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每一个伤口,随後又用一把袖珍尺量伤口的大小。过了一会儿,盖提雷兹从伤患身边
走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彷佛明白了什麽。接着他查看了偏振片(编者按:polaroid,是
一种经过特殊化学处理的透明塑胶片,能使光偏振),就那种黏液问了几个问题。克鲁兹告
诉他,黏液采样正在化验室里作检验。
最後他转过身来面对着紧张地等在一旁的迈克。鲍曼和他的妻子。「我认为,蒂娜正在
好转。我只是想将几个细节弄清楚。」他说道,且一丝不苟地做着笔记。「你们的女儿说,
她被一条绿色的蜥蜴咬了,那蜥蜴大约一英尺高,从长满红杉树的沼泽地直立着走到海滩上
,对吗?」
「一点也没错。」
「而且那只蜥蜴还发出一种叫声?」
「蒂娜说,像鸟鸣声或老鼠的叫声。」
「你是说,像老鼠的叫声?」
「是的。」
「唔,那麽,」盖提雷兹说道,「我知道这种蜥蜴。」他解释说,世界上有六万种蜥蜴
,其中只有不到十二种能直立行走。在这十二种里,拉丁美洲只发现四种。从颜色来判断,
这只蜥蜴很可能是这四种之一。「我相信,这只蜥蜴是皇冠鬣蜥,一种带条纹的蜥蜴,是在
哥斯大黎加被发现的,在宏都拉斯也有。他们用後腿站立时,有时可高达一英尺。」
「他们有毒吗?」
「没有毒,鲍曼太太。毫无毒性。」盖提雷兹解释说,蒂娜手臂上的红肿是过敏反应。
「据文献记载,百分之十四的人对爬虫类严重过敏,」他说道。「看来你女儿就是其中之一
。」
「她当时高声尖叫,她说很疼。」
「也许是这样,」盖提雷兹说道。「爬虫类的唾液中含有血清促进素,能引起剧烈疼痛
。」他转身面对克鲁兹。「用了抗组织胺剂(编者按:antihistamine,是一种伤风抗素)後
她的血压下降了吗?」
「是的,」克鲁兹回答说。「下降很迅速。」
「血清促进素,」盖提雷兹说道。「一定是的。」
爱伦。鲍曼仍然觉得不放心。「那麽,为什麽蜥蜴会先咬她呢?」
「蜥蜴咬人是常事,」盖提雷兹说道。「动物园的管理员老是被咬伤。有一次我就曾听
说,在安马洛亚的一只蜥蜴咬了睡在儿童小床上的婴儿,那里离你们来的地方大约有六十英
里远。动物咬人是经常发生的。不过我不明白,你女儿身上怎会有那麽多伤口。当时她在干
什麽?」
「什麽也没做啊。她说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因为她不想把它吓跑。」
「静静地坐着,」盖提雷兹皱着眉说道。他摇摇头。「唔,我认为我们还无法确定这到
底是怎麽回事。野生动物的行为是无法预料的。」
「她手臂上那些泡沫状的唾液又是怎麽回事?」爱伦问道。「我老是想到狂犬病……」
「不,不,」盖提雷兹博士说道。「爬虫类不可能造成狂犬病,鲍曼太太。你女儿的病
况是皇冠鬣蜥引起的过敏反应。不会有什麽更严重的病情。」
迈克。鲍曼接着给盖提雷兹看蒂娜画的图。盖提雷兹点点头。「我相信这的确是一张皇
冠鬣蜥的图画,」他说道。「当然喽,有几个细节错了。它的颈部画得太长,她把它的後腿
画成了叁趾而不是五趾。这条尾巴也太粗,翘得太高了。不过,除了这些之外,这就是一条
我们正在谈论的有参考价值的蜥蜴了。」
「可是蒂娜特别提到它的颈子很长,」爱伦。鲍曼坚持说道。「她还说脚上确实只有叁
个趾。」
「蒂娜观察事物很敏锐的。」迈克。鲍曼说道。
「我相信她观察很敏锐,」盖提雷兹笑着回答说。「不过我仍然认为你女儿是被一条普
通的皇冠鬣蜥所咬伤,而且产生严重的爬虫过敏反应。药疗的正常时间是十二小时。明天早
上她应该就可以完全康复了。」
在圣马利亚医院地下室现代化的化验室里,人们得到消息说,盖提雷兹博士鉴定咬伤美
国儿童的动物是一条无毒的皇冠鬣蜥。因此对唾液的分析立即停了下来,尽管起先进行的分
