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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羽生全集_txt 佚名 5086 字 4个月前

他为什

么要打破药碗?”“以那人的武功之高,他若要用梅花针偷袭,尽可射人公孙奇的穴道,但

他只是打翻药碗,可见用意只是在阻桑白虹吃这碗药。为什么?哎呀,莫非……”蓬莱魔女

心念电转,一瞬间想到了许多事情,但想至此外,己不敢再想下去,她可得先看看这是个什

么人?当下立即一个“鹞子翻身”,从“珍珠倒卷帘”的姿式变为“一鹤冲天”,飞身上了

屋顶,夜色迷蒙,星光黯淡,哪里看得见什么人影?就在这时,桑白虹已在叫道:“外面有

人!”挣扎欲起,公孙奇蓦然一醒,心神稍定,倏的一个转身,长袖一挥,扑灭了那层淡淡

的紫气,立即破窗而出。桑白虹诧异万分,看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这是什么原因?他

为什么如此惊恐?”要知公孙奇并非初出道的雏儿,他是屡经大敌的江湖上一流人物,即使

发现有敌人来到,也不该如此惊慌的,而且他也没有向妻子交代一勾话,就匆匆破窗而去,

这也令得桑白虹多了一层思疑。

当下,桑白虹就挣扎下床,察看究竟。

按下桑白虹慢表,且说公孙奇追出来的时候,蓬莱魔女已藏到一块假山石后。她是想等

候那另一个人出来,而且她也不愿引起桑白虹的猜疑,故而不想在这时候便与她师兄会面。

公孙奇跳上那座假山,周围一望,不见有人,却也并不声张,一溜烟就跑了。他料想不

到蓬莱魔女就藏在一块假山石后。

蓬莱魔女伏地听声,辨出了师兄所走的方向,待他走了一会,这才施展绝顶轻功,向那

个方向追踪,远远的只见师兄的背影走进一间房子。

这是公孙奇自己的书房,他点燃灯火,翻开抽屉,翻出了一本子抄的小册子,纳入怀

中。这是他十年来偷学到的桑家武功,最近所得的“大衍八式”也在其内,只因这些武功乃

是东鳞西爪,并非连贯起来的整套东西,因此他要运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加以整理,仔细琢

磨。因而这本册子,不单纯是他所愉学的武功的记载,其中也有他启己的研究心得。

蓬莱魔女借石障形,从后窗偷望进去,只见她的师兄绕室彷徨,似乎正有重大的心事委

决不下。原来公孙奇此际正在寻思:“白虹是用毒的大行家,她若起了疑心,定然能够发

现。唉,刚才我为什么不即杀了她?”他突然起了杀机,自己也觉碍有点吃惊,随即想道:

“我怎么可以有这个念头?她究竟是我的妻子,而且我若是下手杀她,这可就要声张起来

了,这堡中多半是她父亲的旧人,事情发作,我虽不惧,但我在这里的基业可就要毁了。何

况还有两大毒功的练功密诀,我也还没有到手。”想起了这两大毒功,他不知不觉地喃喃自

语,说出声来:“我走呢还是不走?”原来他作贼心虚,一怕桑白虹发现他的阴狠手段,二

怕刚才打碎他手中药碗那人乃是桑白虹暗中埋伏窥伺他的人,事情已然发作,他在这堡中是

站不住脚的了。但随即又想道:“不对,这人的武功十分高强,只有在我与白虹之上,堡中

诸人,谁有这样本领?”“嗯,这也难说,她父亲是一代武学大师,往来的朋友,焉知没有

本领极强的人物?说不定是她哪位世交叔伯,一向隐藏身份,在这堡中,连我也不知道?今

晚他已经识破我的汁谋,出头示警。”公孙奇不断寻思,疑神疑鬼,既不敢回去杀桑白虹,

又怕刚才打破他药碗那人,追来与他算帐,而且即使那人不来,他也料想事情定会发作,他

妻子决不肯与他甘休,左想右想,彷徨无计,终于还是决定一走了之。就在他准备开门的时

候,忽听得门环轻轻碰了两下,那是有人在外面敲门,公孙奇大吃一惊,喝道:“是谁?”

把门拉开,藏在门后拔剑出鞘,准备那人一踏进来,他在门后一剑就刺过去。哪知那人进来

只说了一声:“是我!”公孙奇这一剑登时刺不出去了。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蓬莱魔女。

公孙奇抹了一额冷汗,插剑入鞘,说道:“师妹,原来是你?你怎么来了?倒把我吓了

一大跳!”

