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在外面租住旅馆比较好。"蓝一方把车拐进一个胡同后停了车,然后迅速拉着李冰红在马路上招了一辆出租车钻进去。之后,二人换了数辆出租车在尚海市区兜了大半个圈子,最终到了一家半新不旧的中等旅馆前。蓝一方经过慎重考虑,高级酒店有严格的住宿登记制度,是万万住不得的,而小旅馆人太少,二人进进出出太显眼,倒不如这种日费用二三百元的中等旅馆,进出的各色人等都有,方便自己和李冰红隐匿其中。
这家叫"红星"的旅馆位于一片老住宅区中,生意并不兴旺。蓝一方挑中这里的原因是这里环境清静且视野开阔,整座旅馆被种满植株的小小庭院包围,在逐渐西斜的阳光照耀下,仿佛小小的庄园--一个安详的家。旅馆前是一大片绿化带,后面靠着公路,前可俯视后可逃逸,颇合蓝一方的心意,于是二人走了进去。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柜台里昏昏欲睡,蓝一方瞥了一眼旁边的房价牌:单人间二百四十,双人间三百六十,于是叫醒这个男人:"老板,租房。"
中年男人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擦掉嘴角的口水,拿过旁边的本子:"要什么样的房间?"
第20节:不平静的夜(2)
"两个单人间,三楼,两间房要隔壁或是对面的,有吗?"
老板翻了翻,有气无力地回答:"三楼没有了,只有二楼有隔壁的两间。"
蓝一方微皱眉头,这三层小楼唯有二楼是带阳台的,虽说方便逃逸,但外人要通过阳台闯进来也很容易。他犹豫起来,李冰红却很喜欢那二楼的被葱郁的爬山虎占满了的阳台,于是说:"我们就住二楼吧。"见李冰红这样说,蓝一方也就应允下来,递过去几张百元大钞。
"身份证。"中年男人头也不抬地说。蓝一方又递去几张百元大钞。中年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把钞票收好,在登记簿的身份证一栏随便填了两行数字。
"23,24。"他扔出两把钥匙,又趴了下去,不再理会这对没有行李的奇怪客人。
待听到二楼房间关门的声音后,中年男子迅速拨通电话:"平哥,你要找的那一男一女刚住进我的店里。对,女的长头发,一米六五左右,长得不错;男的像个富家子弟,一米七五左右,都是不到三十岁的样子,没有行李。嗯,住在23、24。好的,好的。"放下电话,他用力搓着手,好像一大笔钱已经从天而降。
走进房间后,李冰红打开阳台的门跑了出去,仿欧式的栏杆上爬满爬山虎,微风掀卷绿浪带来一片凉意,庭院里的雪松与冬青仿佛和外面绿化带中的白玉兰连成了一片,生机盎然地在灿烂的阳光下展示着自己的活力。
李冰红深吸一口气:"如果能平静地生活着,拥有这样一个小小的庭院,每天幸福地生活在美丽的花草中该有多好啊。"此情此景,无怪乎李冰红发出这样的感慨,只是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
大煞了风景,李冰红脸有些红。
蓝一方哈哈大笑:"谁叫你早上非要急着去找陈琛不吃饱,中午为了逃避追踪又没来得及吃饭,算了,你在这等我。来时我看到对面有家小饭馆,我过去叫两个菜打包回来,你千万别到处乱跑。"
倚在栏杆上,李冰红目送着蓝一方穿越庭院。他的短发在风中微微飞扬,消瘦而匀称的身体在翻跃路障时充满动感,仿佛在韵律下调节着自己的节奏。这样一个充满阳光的男人,现在居然跟自己成为伙伴,不遗余力地帮自己摆脱困境,仿佛自天而降的天使。他是我命中的贵人吗?李冰红的脸绯红起来,深深陷入思考中。
"喂喂,李冰红小姐,你是饿昏了吗?居然对我和这美味饭菜的归来无动于衷。"蓝一方戏谑的声音打断了李冰红的胡思乱想,"比不上我的手艺,将就着吃吧,保持体力才有精神继续战斗下去。"蓝一方的告诫令李冰红精神一振,迅速坐下吃起来。
时光流逝,黑暗逐渐取代了光明,一片片吞噬大地,灯光们奋起抵抗,星星点点,打破了黑暗的垄断,也引燃了在黑夜中的人们的欲望。
李冰红趴在阳台的栏杆上,享受着夜风清爽的吹拂,发出满意的叹息声。蓝一方也趴在栏杆上,享受着这不可多得的宁静与安详。
李冰红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一方,我们下一步怎么办?"不知不觉中,她与蓝一方的感情又进了一步,仿佛共患难的战友。
蓝一方凝视着万家灯火,悠悠道:"陈琛已经是全市最好的心理医生了。"
李冰红有些颓然:"那靠催眠找回记忆是不可能了吗?"
