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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

小女孩拣起地上的平面金童玉女,放在小小的掌心中好奇地探看,“咦--是斯年哥哥,那个姐姐好漂亮。阿姨你说是不是?”

”是,哦,是啊--“软软嘴角僵硬,这样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她猝不及防。她着急地在信封里继续寻找,知道一定有某些文字来说明这张突兀而至的图片。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黑色签字笔的俊朗字迹在这个书法沦陷的年代里显得更加卓尔不群。〖htf〗”感谢你在每个人声罕至的夜晚陪我一起看球,这比酒水单后的账单更让我感到温暖,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时间表,此时或彼时,遇见而后约定,对不起,我已经把自己的白发预约给某一个女孩,所以请接受我们俩的谢意。

另,我代电梯阿姨感谢你的慷慨,她最近的生活大有改善,只是这让她变得更加忠于职守,直到昨天下午,她喋喋不休地盘问才让我突然意识到某些事情。

我也定购了一个和你相同牌子的望远镜,有空可以来我这里看看你窗边的风景。“信的最后是网络上流行的笑容符号,而彼时彼刻,在软软眼里,那个符号如此狰狞可怕,但一如撒旦唇边的笑,邪恶而魅力无穷。

”我终于爱上他了,该死的信,--“软软抽光了zippo烟盒里的最后一根红双喜,她的眼神纠缠着疯狂和绝望,”我爱上他了,所以不惜代价,哪怕--无计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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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烟花》第三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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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软发觉自己有些失言,立刻快言更正:不,不,宝贝,还不至于那样糟糕,我和王子苑没有床上的交情,只有床下的来往。在上作家班之前,我曾通过那位香港老板的朋友结识鼎鼎大名的王老师,塞给他一个小小的红包,倒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王老师能在写作课上给不爱上课的我一个可以毕业的分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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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生活重新梳洗打扮(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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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秋天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迅速衰老残败,香山的叶子在满山遍野触目惊心的红色之后,很快变得枯燥而衰黄。梓绮给自己加上了贴身的针织毛衣,裤袋里的钱包慢慢地有些鼓起来。酒吧的工作虽然艰辛,可至少如蚂蚁攒窝一般给人些许的希望。

她依旧抱着笔记本独自一人行走在人头攒动的大学校园,不合时宜的孤寂和落寞让她与环境如此格格不入。她喜欢银杏的枯黄叶子在头顶悄然飘落,喜欢踏在这些干枯颓败然而凄楚动人的尸骸上思索生活和生活的衰败。离那个恍然大悟的酒吧之夜有许久了,她试图拉扯着那个蝴蝶般娇柔虚弱的女子从神经质的泥坑中爬出来,可软软一如扑火的蛾子一般追逐着不属于自己的男人。彼此都是成年人了,有些东西多说无益。于是,她选择放弃,而且选择逃避--梓绮在第二天晚上就和“3号”服务生换回了胸牌,她依旧可以和他擦肩而过,一如晨间的太阳与黑夜的月亮,彼此升起时,正是对方的隐退。

“你还回来上课吗?”

”我不知道,也许。”

“如果需要听众,我有二十四小时的耐心与二十岁的良心。”

软软笑了,拥她入怀。

她们就以这种方式在北京的夜里,在一家名叫”摩纳哥之旅“的酒吧前分手,走进属于自己的夜色中。

生活继续按照既定的轨道蜿蜒前行,然而缺乏新意。走在西直门的风尘里,四通八达然而又无处可去的交通让梓绮陷入一种困惑,这个城市如此庞大,以至于它可以架构起令人眼花缭乱的建筑和高架桥,可那个唯一正确的拐弯角落依旧隐藏在汽车尾气扬起的烟尘中,行色匆匆的路人无意找寻,而真正想寻找的人却无能为力。

那是一个两周后的周末,也是作为城市打工族的梓绮每两周拥有的唯一周末,她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北京的大街小巷,看着路边陌生然而又似曾相识的风景,在北京的秋天里消耗着她无处发泄的青春。从地上到地下,从路边到路中,从高处到低处,北京总是由无数的道路和角落组成,像许多个同样琐碎复杂的城市一样。

”小姐,买一张cd吗?”

