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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遮掩住眼部鱼尾纹的纵横。她的面部肌肤有些泛黄几乎是人体本色。嘴唇没有光泽亦没有色彩。很显然校长是素面人生。这和她的严肃职业很相吻合。

苏麻在打量完这位女校长的风采缓缓落座在校长对面的沙发椅上。她落座后呼吸很不畅快。

校长摆弄了一下办公桌上的几本书籍而后略微扬起头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向苏麻展开问话,这种似笑非笑虽说是领导者惯用的把戏在苏麻来讲却产生无尽的恐慌。

校长在这种似笑非笑里问完苏麻孕期的月数。校长很果决地做出决定。她告诉苏麻为了苏麻个人健康与安全起见也为了她所执教的那些学生的学业质量起见,苏麻从即日起不用来校上课了。苏麻听了这话心里顿刻生急。她极力向校长保证说自己再执教一个月绝对没问题。校长看到苏麻的焦虑面容马上补了以下令苏麻开心的话。

校长告诉苏麻说她可以从即日起享受学校的全额薪水一直到小孩满月为止并且在小孩满月之后还可以继续来学校授课。苏麻这才如释重负。她待校长讲完话很客气亦很感动地向校长深躹一躬然后退出校长室。

从这一天起苏麻从学校退出一个人孤独地躲入租赁的小楼等待着时间的裁决。

几个月下来她除了续交房费,已经积蓄了几千元纸币。算了算从孩子出生到满月这些钱还是够苏麻花销的。尽管是孕期,苏麻并不贪嘴。她有时是清水蒸蛋、有时是红糖拌粥、有时又是汤面一起下锅。肉类品她也只是为自己买下价格低廉的骨棒,煮汤喝既有营养又有可观的节约价值。至于水果之类的开销,她更加谨小慎微。她只到早市之类的菜市场去购置水果。那里的水果比超市和商店内的水果价格要便宜一半以上。虽然苏麻很是讨厌这里的下里巴人群,但为了经济效益她还是硬着头皮慢慢挪移着步履向早市开拔。

第二部分第七章酩酊大醉后(3)

早市的脏污、烟气、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唾液、骂娘、斗殴,声嘶力竭的叫卖,带着灰尘的豆腐、敞口面向人流的各种咸菜,油气冲天的油炸食品以及鲜血淋漓的如腐尸般的猪肉让苏麻一阵阵恶心。

苏麻买完水果又买了几样青菜尽量使自己的步伐快捷起来。她快速逃离菜市场。待她已贴近那条干净的绿树丛阴下的小路,她眼前匆匆掠过一个担着一挑海棠果的农民模样的大汉

。那大汉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地向前跑着,那情形就像他的背后有十万大军在追赶他。

在大汉已经气力用尽将一挑海棠撂在墙角处之时,突然两名自称是工商税检人员的男子用一辆如抗战时期日军骑的挎斗摩托车将那名大汉死死堵在墙角处。之后他们迅速地将大汉的两筐鲜红夺目的大海棠全部置入他们的兜车。大汉急于抢回自己的两只筐,却被其中的一名小个子用力推倒在墙角处,大个子欲上前加以还击已经被墙撞破胳臂的大汉,被在场围观的一群晨练老者的愤怒阻遏住,那两名一高一矮的税捡人员裹挟着截获的果实仓皇逃离。围观的晨练老者们的唾液喷向他们的背影。然而仍是对这位憨厚的农民弟兄无有任何补救。他的一挑鲜艳的海棠瞬间成为别人毫无代价的战利品。也许那大汉用其换来的钱养家糊口、也许是额外收入,但不管怎样他都失去了他一天的幻梦。

工商税检人员控制小商小贩逃税漏税的街边流窜式买卖本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是不分青红皂白地大杀大砍还是有悖于税检法要求的。更何况那两名自称工商税检人员的工作态度极端恶劣呢?苏麻想他们的确应该有着很好的形象和作风,而不应该像个街边小混混和黑社会老大的尊容。但是旁边的一个生满胡须的中年男子马上驳回了苏麻内心的想法。中年男子说对待这些商贩不狠、稳、准,他们将永远没皮没脸地走街窜巷的贩卖下去。农民大汉在中年男子的评判声浪里慢慢从墙角处立起两手空空地消失在人流中。

苏麻很可怜那名憨厚的大汉。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苏麻自语道:这个世界多么充满矛盾体啊!