"目前是。"蓝一方并不想让李冰红知道她在接受催眠时的诡异反应,如果让她知道马源是受她的暗示而跳楼,恐怕她的精神会崩溃。一想到这里,蓝一方有些烦躁,李冰红这种诡异的反催眠能力是怎么回事?似乎是在保护她失去的记忆不被重新发现,但这种保护措施也太极端了,居然以置催眠者于死地为代价。如果陈琛没有被自己当机立断地阻止,恐怕也步了马源的后尘了,而且现在那个警察还在紧追不舍,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找心理医生对李冰红进行催眠了。
"一方,你知道吗?现在的你才像你自己。"李冰红突兀的话引起了蓝一方的注意。看着蓝一方询问的眼神,李冰红叹了一口气:"你总喜欢笑,笑得总是那么阳光,那么清爽,可是我在你的眼中却看不到笑意。或许那只是我的一种感觉,总感觉你戴着一个面具,完完全全隐藏了自己的真实感情。"
第21节:不平静的夜(3)
蓝一方有些震惊,也有些不安:"冰红,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刚才你在思考时,没有笑容,沉肃地看着远方,充满了睿智与透彻。那一刻我有种感觉,那才是真实的你。"李冰红又叹了一口气,双臂紧紧相抱,在萧瑟的夜风中感到了寒冷。
蓝一方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李冰红对他甜甜一笑:"跑了一天,既然今天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了,就早点休息吧,养足精神,明天再说吧。"说完转身回了房间。蓝一方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句:"那你好好休息,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晚安。"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对于未来有着太多的惘然和忧虑,对蓝一方则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李冰红在床上辗转反侧。
月光透过并不厚实的窗帘在房间里投下朦胧的影子,而那仿佛影屏的窗帘后突然印出一个皮影戏中的影子,那影子活动着,拥有着人的肢体,即使房间里开着不甚明亮的壁灯,也能看出这影子的诡异。李冰红蓦然睁大了眼睛,窗帘后开始传来细微的声音,仿佛有人在划玻璃,窗帘突然凸起一个手的形状,伸向阳台门的把手,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冰红猛地坐起来,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有鬼!"随后又悟到鬼不用划破窗玻璃,于是又高叫起来:"救命啊!蓝一方快来啊!"然后跳下床,想去开通往走廊的门。
"别动!如果不想身上开洞。"很明显那低沉的声音绝对不是恐吓,手中的枪更证实那是最真实的威胁。慢慢转过身的李冰红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这个穿着运动服的男人想做什么。
"进来。"持枪者头也不回地对阳台沉声喝道。
打开门的阳台透进了风,拉着的窗帘随风飞扬,将夜幕包围下的阳台裹得严严实实,从街上偶尔传来汽车呼啸而过的声音,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回应持枪者的声音。
持枪者一怔,这种异常的平静让他产生了不安。
"如果我是你,就会老老实实待在那里一动不动,尤其是当背后有一把枪在指着。"
这清朗的声音中饱含自信,令持枪者无从怀疑,尤其是在同伴杳无音信的前提下。听到这声音,李冰红眸光一亮,身子一晃,持枪者手腕却也一晃,稳稳指向李冰红:"不要动,别忘了你面前也有一把枪在指着。"李冰红怔住了。
原来蓝一方也没有睡着。当李冰红的尖叫透过敞开的阳台门传出去,蓝一方猛地跳下床。他知道李冰红的房门必定紧锁,要撞门进去不但费时费事,而且还不安全,而危险必是从阳台引起的,于是他轻轻推开了虚掩着的门。
23与24的阳台紧靠,以蓝一方的身手轻而易举就能爬过去,但此时阳台上却有一个握着手枪的男人的目光在扫射四周。
两个人或者更多!蓝一方马上把头缩回房间,从怀中掏出一把折叠的小刀,展开后又尖又细,仿佛利锥。他猛地闪出房间跃到阳台上,手中小刀一甩,恰好刺中那男人的咽喉。当他跃进李冰红房间的阳台时,恰好接住了缓缓倒地的尸体,悄无声息地接过他手中的枪并将尸体上的小刀拔出收回到怀中。
