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想到的是,那上面的玻璃一定有一吨重。可是,当他们靠近一看,才发现根本没有玻璃
||只有支架而已。一层薄薄的网织物悬挂在里面。
「还没有建好。」莉丝说道。
「我想可能本来就是要那样盖的。」葛兰说道。
「那样的话,小鸟都可以飞出去了。」
「大鸟是飞不出去的。」葛兰说道。
皮筏漂到了圆顶的边缘处。他们抬头往上看,很快地他们就到了圆顶的下面,皮筏继续向下游漂
去。只过了几分钟,他们就来到了圆顶的中央。圆顶高高地耸立在空中,在一片茫茫雾色中几乎看不到
它。葛兰说道:「我好像记得这附近有一座旅馆。」过了一会儿,他看到北面的树梢顶上露出一幢建
物的屋顶。
「你要停下来?」丁姆问道。
「也许那里有电话,或是动作感应器。」葛兰把皮筏往岸边划去。「我们必须设法跟控制室取得联
系,时间不多了。」
他们离开皮筏,一步一滑地走在泥泞的河岸上。葛前使劲地把皮筏拖上岸,用绳子将它拴在树上,
然後他们开始穿过茂密的棕榈树林向建 物走去。
鸟舍
「我就是不明白,」约翰.阿诺对着电话筒说道,「我既看不到霸王龙,也到处找不到葛兰和两个
孩子。」
他坐在主控板前,又将一杯咖啡一饮而尽。他的身边到处撒着纸盒和吃了一半的叁明治。阿诺感到
精疲力竭了。时间已是星期六上午八点钟。在乃德瑞破坏了管理侏罗纪公园的电脑资料之後的十四个小
时内,阿诺一直在耐心地工作,使系统一个个又恢复正常运转。「公园里所有的系统都恢复了,而且电
话也通了,我已经替你叫了医生。」
电话的另一端,马康姆咳了一声,他正在旅馆自己的房间里。阿诺从控制室和他通电话。「可是你
的动作感应器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唔,我要找的东西没有找到。」
「比如霸王龙?」
「它现在根本就没有出现。大约二十分钟之前,它沿着湖边往北跑去了,後来就没有再见到它。我
不知道这是怎麽回事,除非它是去睡觉了。」
「你也没找到葛兰和孩子们?」
「没有。」
「我想这很简单。」马康姆说道。「动作感应器的覆盖面不够。」
「还不够?」阿诺生气地说道。「它们覆盖了百分之||」
「百分之九十二的地区,这我知道,」马康姆说道。「但是如果你把那些没被覆盖的地区在黑板上
画下来,我想你不难发现,这百分之八的地方在形势上是连成一体的。也就是说,这些地区是相邻相连
的。实际上,一只动物如果能沿着维修路线、丛林河、湖滨或其他什麽地方走,它就可以在公园里自由
走动而不致被我们发现。」
「即使是这麽回事,」阿诺说道,「动物也很愚虫,不会懂得这些的。」
「我们并不知道,这些动物到底愚蠢到什麽地步。」马康姆说道。
「你认为葛简和孩子现在就沿着这些地方走?」阿诺问道。
「当然不是,」马康姆回答道,他又在不停地咳嗽。「葛兰可不是傻瓜。他当然希望你能发现他。
他和孩子们也许每见一个动作感应器就会去那里拼命挥手。可是也许他们遇到了其他的问题,只是我们
不知道。或是,他们也许在河上。」
「我无法想像他们怎麽会在河上。河岸太狭窄了,走水路是不可能的。」
「河流不是可以把他们一直送到这里吗?」
「是的,可是这条路不是很安全,因为途中要经过鸟舍……」
「鸟舍为什麽不在游览线上?」马康姆问道。
「因为建造的时候遇到了一些困难。设计公园时原先有一座盖在树梢的中心楼,这座楼高高矗立在
