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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高吃过晚饭吩咐温莎撤掉餐桌上的冷菜又吩咐温莎为苏麻准备一份她爱吃的西式卷饼。温莎像个应声虫一面努力使自己的语言从腔内发出柔和缠绵的音调一面又维护着那声调中的破绽以免被精明的朴高刺探出她心目中近来的野心与图谋不轨。
朴高吩咐完温莎便去了浴间。这是他每日必修的课题。朴高可以少吃一顿饭少饮一餐水,可是朴高却少不了每日为自己浴洗。
朴高的洁癖已经达到不能够与人家握手的地步。有朋友或某种场合必须令其伸出一双手来与之相握时他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向人家的手心里点一下,之后便对自己的那双手进行一场洗浴大扫荡。他用药水浸、刷子刷那双手若干遍才肯走出洗手间。
朴高不愿意主动接触苏麻的根本原因之所在仍是他的洁癖。他与苏麻每每掀起欲望的狂潮而随之喷洒出来的来源他自己体内的东西经常会让他在洗手间呕上个把小时。当然这一层他没能让苏麻识破。他大概觉出自己一个大男人如同一个孕妇的形态很是不体面不光彩。因而他时常忍受与克制着自己男性体内奔涌的欲望。为此他付出了昂贵的代价。他有时为了体面驱车到郊外进行一番无视野、无目标、无目的的消耗。然后他再驱车回到市中心的某个健身房进行一番操练,直到自己精疲力竭再驱车返回家中的浴室。他很少吃蛋白脂和营养冲击力较大的食品。可是近日来由于温莎的厨技和温莎搭配的营养食谱使朴高猛地增进了食欲和食量从而也陡然增生生理上的某种不可抗拒的反应。尽管他坚持那些个操练可是并未因此减去他体内任何一个亢奋的细胞,他企图再行对苏麻进行冷场和淡然,但他体内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力冲撞和重压他,使他气短胸闷。这些都是苏麻未可知之的事情。
朴高和苏麻的感情世界是全封闭式的,它没有透明度。其实,若不是朴高近来自己觉出有哪些方面不对头,朴高甚至不会去书房专程探望苏麻。
苏麻一直以来都生活在朴高的阴影与浓雾中。她不清楚朴高想做些什么,她对于朴高的冷漠的真正原因和一面对她冷漠一面还如此执着的爱她放不下她而困惑和费解。
朴高到底对她隐藏了多少个体存在着的东西或者直白一些地说来朴高的内质有多少准意识和非准意识的东西在左右她愚弄她牵引她?
苏麻吃了半张温莎为了讨好朴高而精心制作出来的沙拉肉末饼。她洗漱完毕便回到自己的卧室中。她已经习惯独居一室的生活习性。因此她很冷静地思考着变迁的岁月给她带来的种种磨难和磨难后遭遇上的半片阳光地带里让她不冷不热间或寒气森森的生活。
苏麻闭紧双眸不敢再深入思维下去。
朴高在浴室里任由温暖适度的水流冲击着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水流滑翔着没有阻隔没有间歇像个忠实于魔术的魔术师。
魔术师将朴高推上欲望萌动的至高点。
朴高体内的激情调动了一部分男性的骚动与渴望,另一部分欲冲出朴高体内的活跃分子被朴高努力地控制着。
朴高没有贪恋浴室里某种飞升的感觉,他从速穿上内衣裤又披上睡服走出浴室。
躺倒在床上的那一刻,朴高仍感到自己的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迫不及待地奔涌,他快要炸裂、快要沉沦、快要窒息。
苏麻近在咫尺,朴高碍着面子却强行自己忍受肉体的折磨。但是当他听到苏麻从房间出来小解之时,朴高意志的弓弦轰然断裂。他暂且丢掉尊严丢掉面子卸下思想的负荷几步便冲出他的卧室。苏麻小解出来恰好碰见朴高。朴高一改常态地将苏麻揽腰抱起重新返回自己曾经和苏麻的卧室。
