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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情爱 佚名 4700 字 4个月前

曾经对易敏之说过,如果要让我上研究生,全天下我只上你的,其他人的,白送给我我也不上。”

“那易敏之就把他招上算了!”那位学古典文学的博士说道。

“北子也曾考过一次,但外语实在不行。考研你知道是先考外语和政治,他一看外语没戏,就再没去。唉,反正我们搞文学创作的,把外语都没当回事。平常你又不用,干吗要学呢?什么都要考外语,真他妈操蛋。你说这中国的考试制度是什么玩意儿吗?把那么多有才华的人都挡在了外面,却把那些庸才、蠢才,把那些只知道死学而没有任何创造力的王八蛋统统招了进来,我看以后中国人不吃亏才怪呢!”废人说着把一个茶杯重重地砸在桌上。

“先别发这些牢骚,先给我们讲北子的事。”那位学古典文学的博士说。

“这怎么能是牢骚?我说的蠢才就是你这样的人,你还以为是谁呢?”废人笑着说,那位也不生气,废人便继续说:

“北子没考易敏之的研究生,但每周必来找易敏之聊天、下棋。两人都是奇才啊,两个人又都是失意之人。易敏之那时正好又赶上反对精神污染和反对自由化运动,他又成了运动员,他的课被停了。北子是多狂的人啊!但是他在易敏之面前是狂不起来的,他们喝酒,朗诵诗,高声唱歌。邻居们都觉得他们疯了。易敏之对北子是怜爱的,他常常帮助北子。北子所在那所大学在郊区,北子觉得太偏僻了,平常连个朋友都没有,所以一直想调到北京来。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到北方大学来工作,可是,北方大学就像卡夫卡笔下的城堡,他怎么都进不来。易敏之曾试图把他调到自己的教研室来,但学校不同意。北子自杀后,易敏之也深受打击。那时,文坛上没有人重视北子。易敏之便让自己的学生把北子的诗全部整理出来,然后亲自写了一篇序言,算是纪念文章,出版了。北子这才受到文坛的关注。没有易敏之,北子就白死了。这就是第二个故事。”

第二部分初见无忧居士(2)

张维也不知道废人要讲的第三个故事是什么,又不想问,便期待着。废人下了床,去倒水喝。他讲得口渴。那位博士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嚷道:

“你这个人说话,最让人急了。快说,第三个故事是什么?”

“第二个故事还没讲完呢。北子是易敏之发现的,而易敏之也因为北子又一次受到文坛的关注,所以作家和诗人们都非常崇敬他,都开始找他作序,想让他捧,可是,自从北子自杀后,他就闭门谢客了,再也不见外人。他的门口永远都贴着一个条子:到云南去一个月,来人请留言。很多人都以为他真出去了,便失望地回去。他的工作恢复后,他也只代研究生的课,再不代本科生的课。他上课总是在自己家里上,可惜的是,他也像导师胡理那样忽然封笔,述而不著了。这就使人更难见他了。”废人失望地说。

“他越是这样,你们这些人还越是想见他!”那位博士说,“不过,经你这么一说,我倒也想见见这个人。”

废人笑了:“不光是我们,所有知道他的人都有这个想法,这不,你也想见他了吧。他这个人主要是太怪。”

“说第三个故事吧!”那位博士不耐烦地说。

“第三个故事是给死人作序,把死人救活了。”废人说。

张维知道废人说的是谁了,便点点头。

“什么意思?”博士嚷道。

“最近几年诗坛上谁最活跃?我是说已经死去的人。”废人说。

“我怎么知道?”博士说。

“你肯定知道,昨天还跟我说起来着。”废人说。

“你是说冯虚子。”

“对,就是冯虚子。冯虚子过去谁听过?我们在文学史上几乎都不提他,可是,他怎么会活过来,并热起来的呢?是易敏之。三年前,冯虚子的儿子找到易敏之,说是要给冯虚子出版诗全集,要易敏之作序,易敏之答应了。这是为什么呢?冯虚子是20世纪30年代很活跃的一位现代主义诗人,1960年自杀了。冯虚子在世时,曾和易敏之是很好的朋友,易敏之认为他的诗是当时最好的现代主义诗,可是,因为他的诗不合时宜,所以没有被重视。易敏之在那篇序言里宣称,从艺术上讲,冯虚子是中国最早也最成熟的现代主义诗人。就因为易敏之的这篇小小的序言,冯虚子一下子从一个无名诗人变成了大诗人,你说这不是使死人复活又是什么?”

