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的讽刺、嘲弄、对权威的不满、政治手腕的鄙弃,他的风格都是自我的,自然的。我在这真实的歌唱中,感觉到一种逝去的忧伤。这种纯净的纯粹的伤感和灵魂的呼吸已经开始作痛。失去了这种信任,我的灵魂将随风飘荡。
艾容?谢克在坚持这种没有扭曲的艺术,它是通往内心回家的路,而不是简单的政治调侃与揶揄。流畅的舞姿,不羁的言辞,我觉得在某种程度上艾容?谢克成功地玩弄了这种现代艺术的元素,将所谓的音乐与生存的意义拉近了。寻找现代艺术的启蒙,无论是否可能,这种知识和行动都证实了我们接近能真知的可能性,让我们在灵魂的静默中祈祷,痛苦和孤寂都会在黎明的露水里融化。
我亲爱的读者,当我写到这里,阿拉伯德鲁特琴的琴弦已经断裂,心灵的朝圣者泪水满眶。纪伯伦说,请你在离去之前对我们谈谈,为我们言说真理。临走了,我们需要拥抱,道别。就在艾容?谢克的歌声中。那首歌就是“归乡,别名194”。歌声属于饱满的灵魂和宁静而虔诚的心灵,属于态度真诚的歌手和忧郁的追随者。
“巴勒斯坦是他们的家,那是他们所属的地方,
已经在这些难民营里生活得太长。
一首悲伤的歌,
自从四十八年以来已经被取代。
是时候了,该回到他们起源的地方。”
第51节:红肥绿瘦
红肥绿瘦● 蒋方舟,1989年10月出生,目前为中学生。已出版了《打开天窗》、《正在发育》、《青春前期》、《都往我这儿看》、《邪童正史》等书。为《南方都市报》《足球报》等多家报刊专栏作家。〔选自《中学生百科》2006年第9期〕文/蒋方舟
“相貌修饰”是很多女生上高中住校以后所做的一件重要事情。在家里,即使孩子的相貌缺陷已经明显到了不孝的地步,父母还是会不负责任地进行蒙骗:“美得很,这样才健康,以后会变化的。”脱离父母,没有人进行蒙蔽,美容就忽然被摆在了台面上。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每个女生根据本身相貌的底子来选择主攻项目:有人主攻减肥,有人主攻美白,我主攻瘦脸。
我一直认为我爸爸妈妈的年代是最幸福的年代,因为那时候的美女都有一张银盘大脸,我却生活在一个小脸时代。我小学的时候,曾有一首可怕的儿歌一直伴随着我:“大头大头,下雨不愁,人家有伞,我有大头。”这其实并没有给我造成多大的童年阴影,我反倒觉得拨浪鼓一样的身材比例颇为可爱。我初中的时候,有一个同学给我念了一篇报道,说科学研究表明:史前的人择偶都会选择小脸,而未来人的脸比现在的人小百分之三十,她无限惋惜地评论道:“你们这些大脸以后会被机器人集中销毁的吧。”我便当头一棒地接受了“大脸”的定位。我高中的时候,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有一张小脸。
一年以前,我见过一个和我同龄的异常美丽的平面模特,我请她吃口香糖,她摆摆手说:“吃了脸会大。”我那时觉得这个女的疯了,并广为散播这个笑料。而一年之后,我一见到人就会伸出一只巴掌……丈量别人脸的大小,并说:“天哪!你的脸好小!”许多人躲闪不当,把我的美意变成了掌掴。我在和人正常对话的时候,一看到别人瞳孔里我的脸的映射图像,就会立刻激活强迫症:“这道题确实应该这么解……那么请你郑重而诚恳地告诉我,我的脸是不是已经大到了让你不安的地步。”
高中军训的时候,我决定瘦脸。我以为瘦脸就是减肥,于是睡前的七个小时我都不吃东西,晚自习的时候安静的教室就只听我的肚子表演空谷传音。这招果然有效——对于脸以外的部分,军训打坐的时候我都摸出自己的肋骨,很像壁画上面的释迦牟尼。但是脸却因为水肿而愈发地大了,所以当时我的整体形象很难下定义——是个很瘦的胖子。
瘦脸的第二个周期是局部瘦脸,我听说黛安娜王妃每天都拍打自己的脸颊,我猜想这一定和瘦脸有着某种关联,于是每个课间就开始噼里啪啦地拍自己的脸,觉得很像电视剧上无良男主角的忏悔戏,很想自己加台词:“我是个混蛋!我对不起你!”拍着拍着就会笑场。于是我就邀请我的同桌帮我打,结果有一次老师看见,震惊地制止了她的行为。
