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着福米卡塑料桌布,上面放着一摞边角都已折起来的女性杂志--如《时尚》、《红书》、《妇女家庭月刊》、《读者》等。
冰箱旁边的白水泥墙上挂着一块两英尺见方的镜子。一次,马茜冲完澡,用浴巾把身体裹好,又拿另一块毛巾包住头发从淋浴室走出来后,看见凯西·安德森正在镜子前精心化妆。马茜的衣服几乎都是网球鞋、蓝牛仔、羊毛衫之类,她注意到凯西穿的是金色镶边的长裤和平跟凉鞋。对于马茜这样一个在农场上长大的女孩子来说,凯西的打扮非常怪异。凯西又高又瘦,很喜欢穿紧身衣以突显自己丰满的胸部。凯西把生活安排得非常充实:她在一个西部乡村乐队里唱歌、参加当地剧团的演出、写诗,她认为自己是一颗未经雕琢的钻石--比诺斯伍德淳朴的女矿工更文明、更深刻、更性感。"她就像《我的孩子们》中的奥珀尔,"马茜说,"晚上十一点下班后,她总是穿着金边长裤和平跟鞋,昂首挺胸的沿着人行道走向停车场,她还去'好伙计'跳舞。这是矿上最有趣的事情,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但凯西和马茜一样,也是在农场上长大的。她童年的大部分时候是在明尼苏达州北部的黑鸭子城帮助祖父在奶牛场喂养奶牛。她共有七个兄弟姐妹,爸爸曾做过矿工和商船上的水手,但凯西五岁时,他就离开了这个家庭。凯西在十六岁时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女儿,两年后她又有了一个儿子。她和这三个孩子的父亲结了婚,但一旦他开始动手打她,他们就离婚了。此后,她找了两份服务员的工作,每天要工作十六个小时,这使她很少有时间和孩子们在一起,而且赚的钱也不够花。和其他女矿工一样,凯西找这份工作也是因为她需要钱。凯西确实喜欢和男人在一起,但她很了解铁矿山的风气,而且,她刚来矿上工作时也有和马茜及洛伊斯差不多的遭遇。
她刚开始时也是做清理工作--清理南坑的破碎机。上班三个星期后的一天,凯西跟在弗兰克·利普卡的后面走进拥挤的餐厅,利普卡故意大声说:"嘿,凯西,你上班时做爱吗?"
"混蛋!"凯西说完就走开了。
几个小时后在中间休息时,凯西听到广播里有人喊她的名字,她马上向餐厅的对讲机,也就是那个灰色电话走去。但她一打开放电话机的盒子,一只蝙蝠就飞到她脸上(在矿上,电话盒里的蝙蝠是常见的恶作剧);凯西吓得尖叫起来。她找了把凳子坐下,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这时,弗兰克·利普卡走过来说:"给你看个真正让你害怕的东西。"说完,就用中指和食指的关节夹住凯西的鼻子,血顺着她的工作服流下来,她边挣扎边威胁说如果他不放手就踢他的睾丸,听到这,他抓住她的脚把她从后面桌子上摔下来,凯西的头撞到了墙上。
凯西跑到男浴室(那时还没有女浴室),从镜子里看到了血。她想,"我对付不了他。"她难过极了,就在男浴室里一直呆到下班。出去的时候,矿工们正从破碎机室鱼贯而出,凯西和他们一起坐上班车回到主办公楼,这时,她想出了一个报复的办法。
她站在台阶最顶端,手里挥舞着一个很重的铁铲,等着利普卡出现。
"过来,婊子生的!"她冲着他喊,"轮到你了!"