苏麻一面思忖着一面走几步歇几步地向家的方向挪移着步履。手里拎的青菜给她来回换手的抓捏浮在塑料兜口处的菜叶已经发蔫。苏麻回到那个租赁的房屋,苏麻的通体已被汗水侵透,脚面和脸部都有些轻度浮肿,腰部亦发出阵阵疼痛。苏麻打开门将菜扔到廊处便转身进入寝室一头栽倒在床榻上。她的面部苍白而汗虚。她让自己非常放松地仰视于床榻上,不一会儿功夫她便沉沉睡去。

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她梦见自己躺在雪白的沙滩上,阳光柔和地辐射着她。她通体温暖地融合于沙滩之中。她仰视在那里望着澎湃的海水和潮起潮落。一些大个螃蟹伸张着蟹爪一曲一躬地向前挪移着,十几只乌龟背着看似沉重的龟壳向前缓慢地爬行着。它们和她一样在享受阳光的馈赠和抚爱。

突然一股黑色的物体严密地笼罩住沙滩、海水和她自己。她什么也看不见摸不着的时候一个手拿叉刀的大汉立在黑色上端向她滚滚涌来。就在那名大汉狰狞着裸出白牙扑向她之际,她看清了对方的脸谱。

朴高狞笑着扑向她,而且像拎小鸡一样一把将她拎起。朴高愈来愈高大,自己愈来愈渺小,最后小成一个圆点被朴高牢牢抓捏在手心里,就像如来佛祖将齐天大圣牢控在手心里一样。苏麻无论怎样狂奔乱跳东挪西藏返转身来依然被朴高紧紧操纵着。苏麻在朴高的掌心里翻了个筋斗纵身跳入云端。待她正要在一片云端上休息躺在云端上之时,云片逐渐变薄,最后被苏麻撑破。苏麻“啊”地一声惨叫着随即向茫茫宇宙和深层沉坠着。

苏麻被这场奇怪的梦惊醒,汗水再次湿透她的通体。她醒来时天上已经没有赤热的太阳的踪迹,她知道又一个夜晚降临了。她沉寂了一会儿使自己稍稍平息神态才从床榻上慢慢坐起。肚子传来咕咕鸣叫的饥饿感,苏麻知道自己已经一整天没有吃东西。她用一个小型电饭锅为自己煮了一碗连汤面条。面条快煮好时她向里面放了些许的青菜和两只荷包蛋。

第二部分第七章酩酊大醉后(4)

一碗面条落进肚中,苏麻顿刻有了精神和体力。她坐在写字台案前打开台灯看了一会儿老舍的四十年代作品《四世同堂》。不知为什么近来她很喜欢看国内几十年代前像老舍这样的文学巨匠的作品,她读出它们的文学滋味和生活滋味。关于西方作品她已经读腻,关于现代作品她从里面只读出文学皮毛,关于当代作品她从里面读出某些深奥但同时又从里面读到某些文字的牵强。

楼上的一声轰响使苏麻暂且停止了读书和思维的运作。随着那一声轰响所有的声音都开始活泛起来。那一声轰响就像是一种导体信号,立即楼左楼右楼下重复起往日的把戏。

苏麻清楚夜幕已至,这些凡夫俗子像麻雀像大鼠皆已归巢。她又要忍受长达几个小时的噪音的袭击。苏麻赶紧关灯躺到床上将两只耳朵塞上耳机。但苏麻仍能听到砰砰的响音。苏麻将随身听的音量放到极限。

苏麻无心欣赏音乐,她只是利用音乐排斥那些噪音而已。苏麻每每听到那些噪音和噪音里夹杂着的叽叽喳喳吞吐不清的语言她就会窒息就会产生心绞痛,仿佛那些东西是一柄柄利剑穿透她的肌肤直驱心脉。

苏麻知晓自己的神经出了故障抑或相当程度的脆弱,不然怎么会无法承受和抵卸这在其他人来讲只能算作九牛一毛的事体呢?

这晚的夜很幽深,月亮格外的亮圆,几只夏虫传来节奏的鸣叫。微风爽快地透过纱窗飘悠进来。所有夏夜的温馨是在苏麻夜半时取下耳机感应到的。

苏麻在那些噪音的声浪逐渐缩小以后才渐次进入梦乡。

她刚要入眠,楼下那对亲密小爱人在子夜时分再次出征。苏麻真切地听到楼下床铺的吱吱声与楼下男人挑逗性的下流语言以及楼下女人被下流语言腐蚀后又被男人撞击后的呻吟……

苏麻像是看了一场三级片或者听了一场淫词录音。苏麻的理性被击溃。苏麻有些口干舌燥、苏麻有些神思恍惚。苏麻想起朴高和罗良。

朴高第一次的初吻启开了苏麻的芳心,可是随着苏麻的芳心逐步盛开,朴高却在那盛开的叶脉和花瓣上撒上硫酸使其干枯覆灭。罗良的出现慢慢地使她干枯的叶脉泛起绿色和脱掉死皮。

