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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爱人呢?就算不是爱我,也好啊。

地头,一个一人多高的麦秸垛,灰灰的,经一夏风雨,已经象一个老掉的大蘑菇了,而和小语一起割麦的情形却还象随时可以合拢的手掌。

白菜地只有一间屋子大,盖好了,我们穿过一片不宽却很长的杨树林子继续往西北方向走。

林子里是遍地的黄叶子,一步一嚓嚓,走不完的情调。

林子两侧是矮矮的棉花地,也就是说,这林子所在的地方原来应是良田呢。

我问翠儿:“这好好的地怎么种树啊?”

翠儿朝一棵树拍了一下:“地没人种,都打工去了。种树最省事儿了。等明年春上我也得种一块。”

快出林子时,一只斑鸠漱漱地飞进来,羽毛梳理空气的声音象遥远处冬天冷漠的表情,而苹果的香气也同时飘了过来。

满眼的苹果,全是红富士。云很低,压得香气郁结在果树之间,浓得口腔和眉眼里都是香。

小语欣喜地从这棵树看到那棵树,从这棵树摘到那棵树,说,从没见过这么多这么鲜美的苹果。

是啊,只有站在果园里,走动在果园里,直至让果实碰住了你的前额你才能真正理解什么叫硕果累累。

五指刚捏住一个大苹果,手机响了。

是陈述的。

我问他干么,他说下午两点去承德,有个演出,让我马上到公司。我说我这会儿在外面采访呢,去不了。陈述你丫是采花吧,就骂骂唧唧地挂了。

突突突一阵响,接着,一个男人大声喊着翠儿。

翠儿折着身子扳着果枝子应着。

一会儿,一个男人,就是打月饼那男人,一手拿着一个黑呼呼的瓜进了地,冲翠儿大声喊着:“给你弄个稀罕尝尝——面瓜!”

翠儿笑着:“觉呼得(觉得)你打月饼不得闲不来哩。”

男人看看我们,嘿嘿地笑:“打啥月饼哎,你嘞事儿比月亮还大嘞。”

翠儿把一个面瓜递给小语:“俺俩去地南头儿摘,恁俩呆这儿摘吧。”

我从小语手里接过面瓜,一掰两开:“面瓜,专供没牙的老人吃的,尝尝,别太大口,面得咽人。”

小语尝了一小口,嗯着,“真面,怪不得叫面瓜……还香呢。”

我应着,一扭脸,我看见那男人的手掌在翠儿的屁股上拍了一下,然后,手和屁股同时消失在苹果低垂的果枝后面。

我笑着:“小时候,我们家自留地里也种甜瓜,我贪吃,就在靠边的一棵瓜秧上偷偷留了个小瓜妞儿,在瓜妞下面掏了一个坑,把瓜放到坑里边,然后用土一封。等过了一段时间,我以为瓜长大了,谁知一扒扒出的是一个小坏瓜。”

“偷偷摸摸不敢见光明,当然要坏事儿了。”小语有点幸灾乐祸地说。

我的面瓜很快就吃完了,但小语的还剩下一大块,皱着眉不知道怎么办。我接过来就啃:“把我当垃圾桶吧。”

小语你你着:“吃我剩下的,不嫌脏啊?”

我坏笑:“相反,经你的口齿一切割,吃起来更香呢。”

吃完瓜,我们接着摘苹果。

这时,小语指着高处一个大大的红苹果:“看,太漂亮了!”

我二话没说,上去就摘下来了,放到她手里。

小语果蒂果脐的翻看着,摇头:“远没有挂在树上好看呢。看样子,果子如果不长在树上,就失去了欣赏的意义。”

我说:“这就象男女,如果不恋爱,就失去了青春的意义,对吧?”

小语看看我,把苹果塞进我手里:“去,把它重新安枝子上去你就知道答案了。”

我说好啊,就把苹果送了上去,放在一个枝桠上,然后,逗她,站在树下,一动不动。

小语:“干吗哪你?”

“等苹果落下来啊。”

“干吗?”小语理奇怪了。

“我要当牛顿,不要当牛粪!”

小语笑出声来,伸手在肩上推了一下,转身去摘苹果了。

摘苹果也不是好活儿,身上一会儿就见汗了。劳动累,而收获本身就是一种劳动,也累。

这时,翠儿两个闺女叫着妈从地头赶了过来,看见我们,怯生生地问见她妈没有。

偷情不易啊。我就朝地头方向一指:“没碰见你妈啊?刚出去。”

两个小丫头便掉头回去了。

小语:“你这算什么呀?”

我嘿嘿一笑:“古有红娘,今有红爹嘛!”