有人把领班叫来,与之同来的还有两辆小型敞蓬载货卡车,利普卡被带上其中一辆,凯西上了另外一辆。负责人唐·奥林问她是怎么回事。凯西拒绝回答;她担心如果她说了联盟兄弟的坏话,她就没有机会加入联盟了--她在矿上的工作时间还没到一个月,正准备加入联盟。她让领班去问利普卡,领班并没有这样做,但第二天利普卡被调到了另一个工作队。此后,凯西上班时总要随身带一把螺丝起子,她还专门去工厂的器械商店,用那里的磨刀机把起子头磨得尖尖的。此后的九年里,利普卡一直把它放在靴子里。
1975至1977年间,埃弗莱斯矿雇佣的女矿工中,遭到男矿工最残忍对待的是凯西·安德森。她在大坑工作了一年半,期间,大家跟她说的净是脏话。一个卡车司机在她驾驶的卡车的驾驶室里写了一大堆话,详细描述了他想如何与她发生关系,每天她回家时,这个人也总是开着车跟在后面。另外一个矿工经常用胳膊撞她,还叫她婊子、娼妇等。凯西忍了几个星期,终于忍无可忍地用力扇了他的脸。此后,他再也没有骚扰过她。
她开始学习驾驶载重量为两百吨的卡车,后来又驾驶像军用坦克一样底部为铁链的钢猫"推土机"。她整天开着推土机围着宛如月球坑一般的大坑转,这些大坑是不计其数的挖掘机贪婪地挖出成吨的铁矿石之后形成的。在凯西看来,在方圆五里的大坑里挖掘、举起、装运一层一层的铁燧岩,和孩子们从大沙坑里挖沙的游戏一样。坐在这样一个大型卡车的驾驶室里,她有更多的安全感,甚至她也因此认为自己很有力量;同时这也是矿上收入最高的工作之一。
然而,和洛伊斯一样,凯西在大坑里工作的时间越长,她的健康状况就越差。脱水,而非压力,是最主要的致病原因。她在尾料倾倒处工作时,那里几乎没有可移动的卫生间。男矿工们通常都从足有两层楼高的卡车上爬下来,对着轮胎小便。凯西知道她不能学他们,因为她不信任任何人,她如果这样做会招致更多麻烦。她向姐夫斯坦·丹此尔斯,一位联盟领导人,抱怨,但姐夫却回答说:"如果你想像男人一样工作的话,必须学会像他们那样小便;如果你不能,就回家烤面包吧。"
第一部分 走进远离法律的矿山第三章 恶意的环境(6)
她惟一的选择就是在中午休息时,等一辆卡车把她工作队的矿工带到破碎机室,在那里有一个洗手间。因此,每天从早晨一直到中午她都不喝水。但若午间休息被取消,她就必须等八个小时才能用洗手间。当夏季来临,天气越来越热,凯西得了腹痛、膀胱感染的毛病,并开始尿血。夏天就要过去时,她因为严重缺水而在医院住了三天。医生对她说上班时必须喝水,于是她开始用钢猫"推土机"里的对讲机请求去小便或请求来车接她到破碎机室。所有在大坑工作的六百个矿工手里都一个对讲机,他们都能听见凯西说的话,并很快以猫叫声或诸如"凯西想去小便吗?"之类的话来回应凯西。在月经期,凯西蓝色的牛仔裤通常都会被血浸透,下班后乘车回到主楼时,她总是把一件夹克衫束在腰上来盖住裤子。但这一点都不管用,男矿工们还是冲她开不荤不素的玩笑。
凯西自尊心很强,她不愿成为大坑中其他人嘲笑的对象,于是,她不再要求去洗手间。她的膀胱感染继续存在,最终发展成严重的肾炎。
一天晚上下班后,凯西和另外一个矿工奥德丽·丹尼尔斯,斯坦·丹尼尔斯弟弟的前妻,一起到"姆呷"喝酒。她们要了很多酒,酒吧里放着舒缓的音乐,非常适合跳慢舞。这时,一个剃着平头的男人请凯西到舞池跳舞,跳舞时他自我介绍说在西尔斯公司工作,但还没跳几分钟,他就开始摸凯西的胸部和臀部。她推开他,说,"你老的都可以做我爷爷了!如果你想让谁难堪的话,千万别来找我。"说完,她准备离开舞池,但这个男的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拉过来说,"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
"不,真不知道。"凯西说。
"还想留在埃弗莱斯吗?"他问,"如果不想,你可以马上辞职。"
凯西和奥德丽迅速离开酒吧。钻进汽车后,奥德丽告诉她刚才与她跳舞的是鲍勃·莱茨。
很长一段时间,埃弗莱斯矿的女矿工们都不互相倾诉。她们很少有在一起工作的机会--她们被分到不同的工作队,也就很少有时间说话。此外,她们也都能感觉到相处的压力。"你必须坚强,不要跟别人诉苦,否则你会被认为是一个爱惹麻烦的人。"米歇尔·麦思茨回忆说。对自己的遭遇也不要反抗,因为一旦反抗,就会遇到更多麻烦,凯西·安德森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总有人对我们说我们抢了男人的工作,所以我们不想再做任何使我们的工作更不安全的事情。"