罗良的一场春雨滋润进苏麻焦渴的心田。那个美妙的瞬间,苏麻的肉体在融化,苏麻的灵魂在飞升。当罗良漂亮的俯身动作贴向苏麻,苏麻的肉体与灵魂一并在酥软中融化。尤其是罗良与她被激情冲击的吻,苏麻永生难忘。甚至在某个宁静的夜晚的回忆里都觉出恍如昨日。苏麻便感到一阵甜蜜。而楼下的那对年轻小夫妻,苏麻通过数日的谛听,苏麻敢打保票地说,在他们年龄增长、激情减退,他们的互相引力便随之散尽。

那男人靠的不是情与他的女人媾合,而那女人靠的亦不是情与那男人媾合。他们都是存有一种原始的动物的本能。男人低俗的调情,女人被动地承受原本脱离了爱的本意和爱的实质。所以苏麻断定他们不会长久。即使天长地久永不分离也不是一对因爱而存的夫妻。只是物体的一种表面的结构方式而已。

苏麻再次用耳机堵住双耳以免那些肮脏的淫词袭入耳鼓。

那些淫词令她脸红令她发烧令她想一次次去解手。她只是肉体凡胎,因此她怕被腐被蚀被侵被染,那些淫词、那些浪笑、那些呻吟,苏麻每每听到都会被准确无误地击中要害。她面红耳赤周身像是被烈火燃烧一般滚烫。

每每此时苏麻都用极大的耐力驱赶着那些来自外界的干扰波。她的青春是纯洁的,她不要它染色,她要像白莲那样出污泥而不染。

苏麻虽然努力排斥着上下左右的干扰,但她却无法改变这种令她心碎头痛的事实。楼右的细高女人每日如同狮吼的干咳。使苏麻觉出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她咳了出来。

苏麻想孩子出世以后,她无论如何得离开这里。否则她会被这些无休无止的噪音碾成灰烬。苏麻在场场心碎的时刻不由得咬紧下唇心里亦不停地咒着朴高咒着罗良咒着命运。

第二部分第七章酩酊大醉后(5)

朴高回到家中不见了苏麻却发现温莎横卧在出入口处而且头部凸显出一块青青的紫痕。朴高扶起温莎。本来苏麻的消失应该拿她是问,但一看到她头部的伤痕,朴高将冲到喉管的呵斥之语停止住。温莎暗自窃笑着。

原来温莎在苏麻离开后不久便想了一条苦肉计。她很怕朴高回来不见苏麻的踪迹盛怒之下将她轰出家门。她一个人在宽大的房间里转来转去地思索着。倘使朴高果真动起怒来轰她

离开,那么她的一切计划都将付之东流。她思前想后决定制造一起搏斗的假象。她闭起双眸猛地向门框撞击过去。她的头立即呈出一个三角形的大包并且青紫着。疼痛使她再次于心底发下狠誓:一定要将朴高弄到手里,否则自己会使自己碎尸万段。她用热毛巾敷了下被撞击的头颅又计上心来。她将通向外面门廊处布置得与搏斗过的现场很吻合。也就是说她将地面弄得凌乱不堪污浊不堪。做过这些她精心策划的事情她又练习了几次卧躺在地的姿态,直到最后一次她对着手里拿着的镜子反复探照最终满意为止。她想待朴高下班的时间一到她就倒在她精心布局的地方让自己的躺姿恰到好处地面向朴高,使朴高对自己优美的姿态有个深刻的印象。男人对于女人的美感印象是至关重要的而这种美感印象是女人打通男人的渠道和环节的必备武器。

温莎在她的房间里睡了一整天,她虽说头部给自己的良苦用心弄出一个青包,但一觉过后她的精神很是饱满加之一整天无所事事,温莎甚至有些淡忘上午将头部撞坏的事实。她在等待朴高下班的时刻。等待的过程让她有些焦虑。很长一段时期她都没有像现在这般悠闲自在过。她贫困,为了糊口,为了生计,她无论在哪一家做事都从朝阳升起到朝阳沉落让自己没有片刻的间歇,一整天下来她的头部胀得老大,思维意识亦僵化模糊。劳累使她忘记生活中的酸甜苦辣。她头脑中的那些个不切实际的妄想在她的疲惫不堪中与她一道进入眠状。劳顿使她无话可说也无从说起。她会非常珍惜每个睡眠的夜晚,那会使她轻松和自如。白昼她必须不停地做事。一双手脚的忙碌压住她的唇。她几乎忘记自己鼻子下面有无这东西的存在。她很少讲话,尤其是在为人家做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