“所以你非要他为你作序!”博士笑着说,“你红不起来就是因为没有像易敏之这样的人捧你,是不是?”

废人看了看张维,笑着说:“是。我给张维说了,我写的这部小说不同一般的小说。我写的正是易敏之去劳改的夹边沟的事,在中国是属于开先河的作品。我跑了很多地方,都没有人敢给我出。有些愿意出,但说是必须要找个名人作序。有人就给我出主意,说让我找易敏之。正好我到这里来访学,可是都半年了,我就是见不到他。”

“你没给他留条子吗?”博士问。

“留了。”废人说。

那以后,废人和张维又去找过一次易敏之,易敏之还是不在。还是去了云南。

张维今天找到废人,本是给废人说自己要去找易敏之了,可是,一想到易敏之不愿意见废人,就没有说。他想,可能是易敏之对政治不再感兴趣了。他想,等他见了易敏之,说说废人的事,说不定易敏之愿意见见废人呢。

废人见张维来,便问最近在干什么。张维随便说了些事,问废人什么时候回去。废人说:“再过三天,车票已经买好了。”张维说:“那你不找易敏之作序了?”废人说:“想,可是易敏之不愿意见我,我也没办法。”

回到宿舍,有几个搞文学的高年级的文友找张维玩,张维说了李宽要他去找易敏之的事。那几个笑着说:“噢,易敏之啊,他能干什么呢?”说来也奇怪,北方大学的师生却没有废人等作家诗人对易敏之的那种崇敬。这些小文人们感兴趣的是易敏之的风流韵事。

有两件事是大家都听说了的。

老了的易敏之还过着单身生活,皮鞋破了,到校门外面去补鞋。补鞋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长得眉清目秀,但因为生活的压力使她看上去很疲惫,头发也散乱着,不过,这仍然不能掩盖她的秀美,到她那儿补鞋的人非常多。易敏之坐在那儿看着她补鞋,她一边钉着鞋,一边和易敏之说笑。易敏之觉得她非常贤良,越看越好看。回来一直想着,等他喝了一些酒后,竟然拿起笔来写了一封情书,赞美她的美丽和能巧。第二天,他拿着另一双破鞋去修钉,又坐在她面前看着,越看越喜爱,在交钱的时候,顺便把这封信一并给了她。易敏之觉得这没什么,她看不看也没有什么必要,他心里的情绪总算是发泄出去了。

下午的时候,学校办公室的人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是学校党委副书记找他。他去才知道,是那位钉鞋的女人以为他是个流氓,写了那么多肉麻的话。副书记说:“人家把你看得很高,觉得你是大学教授,怎么能喜欢她一个补鞋的,吓坏了,还以为以后你会干什么坏事,便在周围人的教唆之下把信送到学校办公室来。”易敏之一听脸也红了,争辩说:“我就是喜欢她,然后给她写封信,表达一下我的感情,别无他图,难道这也有错?”副书记听人说哲学家都是疯子,现在是见识了。

这件事被传了出去,易敏之在人们心中又多了一层怪异的色彩。那个钉鞋的女人也不敢在那儿钉鞋,搬到了别的地方。

传得最多的一件事是,易敏之曾给一位大四的女孩子写过一封情书,情书上只写了一首诗,说他无意间在一次黄昏散步时看见了她,觉得她有一种非同凡品的特殊气质,自从那次见过后一直不能忘却,因此,他便写了这首诗。易敏之也不知那个女学生叫什么名字,但当时他从别的同学喊她时知道了她名字的后两个字。那位女同学拿到易敏之的情书时已经与发信的时间相距三周。北方大学的学生有哪个不知道易敏之的,那位女同学在收到易敏之的情诗后受宠若惊,后来就给其他同学看,结果被一位同学在一篇文章里把这个故事写进去了。易敏之早已把这事忘了,是别人把文章拿来后才又想起来。

这两个行为在学生们看来是先锋了,他们觉得文人就应该这样生活。大家说笑了一阵才散去。张维在夜里想,易敏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会不会不见他呢?如果见了面又怎么开场呢?