现在,我仍热衷于尝试各种瘦脸方式,并勇于发明着。但实际上,我对于大脸并没有真正的惶恐了,瘦脸从一项事业变成了消遣和游戏。我不擅长棋牌,我不玩游戏机,我不迷恋发短信,我每天躺在床上总结一天的生活,那叫一个“也无风雨也无晴”。所以我的人生(至少是住校人生)需要一些浮动指数。看过《bj单身日记》的人应该记得书中的女主角记下每天的体重,一年过后,她的体重和一年之前没什么变化,而途中我们却经历了那么多小小的惊险和小小的惊喜。
当我看到许多明星为了瘦脸而吸脂而拔牙而削骨,我反倒觉得过了。不过是一场游戏一场梦,他们却用金山游侠修改游戏程序,直接通关看结尾动画。
就算我天生一张巴掌脸,我还是会在身上找其他的部位长吁短叹要死要活,因为每个高中女宿舍都是一间美容院,只有在里面自给自足地努力过一番(即使只是口头上),让自己更美丽,走出美容院时才如此得意。
第52节:夜奔(1)
夜 奔● 黑天才,原名洪洋,1980年7月出生。喜穿黑衣和在烈日下行走。欺软怕硬又好打抱不平。〔选自《诗歌月刊》2006年9月〕文/黑天才
1
被轻易折断的东西肯定是城市无法带来的──这些必须细心、沉溺其中并需要不间断才能获取的营养,比如创造、阅读、倾听、散步。它们带给我们的收益毋庸质疑。折断它的往往是微不足道的事情。和朋友吃个饭,看场好莱坞大片,网络资讯,或是一条暧昧的手机短信都能起到这样的作用。
阅读。一个人每天的阅读在一定时间内并没有起到吸收的功效,而只是平衡这一天在喧闹世界中的心态,以恢复到“零”的位置(此界限因人而异)。越过界限,才是一个人吮吸甘露的开始。静下来,与外界有一本书的隔膜,摆好舒适的姿势,最私人化的工作开始。这有点像高尔夫选手在挥杆前的安静,任何人都相对静止,以免破坏他对这个世界、这个环境的这一瞬间的感知。很多人都怀念一些静静思考静静阅读的时光。相比之下,那种认真的自己值得尊敬。
大部分时间中,这种静态很难生存。人不是冰冷的金属,可以以坚硬得无法分割的形态保持更长时间,它更像是一块海纳百川的海绵,不停地接受外界的给予。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秒,我们都受到干扰。刚刚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就会被打断,再打断。
想与世界筑起隔膜就需要浪费一阵子时间。做做轻松的家务,发呆,反复不停地以同一节奏敲打桌面,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游走。老僧入定前的木鱼。但来一个讯号。啪。夜行刺客踩断的树枝,打断轻而易举。
夜晚对于我们是安静的狂欢,是每日一次的新婚。不用统计,我也知道很多人宁可在白日里多行尸走肉一点,换取在夜晚的精力和亢奋。夜晚静谧。白日则是浮在一碗冷汤上的油,臃肿、脂肪、小道消息、金钱和定型发胶……我们必须从汤上的油喝起,才能如期到达夜晚。对白日表现的摸索、认知、消化和排泄,就是夜晚的功能之一。到达夜晚,就是到达小寐后的苏醒,带着些许由来已久的困顿。或像一个小孩刚从长满果子的树上艰难爬下,在回家的路上开始咀嚼或兜售。到达夜晚。
夜间作业并不完全是对世界的妥协(好像说,关于时间,我们别无选择),夜晚被众所周知的是人类休息的时间段。在更加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所说的大多数“夜晚”都是指这个时刻),我们还双眼发光青筋突起,就是对抗和背叛。抵抗人类的习惯,抵抗“人”的习惯。一些人以这样的新身份宣布:这些并不能轻易折断。
这些人在夜里轻而易举地拾起自己,坐进独一无二的世界之中;这些人常常自以为是的觉得,这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还偷偷摸摸地活着,可以钻进更大的世界神不知鬼不觉地窃取他所想要的一切;这个人开始敏感地观察自己的变化,察觉所有有害于他的东西,并想办法消灭。
可是,哪怕这样的一些人,也在逐渐减少。
第53节:夜奔(2)
2
你会发现城市中人与人都惊人的相似。爱情,八卦,美容院,张楚,这些一想一大片的词汇──几乎找不到良性名词;名词现今无法传达它本身的含义,我们为之浮想联翩其承载的大批令人消极的欲望。在很多夜晚,你推开窗,诅咒它们;放几首自己心爱的音乐,驱散它们;和心爱的人做爱,忘记它们。很快,你又发现它们回来了,像回到亲人的怀抱那般,迷途知返似的。
