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时,莉丝
用手去摸头上面的树枝。
葛兰背靠皮筏坐在那里,听着河水拍打橡皮筏的声音。他们的行进速度比刚才快得多,头顶上方的
树枝更快地向後移动。这样真是舒服畅快。皮筏飞速漂流,给下垂的树枝形成的闷热空间送来一丝凉
风,而且这也意味着他们可以早点赶回去。
葛兰不知道他们已走了多远,不过他可以确定,现在离他们昨晚过夜的蜥脚类动物
食楼起码有好
几英里路了。可能有四、五英里,也许更多。也就是说,一旦下了皮筏上岸,他们只要再走一个小时就
能到达旅馆。不过,既然经过了鸟舍,葛兰就不急着要弃筏上岸。他们花费的时间比预计的要少。
「我不知道拉尔夫怎麽样了,」莉丝说道。「它可能死了,或是出了什麽事。」
「我想它一定安然无恙。」
「我不知道它会不会让我骑在它的背上。」她叹了口气,在暖洋洋的太阳下昏昏欲睡。「骑在拉尔
夫身上一定很有趣。」
丁姆问葛兰:「还记得在剑龙区那里吗?昨天夜里?」
「记得。」
「你怎麽会问起他们是以青蛙的dna杂交变型的?」
「因为它的繁殖方式,」葛兰回答道,「他们无法解释恐龙为什麽正在繁殖,因为他们对恐龙进行
了辐射,而且他们都是雌性的。」
「对。」
「不过,大家都知道辐射不完全可靠,可能不会起作用,我相信这点终究会弄明白的。但还有一个
问题,恐龙都是雌性的;既然都是雌性的,他们怎麽能够繁殖呢?」
「当然,在动物王国里,有性生殖的存在形式五花八门,各式各样都有。」
「丁姆对性总是很感兴趣。」莉丝说道。
他们俩谁也没有理睬她。「比方说吧,」葛兰说道,「许多动物的有性繁殖并没有我们所说的性交
过程。雄性动物先释放出一种内含精子的精囊,雌性动物再把它叨起来。这类交流并不需要雌雄两性的
身体具有相当大的差异性,这与我们通常想像的不一样。有些动物两性在外观上的差异不像我们人类那
麽明显。」
丁姆点点头。「可是青蛙呢?」
葛兰突然听到头顶的树上传来尖叫声。短角龙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使树枝不停地晃动。霸王龙硕
大的脑袋从左岸的树枝中拱出来,冲着皮筏张牙舞爪。莉丝惊恐万分,尖叫起来。葛兰操起桨,把皮筏
划向对岸,可是这段河面只有十英尺宽。霸王龙被密密麻麻的树枝藤蔓给缠住了,他用头又顶又撞,又
扭又挣,最後,他大吼一声,使劲地把头缩回去。
透过沿岸的树林,他们可以看到霸王龙庞大的身影正在向北方移动。它一定是想在沿岸茂密的树丛
中找到一个缺口。短角龙都逃到对岸去了,他们失声叫着在树枝间上窜下跳。皮筏上,葛兰、丁姆、和
莉丝束手无策地看着霸王龙再次企图冲过来。但是岸边的树林实在太厚太密了,於是霸王龙又继续往下
游跑去,它抢在皮筏前面,再次把树枝撞得剧烈晃动起来。
可是它还是没有成功。
接着,它走开了,还是往下游跑去。
「我恨死它了。」莉丝说道。
葛兰靠在皮筏上坐着,心情极为紧张。要是霸王龙冲过来,他根本没有办法去救他们的小命。河道
很狭窄,跟皮筏差不多宽。他们就像是在隧道里行走似地。皮筏被湍急的水流推向前去,舷边不时擦到
岸边的泥土。
他看了一眼手表:快九点了。皮筏继续往下游飘去。
「嘿,」莉丝说道,「你们听!」
葛兰听到一声声嗥叫,其间不断夹杂着猫头鹰般的鸣叫声,这些声音从前面的河流拐弯处传来。他
凝神细听,又听到了那种鸣叫声。
「是什麽声音?」莉丝问道。
「我不知道,」葛兰答道。「不过一定不止一只。」他把皮筏划到对岸,抓住一根树枝让它停下