蓬莱魔女冷冷说道:“平生不作亏心事,半夜敲门也个惊。

你作了什么亏心事了?”公孙奇道:“哦,刚才发梅花针的那个人就是你么?”心中又

惊又喜,暗自想道:“师妹决不会是白虹暗中埋伏来窥伺我的,只要不是白虹的人,那我就

不用害怕了。

从日前之事看来,师妹对我也似乎并非全无情意。”

蓬莱魔女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冷冷地盯着她的师兄,追问道:“你给师嫂吃的是

什么药?”公孙奇讷讷说道:“是补中益气汤。”蓬莱魔女双眉一竖,冷笑说道:“你休骗

我,补中益气汤泼在地上,会有一层紫气的么?”公孙奇把心一横,说道:“师妹,你已然

识破,我也不妨对你直说,那不过是汤药中加上一小撮闽南桃花溪的百年茉莉根。”蓬莱魔

女吃了一惊,失声叫道:“闽南桃花溪的百年茉莉根,这还说不是毒药么?”

闽南桃花溪在武夷山的九疑谷,遍地桃花之外,溪畔还有野生的茉莉,溪水蕴藏有机花

瘴,毒性甚烈,茉莉根受溪水的滋养,也含有毒质。但经过了百年之久,瘴气都已去尽,研

成粉米,无色无味无臭,即使是用吸毒的至宝玉蟾蜍来验,也验不出它是毒药。而且因为经

过了百年,毒性已减,只能慢慢致人于死,死后也无丝毫中毒的迹象。宋代开国之初,宋太

宗就曾用这种毒药暗吉了后蜀降王孟旭,其后秘密流传于外,许多人都知道了。所以蓬莱魔

女虽然不是使毒行家,也曾听过“闽南桃花溪百年茉莉根”这个毒药的名字。

公孙奇尴尬笑道:“我并不是想要她性命,这茉莉根是慢性毒药,她内功造诣甚深,不

会就死去的,我只要得到她那两大毒功,我就不会再用此药了。”蓬莱魔女道:“要是她始

终不将那练功秘诀交出来,那你不是要继续用药,把她毒死了?再说,她中毒已深,即使你

停止用药,那她也要长年卧病在床,不能复起了。”蓬莱魔女把公孙奇问得哑口无言,他原

来的打算,实在就是这样。

蓬莱魔女冷笑道:“你使用这种慢性毒药,然后再假情假意地服侍她,原来就是要骗取

她的武功?”公孙奇道:“她是用毒的大行家,用这种毒药,才不至于给她发觉。”蓬莱魔

女哼了一声说道:“还有,你还想继续役使她父亲的旧属,称霸江湖,所以必须让她死后,

尸体上毫无中毒的迹象,这才能使得她的部下不起疑心,仍然跟你?”公孙奇给他说中了心

事,只好默不作声。

蓬菜魔女毛骨悚然,想不到师兄如此恶毒,又是伤心,又是愤激,心想:“我只道师嫂

不是好人,却原来师兄比她更坏百倍!”公孙奇忽道:“师妹,你不知道,我实在后悔得

很!”蓬莱魔女道:“你后悔什么?”

公孙奇道:“我悔不该当年离开你们,和这妖妇私逃。”蓬莱魔女本来也是一直把桑白

虹当作“妖妇”的,但此时此际,这“妖妇”二字出自公孙奇之口,她听来却是刺耳非常,

心里大大不以为然,不禁勃然作色,说道:“师嫂对你实在是情深义厚,你怎么可以这样骂

她?好坏你们都做了一场夫妻,你就连这一点夫妻之情都没有了么?”

公孙奇嘻皮笑脸他说道:“师妹,你不知道,我本来不打算和她做夫妻的。我当年血气

方刚,受不了她的狐媚手段,被她勾引私奔,现在是越想越觉不值。我只说一件小事给你

听,你也会感到可笑了,她年纪本来比我大,但她却一直要我将她唤作‘虹妹’。你说可笑

不?哼,不瞒你说,我早就讨厌她了!”蓬莱魔女心道:“你不知道,我听了你这话,我也

是多么讨厌你!”