男矿工对女矿工日益强烈的怨恨产生了两个主要影响。首先,原本比较文明的男矿工也面临着压力,这使他们不能再礼貌地对待女矿工。黛安·霍奇回忆说:"当我走进坐着四五位男矿工的屋子时,若其中一位给我让座,肯定会有人问,'为什么给她让座?你在和她拍拖吗?'他们认为对一个女人好的惟一理由是跟她上过床。"因此,即使是那些公开支持我们的人后来也会对我们表示怨恨。"公司问我是否愿意替洛伊斯上夜班,因为她有一个九岁的孩子。我说,绝不!"一位很尊敬女同事的男矿工这样说,他也曾拒绝与奥德丽·丹尼尔斯换班:"我上白班,他们让我和她换一下班,这样她就可以晚上在家陪孩子。我说不。"女矿工们知道照顾生病的孩子不是不去上班的理由,但喝得酩酊大醉却可以不去上班。"他们都酗酒,并经常以喝醉为名不来上班,"马茜说,"但'孩子病了'却不是不来上班的理由,因为他们的妻子会在家照看孩子。"
更让人讨厌的是,男矿工们酝酿的怒气导致了一种风险极大的做法。埃弗莱斯招聘女矿工之前,工厂的墙上很少见到那些粗俗不堪的话。但现在,下流的图画和文字随处可见,裸体女人的海报和日历就像男人的荣誉证书一样,被挂在非常显眼的地方。工人的谈话与性有越来越多的关联,也越来越具有暴力倾向。1977年2月,这种伤害终于演变成刑事案件。
一天夜里三点钟,睡在她弗吉尼亚家里的洛伊斯被前门的吱吱声惊醒。晚上她通常都是锁上门的,但那天她忘记了。黑暗中,她看见一个男人经过她的卧室走进儿子的卧室,她躺在那里吓得一动不能动。一会儿,这个男的又走回她的卧室。当他在门口时,她看到他的大概轮廓--又矮又壮。当他走到她床边时,洛伊斯屏住呼吸,用手去摸位于他身后墙上的开关,但这个男的抓住了她。
"滚出去!"她大叫。使她惊讶的是,他立即离开了。洛伊斯跑过去锁上门。几分钟后,前门又传来了敲门声。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央求她不要报警。洛伊斯的确没有报警。"但他们从来都不相信我,"她说,"我甚至没有看清他的模样。
几天后,一个叫约翰·贾古尼茨的卡车司机推着车从正在工作的洛伊斯身旁经过。让洛伊斯吃惊的是,这个人又调转头,还用靴子踢后墙。他又矮又壮,留着及肩的头发。她想起来了,一个星期前,胆结石使她痛得厉害,布鲁斯·坎贝尔开着她的车把她送回家,贾古尼茨开着公司的服务卡车跟在后面,这样他就能接坎贝尔回去上班。当时,洛伊斯疼痛难忍,没太注意这个卡车司机,但他的长发却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现在,她意识到贾古尼茨就是那天晚上闯进她家的人。
洛伊斯决定把这件事告诉其他女同事,她想让她们都对贾古尼茨保持警惕。一天换班时,她就在烘干室跟其他人讲了这件事。奥德丽·丹尼尔斯说她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有一次,她上班时身体不舒服,贾古尼茨就送她回家。几天后的一个晚上,他就闯入她所住的拖车里。"我从壁橱里拿出一把装了子弹的二五式小型自动手枪,"奥德丽说,"我披上外套走出卧室。他就站在我的起居室里。我慢慢地走向开关,打开灯。他说'嗨,奥德丽,'我说:'出去。'当时,我的手就在口袋里拿着枪,他就出去了。"
"我们告发他吧,"洛伊斯提议。但奥德丽太胆小了,她不敢,但她决定自己保护自己。此后,她把自动手枪放在车里。有时上班时她甚至还把它藏在胸罩里。
"根据联盟的宣言,"洛伊斯想,"约翰·贾古尼茨违规了,他威胁到格雷格的安全。"
洛伊斯到约翰·梅基的办公室向他报告了这件事。看起来,梅基对此事非常关心,对她说如果以后贾古尼茨再骚扰她,一定向他报告。当天,洛伊斯在她所工作的球形磨粉机下面的精加工区看见贾古尼茨--这离他自己的工作地带远得很。她又向梅基报告,梅基带她去见他的上司,矿上的负责人汤姆·厄斯帕姆。
和厄斯帕姆及矿上另一位高层管理人员科基·克罗尔曼坐在一起,洛伊斯非常紧张。她讲述了贾古尼茨闯进她家的事。厄斯帕姆非常礼貌地听她讲完后,说发生在工厂范围之外的事不属于他的管辖范围。洛伊斯说正是因为贾古尼茨的身份是服务卡车司机,他才能知道她住在哪里。"至少你们应给他换一份工作,不要再让他作卡车司机,"她说,"我担心类似的事情会再次发生。他也曾这样冒犯过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