来,嗥叫声又响起来了,接着又是一声鸣叫声。
「听起来好像是一群猫头鹰。」丁姆说道。
马康姆呻吟着问道:「还不到再给我用点吗啡的时候吗?」
「时候还没到呢。」爱莉回答道。
马康姆叹了口气问:「我们这里有多少水?」
「我不清楚。反正水龙头里自来水很充足||」
「不是的,我是说,储备了多少?有吗?」
爱莉耸耸肩膀回答道:「一点也没有。」
「到这层楼的每个房间里去,」马康姆说道,「把每个浴缸都放满水。」
爱莉皱皱眉头。
「还有,」马康姆继续说道,「我们有没有无线电话?水电筒?火柴?火炉?有没有这些东西?」
「等一下我去看看。你以为要地震了?」
「跟地震差不多,」马康姆说道:「马康姆效应必然带来突变。」
「可是阿诺说所有的系统都在正常运转。」
「这种事发生时就是这样。」马康姆说道。
爱莉问道:「你认为阿诺不怎麽样,是不是?」
「他还可以。他是个工程师,吴跟他一样。他们俩都是技术人员,都没有才智。他们有的是我们称
为『小聪明』的东西。他们看到的只是鼻子底下的一点情况。他们的思路狭窄,还美其名曰『注意力集
中』。他们看不到周围环境,也看不到将来的後果。这座小岛就是这样弄出来的。这是他们耍小聪明的
结果。因为你不可能创造出一种动物,同时希望它不要活蹦乱跳,或是逃跑。可是他们不明白这点。」
「难道你不认为这是人的天性吗?」爱莉说道。
「老天,当然不是。」马康姆说道。「那就像说早餐吃炒蛋和熏肉就是人性一样。那根本不是这麽
回事。这完全只是西方的一套,世界上其他许多地方的人,想到吃这些东西就会感到恶心。」他痛得紧
皱眉头。「吗啡使我变得富有哲理了。」
「你要喝点水吗?」
「不要。我来告诉你工程师和科学家碰到的问题。科学家有一大套复杂漂亮的废话,说他们正在如
何寻求了解自然的真谛。这没错,但这并不是他们的动力。没有人是因为受到像『追求真理』这种抽象概
念的驱使而成为科学家的。
「科学家一心想的其实只是如何成名,因此他们关心的是他们是否能弄出点什麽名堂。他们从来不
会停下来问问自己,他们是否应该做某件事。他们简单地把这方面的考虑贬为毫无意义。如果他们不这
麽做,其他人也会这麽做的。他们认为发现是必然而且是不可避免的,所以他们只是想尽办法先走一
步,这便是科学家的游戏。即使是理论科学的发现也是影响深远的、进攻性的、具渗透性的行动。它需
要许多设备,而且将来确实会改变这个世界。例如粒子加速器造成地球的创伤,留下了有放射性的副产
品。太空人把垃圾留在月球上,就像会有一些东西证明科学家的存在,表明他们有所发现。但是发现却
总是对自然界的一种破坏,永远都是如此。」
「科学家就希望这样。他们得运用他们的仪器,必须留下他们的影响。他们不能只做个旁观者,不
能只是欣赏,他们不能只是适应自然秩序。这样他们是无法满足的。他们要制造一些不符合自然的、不
寻常的事情。这就是科学家的工作,而现在我们倒是有群夥伴试着想变得符合科学呢。」他叹了口气,
往後靠去。
爱莉说道:「你不觉得你有点夸大其词||」
「你们挖掘的那些洞穴一年後变成什麽模样了?」
「挺糟糕的。」她承认道。
「难道挖掘之後,没有重新进行栽种、没有使土地恢复原状吗?」
「没有。」
「为什麽没有?」
她耸耸肩说道:「我想是因为没有钱。」
「难道你们有钱去挖掘,却没钱去修复?」
「这个,我们只不过是在贫瘠的土地上工作||」
「只不过是在贫瘠的土地上,」马康姆一边摇头,一边说,「只不过是一点垃圾;只不过是一些副