第二部分第五章男人你好累(5)
苏麻被朴高的这一反常举动弄得很是惶恐。朴高的这种举动曾几何时是苏麻梦寐以求的事情。那时她本能地希望朴高疯狂她、碎裂她、纵横她,而今在经历了许多事变感情方面日渐麻木的朴高出乎意料的行为令苏麻觉出自己是在被陌生的歹徒强暴。想到此,苏麻拼力抵抗与挣脱着朴高。朴高如同难民吞噬久违的食物般吞噬着苏麻。他没有给苏麻任何回旋的空间余地。
苏麻在朴高纷乱无序的吻中感悟到她与朴高的初吻。那时的朴高即是这个样子。有所不同的是那时的初吻苏麻是有心理准备的,而这一次是在苏麻毫无心理准备下朴高的突袭。
苏麻被朴高贪婪地吻着,那吻漫过面颊、额面、脖颈、最后朴高速度地吻住苏麻的唇。苏麻没有任何感觉,苏麻便想挣脱朴高,而朴高紧密地扣压住苏麻的身体,苏麻无论如何无法挪移开压向她的朴高。
苏麻逐渐屈服了朴高,她身体的每个激情的细胞开始复苏,它们在苏麻体内漫延开来。苏麻闭上双眸感受到空气的凝滞、朴高的逼近。
应该说这是一个美好的瞬间。然而朴高却将这美好的瞬间融入一种病态的涡流。
朴高在亲吻苏麻的唇间时不经意地吮到苏麻口腔内的口水,朴高立刻产生了作呕之感。随着作呕之感在体内的不断奔涌,打消了朴高身上所有的热情与激情。
朴高在冷却。苏麻在升腾。
如此一场恋爱情节宣告终结。
朴高捂着嘴巴去了洗手间。他刚拉开洗手间的门便汹涌澎湃地呕了一地。他给自己的呕状弄得青筋直冒汗虚淋漓。
所有发生的一切都没能逃过已经对朴高和苏麻进行密切关注的温莎的眼睛。
她躲在朴高与苏麻卧室旁侧的一间卧室里并且让门虚掩着。她的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像鹰眼那般闪着锐光。好看的一双单眼皮又如刀子般横成两道锋线。
有人说单眼皮的女人多数是锋芒和野心的。这种预测虽然没有百分之百的科学预见性,但现实和经验却准确无误地给它作了合适的了断与推解。另外单眼皮女人有时还会充当不说理的泼妇之角。
譬如:某位女总裁竟是用她那双锋利的单眼皮的锐度降服了她的一群捣乱的部下。
再如:某地某处的一个单眼皮的末流演员竟靠着她那双单眼皮包裹着的智慧从底层一级级晋升为亚洲明星。单眼皮的手段和属性让她柔中透硬、硬中裹柔做起事来一狠到底。
温莎恰是属于后者且又有着英国萨切尔夫人的智慧和胆量。
温莎刚到朴高的家那会儿原本没有对这个家动用心机。可是后来她发现自己有机可乘,她何乐而不为呢?猎人是不会放弃已瞄准的猎物的,只是等待子弹准确无误地射出枪口而已。
温莎对于朴高呕吐的原因目前尚未揭晓,但有一点她可以明断,那就是朴高与苏麻的这个花好月圆的夜晚并不圆满。这种不圆满将会给自己日后打下圆满的基础。想到此温莎诡谲地笑了笑。那笑靥里隐藏着许多奸诈的成分。
温莎将朴高呕在洗浴间的浊物清扫干净又为朴高弄好了浴水,当朴高带着一脸沮丧再度涉入洗浴间的时候,苏麻像是被绑匪绑架又被获释般缩在床角边缘瑟瑟抖动着。朴高已离开多时苏麻仍惊魂未定。
时至夜半,苏麻觉出自己方才仿佛做了个悠远莫测且又模糊的梦境。苏麻想哭却没有泪水。苏麻想笑却笑不出来。
一个多么滑稽晦涩的夜晚啊!苏麻终于发出感叹。
朴高的洁癖升级了。苏麻却一无所知。苏麻感受到朴高之所以对她如此过分的戏虐完全是为了维护朴高的男性尊严。苏麻想朴高之于自己的种种好处只不过是为他自己的个性利益做铺垫而已。苏麻决定不能够再牵就朴高这个令人匪夷所思的男人了,她欠下他的一笔人情债她在一次次忍受着他的冷酷、戏虐、无情的折磨中已还得所剩无几,如果她再拖延下去,她的青春会被他磨损到什么程度她难以预料。
第二部分第五章男人你好累(6)