但因公孙奇毕竟是她师兄,她还在想怎样好言相劝,而不愿即时破脸。

公孙奇机灵之极,察觉师妹面色不对,又叹口气道:“我娶了这个妻子,弄得我有家难

归,爹爹不认我作儿子,师妹,你和我的情份也断了。唉,想起咱们从前所过的日子,你叫

我怎不悔恨,怎不伤心?”说着,居然掉下两滴泪来。

蓬莱魔女本已对师兄充满恶感,但听了这一番话,想起师父对自己的恩情,而师父又只

有这一个儿子,不禁也起了凄恻之情,当下说道:“师兄,师父虽然不满意你做的事情,表

面上虽然是口口声声不认你做儿子了,但他老人家心里却还是挂念你的。他一喝醉了酒,就

会叫你的名字,这是我知道的。师兄,你若痛改前非,我一定给你向师父说情,连师嫂也一

起接回去。

至于我,我是一向把你当作师兄的。”

公孙奇苦笑道:“多谢师妹,师妹,我知道你对我好,只要咱们的情份还在,那我也没

有这么伤心了。但你说把、把那贱人也接回去,那就不必了。你想,事已如斯,我和她还能

再做夫妻吗?师妹,只要你还是象往日一样对我,我马上就跟你走。

她的什么毒功秘诀,这里桑家堡的基业,我统统都可以不要了!”

蓬莱魔女听出他话里有话,怔了一怔,蓦地变色,说道:“师兄,你这话是什么意

思?”公孙奇笑道:“师妹,你是绝顶聪明的人,你还不明白?我把那闽南桃花溪的百年茉

莉根弄来,给你师嫂吃,一半的原因也是为了你啊!”

蓬莱魔女气得说不出话来,正要发作,忽听得外面似有脚步声响。公孙奇吃了一惊,作

乎势指那书橱,示意叫蓬莱魔女暂避一避。蓬莱魔女心想:“我且看来的是谁?”当下就依

从公孙奇的意图,躲到书橱后面,外面已轻轻响起了敲门声,公孙奇道:“来啦!”手心里

捏着一根毒针,便去开门。

公孙奇只道是妻子前来问罪,心中打定主意:“我且先听听她来意如何,要是未曾发

觉,我就找个藉口,解释刚才之事,再骗她那两大毒功的神功秘诀;要是她已经发觉,知道

我在她汤药中加上了闽南桃花溪的百年茉莉根,哼,哼,那就没话好讲,只能将这根毒针刺

进她的天灵盖了。舍弃这里的基业虽然有点可惜,但得了师妹,一切都可以补偿了。师妹比

她貌美,比她高强,师妹又是绿林领袖,比桑家堡这点基业更是大得多。好,一意这么办

了。”他想得如意,似乎十拿九稳,师妹定然从他。

一切都可以在所不顾。但,虽然如此,他和桑白虹毕竟是做了将近十年的夫妻,一旦要

下毒手,他捏着毒针的那只手,仍是不禁微微颤抖,手心也淌出了冷汗。

公孙奇轻轻把门拉开,只见一个披着白狐裘的女子走进门未,笑道:“公孙奇,原来你

躲在这里,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公孙奇怔了一怔,道:“原来是你,你怎么又来了?”来

的不是别人,正是那玉面妖狐连清波。蓬莱魔女躲在书橱后面,暗暗欢喜,踏破铁鞋无觅

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好个妖狐,这次可是你自投罗网,逃不脱我的手心了。且先听听他们

说些什么,看看他们之间还有什么秘密?”

连清波格格笑道:“你以为是谁,你不说我倒忘了,我上次是几时来过的?”公孙奇皱

眉说道:“我可没工夫和你说闲话!”

连清波道:“好大的架子,翻脸就不认人了么?喂,我当真是忘记了咱们几时会过的

了,你不可以告诉我么?”

公孙奇背向书橱,料想蓬莱魔女瞧不见他的面部表情,便连连向连清波打了几个眼色,

示意屋内有人,叫她赶快走开,同时心里又很奇怪:“她怎的尽是找些闲话来说?她是个精

明仔细的人,上次几时会面她怎的也会忘记?就是忘记了也没什么打紧,为何老是发问?”

当下只好说道:“我也不很记得清楚,大约是上月十二、十三吧!”

连清波竟似不懂他的眼色,说道:“好,那么已过了一个多月了,咱们上次商谈之事,

你已经准备好了没有?”公孙奇道:“什么准备好了没有?我根本不知道你说的什么?”又

接连打了两个眼色。连清波道:“你想想看,我上次和你说的什么?”公孙奇恼道:“你真

是无理取闹,快走,快走!”

连清波反而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说道:“我好辛苦才来一次,哪有这样容易走的?你

放心,我周围巡视过了,外面没有人。你赶快说吧,你把准备好的计划告诉我,我马上就

走!”公孙奇气得七窍生烟,心里骂道:“你号称妖狐,怎的这样愚蠢,连我的眼色也会意

不来?哼,你是真的愚蠢呢,还是有心要我出丑?”

公孙奇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说道:“清波,你知不知道。

我的妻子正恼你呢,她的病已经好了!”用意是要把连清波吓走,哪知连清波双眉一

竖,仍是坐着不动,却冷笑说道:“我知道她是个醋娘子,但我来得光明正大,怕她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