请你相信,它的回归只是回到制造者和拥护者的怀抱。和它的再次光临一样,我们会在另一天的夜晚,推开窗,诅咒……在与人的交往中,常常会发觉你与他人正升起同仇敌忾的惺惺相惜。相同的困闷,被压缩在小空间的庞大怪兽们,没有目标的死士们。
你先会忽略这种惺惺相惜会将消极的情绪大批传递。如果说“抵抗”是无人援助的个人行动,那么妥协一定就是蔓延的瘟疫。缺乏独立承受压力寻找突破口,去选择集体抵抗意味着妥协。这样团结的过了一段日子,你发现始终不能将和你一样的人纳入自身,这个人只是将你的倾听者由自己变为第二人称,因为需要顾及到他者的感受、在乎他者的行为,你的自由开始打了折扣。你再也不能在夜晚散步时冒出几句悦耳的怕人听去了的碎句子。你在等他者的睡眠来临,这样,你才能在夜晚独立,才能再以一个精灵的身份出现。
在等待他者睡去的过程中,你沮丧地承认“我还是一个人”的这个时候,他者在等待你睡眠的过程中,也这样发现了。
你在生活中过多的玩自以为可以游刃有余的小把戏呢?越来越多,越来越精通,越来越占有你的兴趣,它排遣你生命中光芒四射的矿藏。你也是首先认为它并不能伤害你,认为你足够强大,能操控一切与你有关的。你在夜晚挤出来的时间正越来越不够用。因为你认为,代表时间的那个沙漏中,每一粒沙都是有作用的。这中间还涉及到人的耐心和恒心,这皮囊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你清空它就需要花更长的时间。
生活需要模糊些,从这种懵懂中,你发现某处灵光一闪的自我惊喜。而不能时刻在关注自己与生活之间发生的碰撞。如果太细致地关注生活,每日都会在亏欠,在夜晚的弥补需要花上更多时间。这时候夜晚变成一种毒素,逐渐侵害你。你懒得再提夜晚和毒素之间的关系,你过了说夜晚是毒素的年纪。
很多喜欢“真正”的夜晚,几乎很少对自己的城市进行赞美。相反,憎恨自己所在城市的大有人在。更多的是麻木。你来到城市,像一粒种子,蓬勃,欣欣向荣。斗志昂扬,万佛朝宗。久而久之,你熟悉了城市,在其中如鱼得水,熟悉每条街道,最合口味的面食,和善的店家,宽容的街道。你经常在其中。你打算把根扎在这儿,你可以做到。你有了当地习惯,拿手的走路姿势也有好几套。你期待散叶开花结果。
在夜晚的掩护下,你再次发现:城市只让你扎根,不会让你开花,更不会结果。城市给你扎根的机会,仅仅是扎根,让你或为城市这众多根茎中的一支,让你和其他根茎纠缠在一起。以亲情以美色以利益以享受彼此牵制;从而牢固地在城市进行光和作用,让你用根捍卫这钢筋混凝土的庞然大物。你还并不具备在任何城市开花结果的能力。你的吸收、理解和忍耐力都还没有完善,还有很多欠缺的地方。
3
夜奔意味着叛逃,意味着可能到达的地方是我们曾担忧、排斥乃至恐惧的地方。完全陌生的空间,谈论事物的方式,奇怪的发音,风俗,这些会因夜奔而全部呈现。那些更不会很快知晓的秘密,也让人退缩。我们自己呢?要丢弃这么多意表的“富贵”、“悠闲”和貌似“矿藏”的众多资源。这得让我们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能将行动实施。生活中的磕磕碰碰或许就会将这件对我们最重要的事情耽搁十天半个月。更何况还要设身处地地为自己为他人着想:这一切是否合理,是否是彻底错误的一条道路。
心中那个声音在提醒你吗?“走出去,走出去。”微弱的永无休止的声音,是否响起?你是见过世面的人了,看到许多抵制这个声音的年轻人憋死在自己的窝里。看到他们永无休止的快乐,那麻醉的、骄横的、泄愤的快乐,他们在汤水上的那层油中。他们已经是那层油了。你的担忧抵得过快要死去的老土狗。你大脑里那些层出不穷的画面一直在引诱你。夜奔,夜奔,带着我们的枪,空酒葫芦,在雪夜里顶着风,惦记未知的地方,一心落草为寇。
第54节:夜奔(3)
很多这样走出来的人已经遗忘了当初的胆量从何而来,遗忘了当初有什么魔力使自己背离自己无比熟悉无比厌恶又无比轻车熟路的城市。他们几乎没有给后来的人一个范本可以参照,留下确切的行动。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