她走过去很远,才恍然意识到刚才有个声音在招呼自己。回过头去,光线昏暗的地下通道里,是斜靠在墙壁上的修长身影,他的半边长发遮住脸庞,弯曲的左腿上是一个肆无忌惮的牛仔破洞。梓绮本来就是出来漫无目的地游走,向前或是向后,并不重要。

过道里的人们都行色匆匆,没有人会在这个寒冷秋天的傍晚有足够的闲暇和心情停下来欣赏一个落魄的流浪歌手。而此时此刻,这个流浪歌手面前的地上铺开着一张泛皱泛黄的白布,粗犷的毛笔只印上寥寥几字:“原创音乐,cd十元一张。”

梓绮蹲下身来,翻看白布上摞在一起的几张cd,它们都像营养不良的孩子,不仅缺乏光鲜的外表,连身体都单薄而瘦弱。

”听听吗?”

不知何时,歌手已经俯下身来,单膝着地,在任何一个其他时刻,这个动作都如此蛊惑人心,当一个膝盖落地时,一场婚礼常常将要揭开序幕。然而,穷人没有将来,亦没有婚姻。梓绮微微点头,歌手从同样破旧的包中掏出一个壳子有些斑驳的cd机,把耳机递给梓绮。

一种令人烦躁的激荡突然灌满整个耳膜,梓绮想要呼喊,想要发足狂奔,却无路可逃。记忆的碎片如某一种温柔的台风,它像是哄骗无知的孩童,悄悄地在心门边上徘徊,一旦那扇门为它打开,狰狞而邪恶的面目就肆无忌惮地张扬出来,风在记忆的神经末梢里肆意横行。突然间,那声音消失了,世界重新坠入无边无际的空旷中,许久之后,梓绮才感觉自己的听觉在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一些琐碎而卑微的声音匍匐着爬进耳膜,那是脚步声,自行车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还有衣服在晚风中的细簌声。

“小姐,感觉如何?”

梓绮这才抬头看清那张长发下的面庞,坚硬而富有棱角,眉毛与眼睛的轮廓搭配得恰到好处,他像一种不知名的北方植物,可以盛开在干燥且狂风呼啸的恶劣环境中。

梓绮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中掏出十元,放进白布上的小罐,而后默默起身离去。然而只是刚迈开一步,一只强劲的手依然毫不客气地拽住她的臂膀,”小姐,我只出售音乐,不出售尊严。倘若你不需要音乐,那么请收回布施。”

“那么,请给我一张cd。”梓绮不想多做纠缠。可歌手却径自收起地上的摊子,一把卷起塞入包中,甩上肩头,顺手把十元的钞票塞回梓绮的手心。“呵,像你这般大的脾气,一辈子也不能从地下走到地上。”梓绮突然也起了倔脾气。

“无论在哪个角落,尊严永远重要。”

”那究竟我如何做,你才能给我cd?”

“告诉我你的感觉,这对我比十元钱更加重要。”

梓绮看着眼前倔强的男人,不由一时微笑:”它谋杀了我的感觉,令我一时无法做回自己,所以我也说不出感觉。”

男人看着她,眼光中流露出惊异,而后这惊异渐渐凝结成欢喜,这欢喜让他激动得发颤:“请接着说,小姐,你的每一个词都对我意义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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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生活重新梳洗打扮(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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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仿佛一种躁动不安情绪的集合,让我头痛欲裂,可我又无力摘掉耳机,仿佛一个声音在心底召唤我,揭开它,揭开这个伤疤,一切可以重新开始。”

男人用目光鼓励梓绮。梓绮稍稍停顿,整理思路继续述说:“它似乎蕴涵着一种奇特的力量,它撕开我记忆的伤口,逼着我去重新审视记忆的片断,它们在我面前组装起来。是的,在我面前组装起来,原来,有些东西,忘却是如此愚蠢。”

梓绮像是喃喃自语,对着自己微微傻笑。过道的行人与眼前的男人都成了某种类似空气式的透明物质,消弭无形。

男人注视着眼前的女孩,她美丽,然而忧伤,她聪明,然而迷茫。在某种冲动的情绪下,他试图伸出手掌,抚摸她玫瑰花般的脸庞,可许久,他终于安静地沉淀下自己。流浪歌手接过梓绮递给她的十元钱,将一张cd放回她的手心,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后会有期“,便转身大踏步离去。

梓绮在迷茫中蓦然惊醒,她转头看去,男人已走出十余米,她不由冲着背影大喊,”以后来这里还会看见你吗?”

男人的脚步停住了,他回转身来走近梓绮,眼里露出欣喜的神色,“你还想见到我?”