蓝一方掀开窗帘走进来,沉稳地吩咐:"把枪扔到地上,然后慢慢举起双手转过身。"
持枪者恼怒地回答:"凭什么我把枪扔掉,在你开枪的同时,我也可以开枪打死这女人。"
蓝一方悠然地说:"我赌你绝对不敢开枪打她。"
持枪者一滞,将持枪的双手举高,慢慢转过了身,面对着蓝一方。
突然间,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目光越过蓝一方投向了他的身后。
这并不是恶俗的警匪枪战片中那种诈人的烂招,蓝一方也敏锐地感觉到背后有人的存在。夜凉如水,他额上却沁出细细的汗珠。太疏忽了,因为关心李冰红的安危,竟然没往阳台下看一下,他们既然能来两个人,也极有可能有第三个或是更多的人在下面接应。
夜风下的窗帘飞扬得更高,似乎就能看到隐藏在后面的第三个夜袭者了。蓝一方夹在满脸得意笑容的持枪者和背后仍未出现的夜袭者之间,一时间竟然无法有所作为。但处于如此危险情况下的蓝一方竟然突地眸子一亮,有些惊讶,又有些喜悦。
第22节:不平静的夜(4)
持枪者这才想到身后的李冰红,但为时已晚,李冰红悄无声息地扑了过来,将他重重扑倒在地。而蓝一方则借此混乱猛地伏身,就地一滚,滚到窗下。与此同时,枪响了,子弹从阳台穿过窗帘,穿越刚才蓝一方所站的位置,也穿越持枪者和李冰红刚才的位置,噗一声钻破并不太坚实的房门,然后落进了走廊的某处。
一切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下来,但也揭开了危险的序幕。一切在三秒钟后又迅速恢复了活力,危险戏剧中的各个演员都各归其位,本色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外面的人隔着窗帘又开了一枪,屋内持枪者虽然抓住了扑倒自己的李冰红,却不敢起身,嘶声喝叫着:"不要开枪,别伤到了她。"蓝一方向阳台门一个鱼跃,扑倒在地,从与地面尚有空隙的窗帘下望向外面,看到了那个坐在阳台栏杆上的男人,对他开了一枪。那男人胸口中枪,又看不到躲在窗帘下的蓝一方,只得胡乱开了一枪,就被子弹的冲击力震了下去。
屋里的持枪者刚才在摔倒时手中的枪飞了出去,此时正一边拧着李冰红的手臂,一边蹲在地上想去捡枪,却被同伴乱射的一枪打中了肩膀,痛得一声闷哼,李冰红趁他受伤力弱,手腕一翻,用类似擒拿的方法将手臂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同时手肘用力,将他撞倒在地。
蓝一方急忙起身,跪在地上用枪指着剩下的这个威胁者。被李冰红撞倒的男人也一把抓住枪,趴倒在地上用枪指着蓝一方。
"你们是谁派来的?"
持枪者闭着嘴不回答。
蓝一方知道马上就会有人被枪声吸引过来,深吸一口气:"我们做个交易,你放弃你的任务,我也不会向你开枪,这里不宜久留,我们全要离开。"
那男人狠狠瞪了蓝一方一眼,把枪收起来,然后站起,捂着流血不止的肩膀蹿向阳台,跳了下去,迅速消失在夜幕中。
"你没事吧?"见李冰红摇头,蓝一方起身,把衣架上的衣服扔给李冰红,"快穿上,马上离开这里。"李冰红这才意识到自己只穿着内衣,脸一红,急忙套上短裙。
蓝一方把枪插进腰间,打开房门,探头看了看走廊,外面静悄悄的,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这四声枪响。李冰红也挤到门旁偷看,蓝一方触到她柔软温暖的身体,想起李冰红刚才衣不蔽体的样子,脸一红,一把拉住她的手冲出房间,迅速离开了这家旅馆。
身为刑警,而且是重案大队的刑警,半夜出警侦查是极为寻常的,沈阳对于睡梦中被叫醒毫无怨言,尤其当他听到这桩旅馆枪击案涉及到一对年轻男女,而且外貌极似在逃的李冰红和她的同党时,更是精神振奋。发生的事情越多,留下的蛛丝马迹就越多,能被掌握的线索也就更多。
站在李冰红曾经待过的房间里,沈阳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仍能嗅到李冰红的体香,这让他精神亢奋起来。
通过房间里保存完好的痕迹和旅馆老板的描述,沈阳已经在脑海中描绘出这样一幅场景:李冰红和同党逃到这里投宿,半夜有一个持枪的人闯进了李冰红的房间,她大声喊叫,将同党惊醒,他从隔壁的阳台闯过来,开了一枪……不对,如果第一枪是他开的,那就会惊到屋里的人,必会劫持李冰红,增加解救李冰红的难度,而且从阳台上的血迹看,似乎是从正面打过来的,产生了少量的喷射状血迹……这不对,或许开始阳台上没有人把守(沈阳并没有料到阳台上有人把守,只是被蓝一方用飞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