平地上,可以让游客从空中观看到翼手龙。鸟舍里现在就有四只翼手龙||它们是吃鱼的大翼手龙。」
「他们怎麽啦?」
「中心楼建成之後,我们就把翼手龙放入鸟舍,让他们适应新的环境,可是我们犯了一个极大的错
误:看来我们的食鱼动物的地盘观念很强。」
「地盘观念?」
「是的,很强的地盘观念。」阿诺说道,「他们互相争斗抢夺地盘||而且还攻击进入它们地盘的
任何动物。」
「怎麽攻击?」
「那场面真叫人难以忘怀,」阿诺说道。「翼手龙先飞到鸟舍顶上,收折起翅膀,然後俯冲下来。
一只叁十磅的动物扑下来,就像一块砖头砸在人身上一样。他们把工人们击得昏死过去,工人们被啄得
伤痕累累。」
「可是那样翼手龙自己难道不会受伤吗?」
「还没有受伤过。」
「那如果他们叁个是在鸟舍的话……」
「他们不在那里,」阿诺说道。「至少我希望他们不在鸟舍。」
「那就是中心楼吗?」莉丝问道,「这麽脏啊。」
翼手龙游览中心楼在鸟舍大圆顶下面,建在高高的空中,由一些巨大的木头台柱支撑着,四周是一
什冷杉。但是建
物本身并没有竣工,也没有上油漆,窗户用木板封死了。树林和楼上到处溅满了大片
大片的白色斑痕。
「我想,这楼因为某种原因,他们并没有盖好。」葛兰极力不流露出内心的失望。他看了一眼手
表,说道:「走吧,我们回到皮筏上去吧。」
他们往回走去。这时太阳出来了,使清晨变得更加生机勃勃。葛兰看着空中的圆顶投映在地上的条
格影子,发现地上和树叶上到处都溅满了跟刚才在楼上看到的同样的片片斑痕。清晨的空气中还能嗅到
一种特别的酸味。
「这里真臭,」莉丝说道。「那些白白的都是些什麽东西?」
「看起来像是两栖动物的粪便,可能是鸟屎。」
「他们怎麽没把中心楼建好?」
「我不知道。」
他们来到林中的一块空地,地上长满矮矮的杂草,野花点缀其间。突然他们听到一声悠长低沈的啸
叫,然後又听到一声应答的叫声越过树林传了过来。
「那是什麽声音?」
「我不知道。」
接着,葛兰看到面前的草地上出现了一片阴影,这片阴影急速移动,不一会儿就把他们笼罩起来。
葛兰抬头看到一个巨大无比的黑影在他们头顶上滑行,把天空遮蔽得密密实实。
「呀!」莉丝惊叫起来,「是翼手龙?」
「是的。」丁姆回答说。
葛兰没有回答,他出神地望着这个庞大的飞行动物。翼手龙发出低沈的叫声,姿态优美地在空中盘
旋,转身朝他们这里飞来。
「它们怎麽不在游览线上?」丁姆问道。
葛兰心里也正在想这个问题。飞行的恐龙在空中飞翔的姿势这麽优美,太漂亮了。葛兰抬头望着,
很快又有一只恐龙出现在空中,接着是第叁只、第四只。
「也许是因为他们没有把中心楼建完吧。」莉丝说。
葛兰思忖,这些绝不是普通的翼手龙,他们太大了,一定是白垩记早期的大型飞行动物。他们在高
空飞翔时,看上去就像小型飞机;当他们飞近些时,葛兰看到这些动物有十五英尺的翼展,身上长满了
毛,还长着像鳄鱼般的头。他记得它们以鱼为食,生长在南美洲和墨西哥。
莉丝用手遮在眼睛上方,抬头看着天空。「他们会不会伤害我们?」
「我想不会,他们是吃鱼的。」
其中一只翼手龙急剧盘旋飞下,只见一片翼影咻地一声从他们身旁掠过,同时刮过一阵热气,还留
下一股酸臭味。
「哇!」莉丝叫道,「他们真大!」接着她又问道:「你确定他们不会伤害我们?」
「非常确定。」
又一只翼手龙猛扑下来,动作比刚才那只还要敏捷。它从後面飞来,从他们的头顶一闪而过。葛兰
瞥见了它满嘴的牙齿和毛茸茸的身体。心想,它看起来真像一只巨型蝙蝠。不过,这只巨鸟给葛兰留下