梓绮看着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梓绮微笑着点了点头。

男人指了指过道墙壁上巨大的招贴广告画,那是一家咖啡公司的广告,明黄而温暖的背景中,一杯巧克力色的咖啡正在硕大的画幅中显出香浓可口的色彩。广告上有着煽动人心的语句--”当你不在马路上时,你一定在咖啡店里;当你不在咖啡店里时,你一定在去咖啡店的路上。”

梓绮有些不解。

男人微笑着向梓绮伸出宽厚的手掌,“我的名字叫摩卡,认识你是这一个月来最让我开心的事。”夜色昏黄的北京城,宽阔浑厚的马路上大大小小的汽车们如甲克虫般缓慢挪动,坐在天桥栏杆边上,感受着北边过来的风吹拂额前的头发,梓绮的心情一如北京的空气,干燥里带着冰凉的好奇。而此时此刻,那名叫“摩卡”的男人正站在她身边,这是他的建议,他有一个小资的名字,可他目前的境遇并不足以让他负担一次足够小资的消费,比如请一个刚刚认识的女孩去咖啡店里喝一杯苦涩的黑饮料。

“你为什么叫摩卡?”梓绮侧了侧脸,让风吹散额前的碎发。

“因为这是一种兼收并蓄的饮料,它有着黑咖啡的本色,巧克力的醇厚,以及热牛奶的香甜。摩卡的历史源于一百多年以前,那时在中东,有一个叫作也门摩卡的商港,它坐落在波涛汹涌的红海边缘,所有来自非洲的咖啡,都要通过这个并不起眼的小港口运向欧洲大陆淑女与绅士们的餐桌上。当哥伦布的子孙们打开无数条更为便捷的运输路线后,也门摩卡渐渐褪色在历史中。”摩卡说到这里,不由轻轻吁了口气。

梓绮忍不住回转头看他,这是一个奇怪的男人,他是一个流浪街头的歌手,却似乎拥有流浪歌手所不具备的文化素养。

“所以,我喜欢摩卡,因为它在骨子里有着非洲的灵魂,而在背井离乡的流浪途中又能面不改色地迎接所有的杂滓掺入其中。”

梓绮笑了:”你把巧克力和牛奶称作杂滓?”

摩卡低头不语,拨动脚边吉他上的一根琴弦,他的声音在夜风中如此冷峻孤傲,“是的,咖啡本来就是黑色,纯粹到苦涩的黑色,可为了迎合世人的口味,所以掺进牛奶、巧克力或是白糖,而它们正是让咖啡失去咖啡本色的杂滓。”

梓绮不由得有些隐隐的心惊,看着身边这个在夜风中低垂眼睑的男人,他像一头受伤的狮子,把对生活的愤怒加诸于咖啡的阐释之上,一时之间,梓绮不由得陷入沉默。

”你在想什么?我的小思考家。“摩卡突然揶揄起陷入沉默的梓绮。

梓绮笑了,”我在想你的历史,我在想,世人又对你做过什么,你身上还保留多少纯粹,又融合进多少杂滓?”

摩卡不由得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梓绮,“你真是个聪明的女子,我想我在大街上拣了一个宝贝。”

梓绮被他炽热的眼神看得不由得有些心慌,”承蒙夸奖,可否现在宣布谜底。”

摩卡笑而不答,他慢慢地把自己的身子贴在天桥栏杆上,向后仰下,仰下,北方来的风狂乱地吹散他的长发,那是一种何等骇人的景象。当他的身子几乎大半个垂下天桥,梓绮忍不住惊叫着扑了过去,抱住他。

“你要干什么呀,你疯啦!”梓绮惊恐之极,她无法眼见一个男子在自己面前毫无端由地玩自杀游戏。

可这惊恐只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梓绮很快发现,摩卡的脚尖依然紧紧钩住栏杆底下的空隙,这个长发飞舞的男子从栏杆上跳了下来,一把拥住梓绮,他身上竟带着一种不属于流浪歌手的淡淡清香。梓绮惊愕地看着他,一时之间,竟忘记推开。

摩卡轻轻抚摸梓绮乌黑的头发,紧紧箍住怀中的女子,“我只是想看看,你究竟是怎样的女孩,我不愿把自己的故事告诉给我不明白的女孩。”

梓绮终于恢复理智,从摩卡怀中抽身而退。

摩卡的故事其实很简单,他来自北方干燥而寒冷的城市,曾经有着让邻居小孩羡慕的家境,也可以随心所欲地去咖啡馆里喝自己想喝的任意一款咖啡,在率性而为的大学年代,摩卡放弃了别人眼中炙手可热的自动控制专业,在父母的斥责失望直至伤心绝望的眼泪中毅然地转入弦乐专业。他既然亲手断送了自己本可稳稳当当名利双收的锦绣前程,自然也无法在那个北方的城市继续坦然自若地面对年老父母的唉声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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