做金人的官,因为一做

了金人的官,稍微有点骨气的都不会跟你了,那时你想做强盗头子也不可得了。咱们的手

下,大半是我爹爹的旧部,只要他们知道你与那妖狐往来,他们也会对你离心的,所以我不

单是怕你受那妖狐勾引,而是怕你坏了咱们的基业,你可得仔细想想才好。”公孙奇出了一

身冷汗,说道:“虹妹你说得对,你放心,我也不会做那样傻事的。”蓬莱魔女听了桑白虹

这一席话,大感意外,暗自想道:“我只道是师嫂带坏我的师兄,却原来她也有几分正气。

虽说是为了本身利害,但也算难得了。”如此一想,对师嫂的恶感也就减了几分。公孙奇又

端起药碗说道:“药都凉了,你可真得喝了!”

桑白虹道:“唉,我可实在不想喝。”公孙奇道:“不喝病怎会好呢?虹妹,就算是为

了我的缘故,你也喝了吧!”桑白虹道“我有个奇怪的感觉,我这病是医不好了的。(公孙

奇插嘴道:‘胡说。’)但你既然定要我喝,那我就喝了吧。”

药碗已端到唇边,桑白虹正待张嘴吃药,忽有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只听得“叮”的

一声,接着“当啷”声响,那药碗突然从公孙奇的手上掉了下来,裂成八块,汤药泼了满

地,地上起了一层淡淡的紫气。

这一瞬间,公孙奇吓得呆了。桑白虹道:“咦,你怎么啦?这药不喝也罢,何必难

过?”她在病中耳目不灵,还当是公孙奇失手打破了药碗。

蓬莱魔女这一惊可比她的师兄更甚,她听得出那“叮“的一声,声音极为微细,乃是梅

花针之类的暗器打着了药碗,但因药碗随即坠地,药碗碎裂的声音便将它遮掩过了,桑白虹

闻得药碗碎裂之声方始惊起,根本就没察觉是有人用暗器将药碗打破的。

这一瞬间,蓬莱魔女当然也知道了另有个人,也似她一样,在向这房中偷伺。这人用极

微细的暗器,竟打破了公孙奇手中的药碗,事前公孙奇丝毫也没发觉,连蓬莱魔女也是事发

始知另有一人在暗中埋伏,这人武功之高,那也就可以诅见了。“谁人有如此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