产品;只不过是些副作用……我想让你知道,科学家就希望这个样子,他们要的就是副产品、垃圾、疤
痕和副作用。这是使他们自己放心的一种方法,是科学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而且它正日益成为一种灾
难。」
「那有什麽对策吗?」
「甩掉那些使小聪明的家伙,使他们不再掌握这种权力。」
「可是那样的话,我们所有的进展都没有了||」
「什麽进展?」马康姆气急败坏地说道。「尽管有那麽多进展,但自一九叁○以来,家庭主妇花在
家务上的时间并没有减少多少。真空吸尘器、洗衣乾衣机、垃圾压实器、废物处理器、免烫织物……有
了这麽多东西,为什麽打扫房子所花的时间还跟一九叁○年那时一样多?」
爱莉一言不发。
「因为没有任何进展,」马康姆继续说,「没有任何真正的进展。叁万年前,当人们还在拉斯作洞
穴壁画时,他们每周只需工作二十个小时就可以维持生计,吃得饱、穿得暖、住得好。其馀的时间他们
可以游戏、睡觉或是随心所欲做点自己喜欢做的事。而且他们生活在大自然中,那里有清新的空气、清
澈的流水、葱绿的树木和美丽的日落。你想想看,一周二十八小时,在叁万年以前。」
爱莉问道:「你希望时光倒流吗?」
「不,」马康姆说道,「我只希望人们清醒过来。我们已经有了四百年的现代科学,到现在应该知
道它有什麽好处,有什麽坏处。是到了该改变一下的时机了。」
「趁我们还没有把这星球毁灭?」爱莉又问道。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喔,亲爱的小姐,」他说,「我可压根儿不会为这件事操心。」
在丛林河黑沈沈的树林隧道中,葛兰用双手轮流抓着树枝,小心翼翼地使皮筏往前移动。他还是听
到了那些声音,最後他看到了恐龙。
「那些不就是会喷毒的恐龙吗?」
「对,」葛兰回答道。「是双脊龙。」
两只双脊龙站在河岸上,十英尺高的身上长有黄色和黑色的斑点,再往下看,腹部跟蜥蜴一样呈鲜
绿色。两道红色交叉的肉冠从头顶的眼部一直延伸到鼻子处,在头上形成一个v形图案。他们低头从河
里饮水,然後再抬头吼叫,这样的动作神态更令人觉得他们跟鸟类很像。
莉丝悄悄问道:「我们要不要上岸步行?」
葛兰摇摇头。双脊龙的身体比霸王龙要小,他们完全能够从岸边厚厚的树枝中钻过来。看他们互相
对叫的样子,动作似乎十分灵敏。
「可是我们乘着皮筏怎麽从他们身边过去?」莉丝问道。「他们会喷毒液的。」
葛兰说:「我们必须想办法过去。」
双脊龙还在饮水鸣叫,他们之间似乎翻来覆去地进行着某种奇怪的仪式。左岸那只伏下身千去喝
水,张开嘴巴露出两排又长又锋利的牙齿,然後吼叫一声。右边的恐龙回叫一声。然後弯身去喝水,它
的动作跟岸上的恐龙一模一样。然後这一连串的动作又单调地重复下去。
葛兰发现右岸的双脊龙身体小一些,背上的斑点也小一些,头上的肉冠颜色稍淡。
「太巧了,」他说道。「这是它们交配的仪式。」
「我们过得去吗?」丁姆问道。
「现在这样子恐怕过不去。他们就站在水边。」葛兰知道,动物的这种交配仪式每次常常要持续好
几个小时。这时他们往往废寝忘食,专心一意……他看了一眼手表:九点二十分。
「我们该怎麽办?」丁姆问道。
葛兰叹着气说:「我也不知道。」
他在皮筏上坐下。突然双脊龙开始焦躁不安地一声又一声怒吼起来。他抬起头发现他们背对着河
面。
「怎麽回事?」莉丝问道。
葛兰脸上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