第133章 鸽子天上飞,如同人在地上散步

9月5日

一睁眼一蹬腿,哎哟一声,脚心还在疼呢。

今次从老家回来都把我累走形了。不能怪别人,只能怪我贪得象哪个副省长的心理一样,嫩花生啊,生红芋啊,豇豆红苹果,还有二斤手工月饼,弄了满满一袋子,再加上旅行包,一手滴溜一个,右手腕子可比原来酸疼多了。无限爱怜地抬起腕子看了看,都有点儿肿了。哥的,这会儿我不但桩站不住了,怎么娇气得还“猪”格格一样啊?

吃早饭的时候,小语对我说,中午,她想请桂姐来尝尝鲜,让我把从老家带来的东西收拾一下,煮煮。所以,从10点我就开始忙活了。

刚剥好玉米,手机响了,一边甩着手上的玉米胡子,一边接电话,是家里的。

老婆:“这几天咋不给我打电话啦?怪忙啊?”

我捏了个惺忪腔儿:“这不刚起来嘛,昨天熬夜到十二点多呢。”

老婆有点后悔噢了一声:“快八月十五了,你能回来不?”

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想过,我嗯了几声:“到时候再说吧,我看危险。”

老婆失望地唉了一声,又“那”了一声,想说没说,又改嘴:“你忙吧,要不再睡会儿。”

为了逗她高兴,我来了一句:“十五前,我给你再寄三千。”

老婆果然高兴了:“又能寄恁多啊?”

我说:“那是。我还想在北京买房子呢。”

老婆美美地嗔我:“能死你吧……”

如果运用得好,这锅盖也是开关呢——我这边厨房一掀锅盖,客厅那边桂姐就哇地叫出声来,然后,手里拿着半拉苹果就跑进来了,叫我闪闪,但对着一锅好吃的土地的产物,楞是不知道掂那个好,只好又跟着我踮踮儿地进了客厅,冲小语大声喊:“小语,这是哪淘来的啊,比‘楼外楼’那星级酒店弄的还好呢!”

小语笑:“大自然的怀抱。”

桂姐:“下回带上我,我也享受享受。”

我赶紧说:“你受不了哪份苦,还是别掺了。”

桂姐捏起个豇豆角子用唇挤那豆子,呜噜呜噜地说:“怎么啦?嫌我碍事儿啊?”

我看着小语,小语正在笑,我于是说:“巴不得你去,有掏路费的了。”

一个小猪不吃食,两个小猪啃岔盆儿。我们仨人儿正半比赛性质地吞食大地母亲的产物呢,桂姐的手机响了。她一看来电,笑了,放下手中的红芋,看看我们,一边巴嗒嘴一边柔声道:“……怎么了啊小朋友?……好好,今天晚上我会在的……”

接完电话,桂姐笑着继续吃:“有个傻小子说想我了,约我今晚上网。呵,真好,他这是第一回主动约我呢。”

我猜是小山。

小语:“姐,你是不是要恋爱啊?”

桂姐挤眼笑:“也算是吧,玩着感觉挺好的。”

小语:“要爱就认真爱吧姐,别到时候再伤心。”

桂姐笑笑,抓了把花生,吃得却不那么欢了。

桂姐这人,吃完就走,我对小语说,她这是典型的外甥女儿看姥娘作风。

小语要拧我的嘴,我就笑着去了阳台。小语跟上来,在阳台上闲站。

那两棵绿豆,在晒晒的阳光下长势极好,枝子全部开张,早已相互抱在一起了,花瓣儿,在花盆里落了零散的一层,而细长的小豆荚儿已经遍插豆秧儿了。

我说:“天热着呢,荚儿都成形了,怎么会结不成呢?”

小语:“我更不知道。”

我换话题:“你的童话写多少了?”

“没多少,”小语笑了笑,“写童话挺有意思,一切都是那么美,想写多美就有多美。”

“让我看看。”

“等全部写好吧。”小语抬头看着——

天上,一群鸽子正绕来绕去地飞在不远的天空。

我说:“它们的样子接近天使。”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从没有人见过天使呗。”我乐,“鸽子在天上飞就相当于我们散步吧?”