这一次离开朴高,苏麻决定与朴高长谈一次让他充分理解自己同时也让他清楚她苏麻不是任人屠宰的羔羊亦不是谁的陈列品。
苏麻在彻底推翻先前自己立下的不再离开朴高的誓言后心情比先前释然了许多。
天近破晓苏麻斜倚床头睡着了,一颗泪珠悬在面颊处。
那个夜晚朴高在重新洗浴后便进了书房。他坐在书房的沙发椅上愣愣地出神。他没有拉开室内的台灯,而是让自己置身于黑暗之中。他清楚这个夜晚他伤害了苏麻,他不想这样。他深爱着苏麻,他决不会刻意去伤害她。不管怎样替自己找一千种一万种理由进行辩解苏麻终归是被他伤害了。
朴高痛苦地垂下了头。他想进苏麻的卧室向苏麻进行一番道歉和解释,希望苏麻能够原谅他的如此行为。可是当他立起身欲走出书房的瞬间,他改变了主意,他如果向苏麻解释说自己有着严重的洁癖,苏麻会不会因此瞧不起他,会不会因此而讥笑他的不太男人气,他无从知晓。朴高重新坐回沙发椅上。朴高决定静观其变。他并且下决心去看医生。而最好的人选则是那个博学的罗良。
不能再任由自己这样下去了,决不能。他要给苏麻幸福。他要让苏麻清楚他有多爱她。
这个夜晚朴高就在一种誓言和决心中趴在书房的写字台上面熟睡过去。
月亮很自嘲地隐退,天已经放亮。温莎打着哈欠揉着布满红丝的双眸从她的房间里出来。显然她的夜晚亦缺少睡眠。她在朴高洗浴完毕进了书房她才进入自己的房间。
温莎是个谨慎等待机会的女人,她的那些做保姆以来的证书都是通过她的聪慧和技能赢得的。她本不想去掀翻某个幸福或者不幸福的家庭。朴高这个家庭是个例外。朴高有可取价值。朴高有地位、金钱,人也算帅气。虽说年岁长自己一些,那又算什么。自己能找到这样有身份体面的男人也算是福气一生。更何况俗语说走一步看一步。倘使有一天朴高这棵树倒下,那么她温莎这个猴孙散开不就完事大吉了吗?更何况自己只要粘上朴高这样的款爷,自己怎么也不会落个竹篮打水的下场。
温莎整个的早餐烹制过程,大脑细胞没有停运过。
二十五岁的温莎仅比苏麻小三岁,心计却要比苏麻重得多。她现在给自己定下戒律,那就是时机未成熟之前她不能露出破绽与马脚。在此之前她要学会恭维学会凡事驾轻就熟的本领学会在朴高与苏麻面前周旋自如学会笑里藏刀和阳奉阴违。总之只要有利于自己早日达到目的的事情温莎都要逐一尝试。
富贵起淫心,饥寒生盗心。这话一点不假。想当年她从孤儿院里出来一面打工一面咬牙念完了在当今世界一文不值的小大专。
她满世界找工作满世界给她冷眼冷色。为此她还差一点被一名个体经营商骗到童贞。她记得清清楚楚。在一个雨后的下午,太阳拖着毒体使雨水很快蒸发。紧接着雨后的潮湿气浪扑向路面和人群。她在街上徘徊游移着。忽然她发现一处电话厅的玻璃罩上有一则醒目的招聘广告。上面写道:
本公司欲招聘一批销售员和公关小姐,年龄在19—20岁之间。那时温莎恰好20岁。
温莎按着地址乘车来到了那个公司。
那个公司座落在市郊地带。所谓公司竟是一个私体开设的鞋厂。乱糟糟的周围环境加之工厂院内的破铜烂铁以及胶皮和碎布片令温莎很是倒胃口。
温莎皱了皱眉,但还是硬着头皮扣响了广告上说的总经理的门也就是那个私体鞋厂厂长的门。
门开了。里面传出破锣般沙哑的声音。温莎进去。
一个秃头顶阔脸厚唇的男人在他的老板椅上前仰后合地摇晃着。他向温莎摆了摆手,意思是让她坐下。
温莎心领神会地坐下。那男人开始张口讲话。他讲话的时候一排参差不齐的黄板牙从厚唇中龇出。温莎再次反胃。为了工作温莎忍耐下来。
那男人问她多大年龄之前做过什么,她依次回答了那男人。
第二部分第五章男人你好累(7)
那男人在盘问过她的年龄之后当即决定留下她来。
以她的整体形象,那男人决定要她做公关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