馏已显示出几种未知生物状态的高分子蛋白质。但是夜班化验师忙碌不堪,他把唾液标本放
到冰箱内的架子上。
第二天早上,日班工作人员拿着出院病人的名单来核对盛物架。她看到克丽丝蒂娜。l。
鲍曼已被安排在今天上午出院,便把唾液标本摔到一边。最後,他发现标本上有红色标签,也就
是说,这份标本得送往圣荷西的大学化验室,因此他又从废物篓里将试管拾回,把它寄出去
了。
「去,向克鲁兹大夫说声谢谢。」爱伦。鲍曼说着,同时把蒂娜推上前去。
「谢谢你,克鲁兹大夫,」蒂娜说道。她走过去和大夫握手。然後她说道:「你换了件
衬衫。」
克鲁兹大夫突然觉得迷惑不解;随後他笑了。「没错,蒂娜。我每次在医院值夜班,隔
天早上就换衬衫。」
「不换领带吗?」
「不换,只换衬衫。」
爱伦。鲍曼说道:「迈克告诉过你,她的观察力十分敏锐的。」
「确实如此。」克鲁兹大夫笑着说道,一本正经地握着小女孩的手。「祝你在哥斯大黎
加剩下的假日里玩得高兴,蒂娜。」
「我会好好玩的。」
鲍曼一家人刚准备离去,克鲁兹大夫突然又问道:「哦,蒂娜,你还记得那只咬你的蜥
蜴吗?」
「记得。」
「他有足趾吗?」
「有。」
「有几个足趾?」
「叁个。」她回答说。
「你怎麽知道的?」
「因为我特地看了一下,」她回答说。「而且,所有的小鸟在沙滩上都是留下叁趾的痕
迹,就像这样。」她举起手来,把中间叁个手指分得很开。「那只蜥蜴在沙中也是留下那种
痕迹。」
「蜥蜴的足迹像小鸟的一样?」
「嗯,是的,」蒂娜回答说。「它走路的姿态也像小鸟。它就像这样点头,一上一下的
。」她走了几步,一边点着自己的头。
鲍曼一家人离去後,克鲁兹决定把这番谈话向盖提雷兹博士报告。
「我得承认,那女孩的一番话使我迷惑不解,」盖提雷兹说道。「我自己也一直在进行
查证。现在我已经不再肯定它是被皇冠鬣蜥所咬。一点也没办法再肯定。」
「邪麽,那可能是什麽呢?」
「唔,」盖提雷兹说道,「我们不要太早地进行推测。顺便问问,你是否听说医院里还
有其他被蜥蜴咬伤的病例?」
「没有,干麽?」
「我的朋友,如果你听到的话,一定得让我知道。」
海滩
马蒂。盖提雷兹坐在海滩上,看着下午的太阳缕缓落下,最後,太阳在海面上散放着耀
眼的金光,那光芒从棕榈树下穿过,一直穿射到卡沃布兰科海滩,以及他所在的红杉树丛中
。他所坐的地方就在两天前那个美国小女孩待过的地方附近,这是他能想出的最好办法。
他曾告诉鲍曼夫妇,蜥蜴咬人是常有的事;尽管他说的都是千真万确,但他还没听说过
皇冠鬣蜥会咬伤人。他也从来没听说过有任何人因为被蜥蜴咬而需要住院的。况且,倘若她
真的是被皇冠鬣蜥所咬,那伤口似乎也稍微大了一些。他回到卡拉拉生态保护区後,就在那
里的小型科研实验室里查阅资料,结果发现没有任何关於皇冠鬣蜥咬人的记载。接着他又查
询美国的一家国际生物科学服务中心,但还是没有找到有关皇冠鬣蜥咬人,或是被蜥蜴所咬
而住院的资料。
随後他打了一通电话给安马洛亚的医官,那官员证实,一名出生才九天的婴儿在摇篮里
睡觉时,腿部被动物咬伤,他的祖母||惟一的目击者||声称这动物是一只蜥蜴。结果这
条腿肿了起来,婴儿几乎一命归天。他的祖母在描述蜥蜴时说,它的皮肤呈绿色,上面有棕
色条纹。在吓跑它之前,它已在婴儿的小腿上咬了数下。
「直是怪事。」盖提雷兹说道。
「没什麽好奇怪的,和其他几起咬伤病例一样。」医官回答说。他又补充了几个听来的
意外事件:附近一个靠海叫法斯克兹的林子,那里有一名儿童在睡觉时被咬伤;另一起出事
地点是在波达。索特瑞罗。所有这些意外事件都发生在近两个月内,而且全和熟睡的儿童或
婴儿有关。
像这样前所未有的情况使盖提雷兹怀疑,一种过去不为人知的蜥蜴确实存在。这种情况
在哥斯大黎加最有可能发生。这个国家的狭窄地段只有七十五英里宽,面积比缅因州还小。
然而在它十分有限的范围里,生物的种类却多得出奇:它濒临太平洋和大西洋;有四道互不