的深刻印象是它的外表看来十分脆弱:他们巨大的翼展||上面布满了纤细的粉红色薄膜,薄如蝉翼,
几近透明||这一切都使翼手龙显得更加柔美。
「啊唷!」莉丝抱住头叫了起来,「它咬我!」
「它什麽?」葛兰问道。
「它咬我!它咬了我!」她把手从头拿开,葛兰发现她的手指在淌血。
天空中,另外两只翼手龙收拢翅膀,缩成两个小小的黑团,直向地面扑来。它们一边向下俯冲,一
边发出尖鸣声。
「快!」葛兰一把抓住他们的手,飞跑着穿过草地。他们听到尖鸣声越来越近,葛兰在最後的一刻
猛然扑倒在地,并且把两个孩子也拖在身边。几乎同时,两只翼手龙呼啸鸣叫着,振翅贴着他们的身体
飞过。葛兰感到他们的爪子碰到了他右背的衬衫。
他马上站起来,把莉丝从地上垃起,带着丁姆一起向前跑了几步。这时,头顶上的两只翼手龙又转
身鸣叫着扑向他们。等到最後一秒钟,他把两个孩子推倒在地,两大片黑影一闪而过。
「哎哟!」莉丝厌恶地说。他看到她身上有白色的屎。
葛兰赶紧站起来。「快跑!」
他刚要跑,就听到莉丝惊恐地尖叫起来。他转身看到一只翼手龙的後爪抓住了她的肩膀。两只巨大
坚韧的翼羽在阳光下呈半透明,宽阔的双翅在莉丝的左右两边拍打着。翼手龙竭力想飞起来,但是莉丝
太重了。它一边挣扎着想飞,一边不停地用长长尖尖的下巴猛戳她的脑袋。
莉丝尖叫着,双手发疯似地四处乱挥。说时迟,那时快,葛兰不假思索立刻跑上前去,往上一跳,
用自己的身体狠狠地撞击翼手龙。他撞它的背,使它毛茸茸的身体仰面跌倒在地上。大鸟尖叫着向他咬
去,葛兰赶紧低下头,避开它的嘴巴,同时後退一步。翼手龙巨大的翅膀拍打在他的身上,这就像在帐
棚中遭到狂风暴雨的袭击一样。他什麽都看不到,什麽都听不见,一切都不存在了;只有翅膀的拍打
声、翼手龙的鸣叫声以及它坚韧的翼膜。它那带爪子的脚在他胸前拼命地抓着。莉丝不停地发出尖叫。
葛兰用手一推,推开了翼手龙,它一边吱吱地叫,一边拍打着翅膀,挣扎着想翻过身来,最後,它像蝙
蝠一样收起翅膀,翻了个身,用它小小的翼爪撑起身体,就那样走了起来。葛兰停住脚步,不禁目瞪口
呆。
它居然能用翅膀走路!莱德勒的推测竟然没错!可是,接着,其馀的翼手龙也向他们俯冲下来,葛
兰头晕眼花,失去了平衡。在极度的恐惧中,他看到莉丝用手臂护着脑袋向边上跑去……丁姆撕心裂肺
地叫喊着||
第一只翼手龙飞扑下来,莉丝扔出一件什麽东西。突然它啸叫一声,腾空而去。其他的翼手龙也立
即飞上高空,追赶第一只而去。最後一只笨拙地扇动着翅膀,也飞上了天空。葛兰抬起头来,眯起眼睛
仔细看着,极力弄明白这是怎麽回事。叁只翼手龙紧紧追赶在第一只後面,发出愤怒的叫声。
他们孤零零地站在地上。
「怎麽回事?」葛兰问道。
「他们叨走了我的一只手套,」莉丝说。「我的达里尔草莓牌专用手套。」
他们又开始继续前进。丁姆用手臂搂住她的肩膀问道:「你不要紧吧?」
「常然不要紧,傻瓜。」她说着摆脱了他的双臂。她望着天空。「我希望他们被噎死。」她说道。
「对,」丁姆说道,「我也希望如此。」
他们看到皮筏就在前面的河边。葛兰看看手表:已是八点半了。现在还剩两个半小时可以赶回去。
皮筏漂过了银色的鸟舍圆顶,莉丝高兴得叫了起来。一会儿,两边的河岸靠得越来越近,头顶的树
枝再次交聚在一起。河面比起先要窄得多,有些地段仅有十英尺宽,水流十分湍急。他们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