小语点头:“有道理。不过,鸽子可能对这样说:看,人在地上飞呢。”

这丫头真会幻想啊。

我们俩都笑了。

后来,我们又说起了中秋节,就一齐想到了太奶奶,决定给老人寄点月饼。

下午四点多,我刚给太奶奶还有家里寄完月饼回来,手机响了,是阿昌的,他急得刚出狱的惯偷儿一样,说要请我客,非要和我马上见面。

我同意了,得意地拿了点儿东西就出去了。

这时候的阿昌一点儿也不拽了,顺着眉叫着哥,说晚上请我吃饭。

我明知故问,问他有啥事儿,他丧拉着脸,뗋请我好好给刘溜长说说,说他是个好人,别天天传他0÷9堂了,阿艳那边,他不但不要一分钱,要是其他人敢过去捣乱,他还帮着修理。

我说这就好,大家都是好兄弟,客不用请了,该干么去干么去吧。

阿昌连声说谢,躬腰摆手,打的要走,我又喊住了他,递给他一打东西:阿艳给我的剩下的那八张优惠卡。阿昌乐得眉毛弯得豆虫一样,呲牙咧嘴,那叫一个欢。

这就是效率,或者叫本事,不算无耻吧,因为阿艳说得明白:只要能治住阿昌,那钱就归我支配。

9月7日

露从今夜白。今天白露。心里有淡淡的伤感。

今天接了两个电话,也都挺烦人的,先是报社高总的,他很委婉地问我这一段儿是不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了,稿子好象受到了影响,从量到质都下降了。我说是有点儿不顺心的事儿,我弟弟闹离婚呢,到北京来找我,缠我多少天了。高总这才噢了一声,让我抓紧时间处理。唉,骗人成功的感觉真好,我哪来的弟弟呀。

后是志远打来的,他乐滋滋地说,哥,我对不起你了,那个阿兰已经在昨夜成为我的女人了。

我嘻嘻哈哈地说你小子都不如只兔子,人家还不吃窝边草呢,你倒好,越是老乡越凿得很。

志远笑:这人和兔子不一样啊哥,兔子啃了窝边草窝就露出来了,就很容易地被逮,而人正相反,和熟人一起共同干坏事儿,谁也不说,更安全。

放下电话,感觉象掉了钱一样:同样是男人,志远能和阿兰上床,我为什么就不能?

同样捡了钱,有的交给了老师,但老师不一定就能找到失主,那钱最后的归宿在哪儿呢?而如果不上交,自己偷偷花掉那钱买自己喜欢的东西,那种感觉一定会更好……

我有点儿后悔那一夜让阿兰哭着跑出我的房间了,真的有点儿……

第134章 布什总统吃什么咱们吃什么

吃午饭的时候,小语很平静地说,晚上林岩要请我吃饭,要给我道歉,问我去不去。

我笑,当然去啦,至少晚上不用做饭洗碗了。

下午下班,林岩开车来拉我,小语和桂姐已经在车上了。

我在他旁边坐下,林岩,一脸很难形容的笑,有点儿家人看见野狗的感觉。

林岩用水上漂睡莲的语气和我打着招呼,那轻松劲儿,好象我才是道歉者。

一路上,他又和我聊起了车,哪款最值钱,哪款最得女人心,哥的,我哪懂这个啊。

林岩得意地笑:“那你一定是不会开轿车了罗?”

我说:“是啊,我最多能开三个轮儿的老年摩托车。你给我谈这四个轮儿,就是对牛谈琴。”

“这个词儿好。你真够自觉的,自己说出来比别人说好。”

我回击:“不过,那弹琴的恐怕也是让人从演出现场撵出来的吧,不然哪能寂寞到对着一头牛就弹上了。”

林岩摇头笑,刚想说什么,桂姐一拍他肩膀:“斗嘴能吃饱啊,说,哪儿去?”

林岩:“东郊才开了家新饭店,其中有一道菜叫‘总统的偏爱’,共四样儿,听说不错。”

“怎么个意思?”桂姐来兴趣儿了。

“据说是布什总统上任第一天吃的,是在唐人街一家中国餐馆吃的,有北京烤鸭,京味羊排,蒜苗肉丝和椒盐明虾,瞧瞧,光北京的就占两样儿呢。”

我笑:“人和人他就是不一样啊。乡下人想住到镇子里,镇子里的想住县城,县城的想住市里,市里的想住省城,省城的想住京,京城的想旅居国外。我看这吃菜也一样,住在中国首都的点的是美国首都的菜。”

林岩:“那是,这就叫层次。省城的想进京,那北京户口恐怕他也弄不到手。咱就说那四样菜吧,你要是让个打工的点,他只会嫌贵。本人钱也不算多,但今天被提拔为公司最年轻的副总,去占一下总统的光增加点儿豪气也是值得的。”

“原来是这样啊,那你费这事儿干么呀,还不如弄碗红烧肉一闷呢,这是我们的伟大领袖毛爷爷最爱吃的,他不比哪国的总统伟大啊?”

“他老人家不是去世了吗?”

“他去世但红烧肉没去世啊,这么多猪,哪一个不是挨宰的料儿。”这小子根本就不是为了向我道歉,而是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