相连的山脉,包括一万一二千英尺高的山峰和活火山;雨林、云林、温带、沼泽和沙漠。如
此类型的生态环境使它的植物和动物的种类丰富得令人震惊。哥斯大黎加的鸟类是北美洲的
叁倍。光兰花就有一千多种,昆虫有五千多种。
新的物种不断被发现,近几年来发现的速度更进一步加快,然而探究其原因却十分可悲
。哥斯大黎加的森林由於被滥伐而逐渐减少;丛林中的生物失去了栖居地,因此移居他方,
有时候甚至习性也改变了。
所以,出现新物种是完全可能的,但是,新物种的发现不只是引起人们的兴奋,而且也
使人们担忧可能会带来的新疾病。蜥蜴身上带有病毒,甚至有的可以传染给人类。最严重的
是大脑炎,会导致人类和马匹处於昏迷的状态。盖提雷兹觉得找到这种新的蜥蜴事关重大,
即使是为了检查它是否会传染疾病也是很值得的。
他坐在那里看太阳西落,不由得叹了口气。蒂娜。鲍曼看到的也许是一种新动物,也许
并不是。但盖提雷兹肯定没有见过。今天一大早,他带着空气枪,子弹匣里装着麻醉镖,满
怀希望地到海滩去。可是一天就这样白白浪费了。再过一会儿他就得离开海滩,沿着上山的
路开车回家;他可不想在黑暗中行车。
盖提雷兹站起来,准备从海滩往回走,这时,他看到远处有一只吼猴的黑影,正在长满
红杉树的沼泽边缘缓缓行走。盖提雷兹离开树丛朝水边走去。要是这里有一只吼猴,那麽他
头顶上方的树枝中可能还有几只;吼猴往往会对不速之客撒尿。
可是这只吼猴与众不同,它似乎没有同伴,而且走得很慢,时常停下来蹲在那里。这只
猴子的嘴里衔着东西。当盖提雷兹靠近时,他看到它正在吃一只蜥蜴,蜥蜴的尾巴和後腿还
垂在吼猴的嘴外。虽然隔着一小段距离,盖提雷兹仍能看到它绿色的皮肤上有一条条棕色的
花纹。
盖提雷兹趴倒在地,用枪瞄准它。那吼猴已习惯保护区的生活,因此十分好奇地望着他
;甚至当第一枝箭「咻」地一声从它身旁擦过时,它也没有逃走。当第二枝箭刺中它的腿部
时,它愤怒而吃惊地尖叫起来,立刻丢下吃剩的食物,逃入丛林中。
盖提雷兹站起来向前走去。他并不操心吼猴的安危;那镇静剂的剂量小得可怜,除了使
吼猴产生几分钟的晕眩外,不会带来任何危害。他已在考虑如何处置他的新发现。他本人将
写一份有关整个情况的初步报告,但这份剩馀的食物嘛,当然得寄回美国作更进一步的鉴定
。那他应该寄给谁呢?这方面众所公认的专家是爱德华。h。辛普森,他是纽约哥伦比亚大学
的动物学荣誉教授。辛普森这位老先生举止优雅,满头银丝整整齐齐地向後脑梳去,是世界
上蜥蜴分类学的头号权威人物。马蒂暗自思忖着,也许他会把这只蜥蜴寄到辛普森博士那里
。
纽约
李察。史东博士是哥伦比亚大学医学中心热带病实验室的主任。他常说,这个实验室的
名字使人联想到的研究区域比它实际的范围要大得多。在二十世纪初,实验室曾占据生物医
学研究大楼四楼整整一层,技术人员们致力於根除黄热病、疟疾和霍乱。但医学上的成功|
|加上在乃洛比和圣保罗也建立了研究实验室||使得这个热带病实验室的地位大不如前。
现今它的面积只有过去的一小部分,仅雇用两个全职的技术人员,他们的主要工作是诊断从
海外归国的纽约人的疾病。实验室轻松的日常事务使他们对那天早上收到的东西感到措手不
及。
「哦,很好,」热带病实验室的那名技术人员看着海关的标签说道。「一段被吃剩的,
而且不知名的哥斯大黎加蜥蜴。」她皱了一下鼻子。「这全是给你的,史东博士。」
李察。史东穿过实验室来看这新到的标本。「这是从爱德华。辛普森实验室来的东西吗
?」
「是的,」那名技术人员说道。「不过我不明白,他们干麽要寄一只蜥蜴给我们。」
「他的 书打电话来,」史东回答道。「辛普森整个夏季在婆罗洲作野外考察;因为他
们怀疑这种蜥蜴会传染疾病,所以她要求我们的实验室检查一下。我们先来看看收到的到底
是什麽玩意儿。」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