第二天下午三点半,张维无事,就去敲易敏之的门。这扇门他是太熟悉了。有无数的人都曾和张维一起来敲过它,可它坚固无比,始终沉默着。不过,过去张维从来没流露出他要来找易敏之的,他也从来没留过言。他想,他们总会有机会见面的,这不,李主任要他来找了。但是,那扇门仍然沉默。张维有些生气。说实话,他以前也曾生过气,他觉得外面的人们把易敏之看得过于高了,可是,凡是从远处来北方大学的文人们总要他带着去找易敏之,刚开始他还解释说易敏之不会轻易见人,后来他就不解释了,因为谁都认为自己与众不同。文人们都有这样的毛病,这也不能怪他们。

他留了一个纸条,说他明天这个时候再来。

第二部分初见无忧居士(3)

第三天下午三点半,张维准时到了易敏之的家门口。仍然如昨日一样沉默。他失望之极,默默地回到了住处。废人正在等他。废人是下午五点多的火车,他要走了,但他想把那本小说手稿留下来,若是将来张维有机会见到易敏之,希望张维能够呈给易敏之。张维很想说自己也不可能见面,但又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也吃了闭门羹。张维把废人送到火车站,紧紧地握着废人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废人先开口了:

“张维,给咱们好好干。咱们都是西北来的,一定要写出一些大的东西让他们看看。我们西北虽然经济落后,但我们的精神一直是最强大的。我们一定证明给他们看看。”

“好吧!”张维郑重地说。

“依我看,中国的文学还得看我们西北的。你说呢?”废人说。

张维笑了笑,没有回答。废人在临上车的一刹那说:

“你看吧,若有机会能见到易敏之,就请代我请他给我作个序,记住,如果他也抱着和别人那样的眼光来看我们西北人的话,你就当场给我把手稿在他面前烧掉。”

废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的泪花儿几乎要掉到地上。张维也感动得快掉泪了。火车终于启动了。废人消失在一条铁轨之上,再也看不见他那张粗犷而又易碎的脸。

张维回到住处,把废人的小说稿拿起来翻着。小说写得很真诚,但语言很生硬,结构也有些乱,最主要的是人物形象单调。张维再想想废人找易敏之的执着经历,叹了一口气,将废人的稿件放在了床头上。

第四天下午,是古典文学课,张维逃课了。他无所事事地在校园里转着,转着转着看见自己又到了易敏之的楼下。他犹豫了一会儿,便转了回来。他不想再见易敏之了。走了大约一百米左右,忽然间又站住了,转过头去看易敏之住的地方。阳台上有两盆花。除了这两盆花之外,那里一片平静。他想,易敏之肯定不在。不在也好,他去敲敲那扇门,再回来。很多次不都是这样。

这样一想,他又转了回去。上楼的当儿,他想,最好易敏之不在,当然,他也肯定不在。他想,自己这次就敲一下,然后他就回去,再也不来这儿。

上得楼来,他发现一切都如昨天。正要敲门,却见门虚掩着。他心里一惊,有些慌张。门怎么会开着呢?进还是不进?他犹豫着。最终他还是敲响了门,里面有人说:“进。”他便忐忑不安地进去,随手把门关上了。

客厅的沙发里躺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头发很长,散落在沙发的靠背上,胡须也很长,眼睛很大,只是在那儿瞥了他一眼,目光便又移到手里的书本上。张维昨晚上想的一切都不存在了。他叫了一声:

“易老师!”

易敏之嘴里嗯了一声,并没起身,只是随口说:

“随便坐吧,我这里很乱,不过,不要紧,读书人嘛,你如果要看书,就随便找一本翻吧!”

张维看了看易敏之正在看金庸的《倚天屠龙记》,心想,他怎么也会看这种书?心里不禁对他有些瞧不起。张维是最不屑于看武侠小说的,他觉得那是些通俗作品,是那些工人在工闲时打发无聊的东西,是街头的小贩们在正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