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平原王段韶、平秦王高归彦、领军刘洪徽入自云龙门,于中书省前遇散骑常侍郑子默,又执之,同斩于御府之内。
帝至东閤门,都督成休宁抽刃呵帝。
帝令高归彦喻之,休宁厉声大呼不从。
归彦既为领军,素为兵士所服,悉皆弛仗,休宁叹息而罢。
帝入至昭阳殿,幼主、太皇太后、皇太后并出临御坐。
帝奏愔等罪,求伏专擅之辜。
时庭中及两廊下卫士二千余人皆被甲待诏,武卫娥永乐武力绝纶,又被文宣重遇,抚刃思效。
废帝性吃讷,兼仓卒不知所言。
太皇太后又为皇后誓,言帝无异志,唯去逼而已。
高归彦敕劳卫士解严,永乐乃内刀而泣。
帝乃令归彦引侍卫之士向华林园,以京畿军入守门阁,斩娥永乐于园。
诏以帝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相府佐史进位一等。
帝寻如晋阳,有诏军国大政咸谘决焉。
帝既当大位,知无不为,择其令典,考综名实,废帝恭己以听政。
太皇太后寻下令废少主,命帝统大业。
皇建元年八月壬午,皇帝即位于晋阳宣德殿,大赦,改乾明元年为皇建。
诏奉太皇太后还称皇太后,皇太后称文宣皇后,宫曰昭信。
乙酉,诏自太祖创业已来,诸有佐命功臣子孙绝灭,国统不传者,有司搜访近亲,以名闻,当量为立后;诸郡国老人各授版职,赐黄帽鸠杖。
又诏謇正之士并听进见陈事;军人战亡死王事者,以时申闻,当加荣赠;督将、朝士名望素高,位历通显,天保以来未蒙追赠者,亦皆录奏;又以廷尉、中丞,执法所在,绳违按罪,不得舞文弄法;其官奴婢年六十已上免为庶人。
戊子,以太傅、长广王湛为右丞相,以太尉、平阳王淹为太傅,以尚书令、彭城王浟为大司马。
壬辰,诏分遣大使巡省四方,观察风俗,问人疾苦,考求得失,搜访贤良。
甲午,诏曰:“昔武王克殷,先封两代,汉、魏、二晋,无废兹典。及元氏统历,不率旧章。朕纂承大业,思弘古典,但二王三恪,旧说不同,可议定是非,列名条奏。其礼义体式亦仰议之。”
又诏国子寺可备立官属,依旧置生,请习经典,岁时考试。
其文襄帝所运石经,宜即施列于学馆。
外州大学亦仰典司勤加督课。
丙申,诏九州勋人有重封者,听分授子弟,以广骨肉之恩。
九月壬申,诏议定三祖乐。
冬十一月辛亥,立妃元氏为皇后,世子百年为皇太子。
赐天下为父后者爵一级。
癸丑,有司奏太祖献武皇帝庙宜奏《武德》之乐,舞《昭烈》之舞;世宗文襄皇帝庙宜奏《文德》之乐,舞《宣政》之舞;显祖文宣皇帝庙宜奏《文正》之乐,舞《光大》之舞。
诏曰可。
庚申,诏以故太师尉景、故太师窦泰、故太师太原王娄昭、故太宰章武王厍狄干、故太尉段荣、故太师万俟普、故司徒蔡俊、故太师高乾、故司徒莫多娄贷文、故太保刘贵、故太保封祖裔、故广州刺史王怀十二人配飨太祖庙庭,故太师清河王岳、故太宰安德王韩轨、故太宰扶风王可朱浑道元、故太师高昂、故大司马刘丰、故太师万俟受洛干、故太尉慕容绍宗七人配飨世宗庙庭,故太尉河东王潘相乐、故司空薛脩义、故太傅破六韩常三人配飨显祖庙庭。
是月,帝亲戎北讨库莫奚,出长城,虏奔遁,分兵致讨,大获牛马,括总入晋阳宫。
十二月丙午,车驾至晋阳。
二年春正月辛亥,祀圆丘。
壬子,禘于太庙。
癸丑,诏降罪人各有差。
二月丁丑,诏内外执事之官从五品已上及三府主簿录事参军、诸王文学、侍御史、廷尉三官、尚书郎中、中书舍人,每二年之内各举一人。
冬十月丙子,以尚书令、彭城王浟为太保,长乐王尉粲为太尉。
己酉,野雉栖于前殿之庭。
十一月甲辰,诏曰:“朕婴此暴疾,奄忽无逮。今嗣子冲眇,未闲政术,社稷业重,理归上德。右丞相、长广王湛研机测化,体道居宗,人雄之望,海内瞻仰,同胞共气,家国所凭,可遣尚书左仆射、赵郡王睿喻旨,征王统兹大宝。其丧纪之礼一同汉文,三十六日悉从公除,山陵施用,务从俭约。”
先是帝不豫而无阙听览,是月,崩于晋阳宫,时年二十七。
大宁元年闰十二月癸卯,梓宫还邺,上谥曰孝昭皇帝。
庚午,葬于文靖陵。
帝聪敏有识度,深沉能断,不可窥测。
身长八尺,腰带十围,仪望风表,迥然独秀。
自居台省,留心政术,闲明簿领,吏所不逮。
及正位宸居,弥所克励。
轻徭薄赋,勤恤人隐。
内无私宠,外收人物,虽后父位亦特进无别。
日昃临朝,务知人之善恶,每访问左右,冀获直言。
曾问舍人裴泽在外议论得失。
泽率尔对曰:“陛下聪明至公,自可远侔古昔,而有识之士,咸言伤细,帝王之度,颇为未弘。”
帝笑曰:“诚如卿言。朕初临万机,虑不周悉,故致尔耳。此事安可久行,恐后又嫌疏漏。”
泽因被宠遇。
其乐闻过也如此。
赵郡王睿与厍狄显安侍坐,帝曰:“须拔我同堂弟,显安我亲姑子,今序家人礼,除君臣之敬,可言我之不逮。”
显安曰:“陛下多妄言。”
曰:“若何?”
对曰:“陛下昔见文宣以马鞭挞人,常以为非,而今行之,非妄言耶?”
帝握其手谢之。
又使直言。
对曰:“陛下太细,天子乃更似吏。”
帝曰:“朕甚知之,然无法来久,将整之以至无为耳。”
又问王晞,晞答如显安,皆从容受纳。
性至孝,太后不豫,出居南宫,帝行不正履,容色贬悴,衣不解带,殆将四旬。
殿去南宫五百余步,鸡鸣而去,辰时方还,来去徒行,不乘舆辇。
太后所苦小增,便即寝伏閤外,食饮药物尽皆躬亲。
太后常心痛不自堪忍,帝立侍帷前,以爪掐手心,血流出袖。
友爱诸弟,无君臣之隔。
雄断有谋,于时国富兵强,将雪神武遗恨,意在顿驾平阳,为进取之策。
远图不遂,惜哉!
初,帝与济南约不相害。
及舆驾在晋阳,武成镇邺,望气者云邺城有天子气。
帝常恐济南复兴,乃密行鸠毒,济南不从,乃扼而杀之。
后颇愧悔。
初苦内热,频进汤散。
时有尚书令史姓赵,于邺见文宣从杨愔、燕子献等西行,言相与复仇。
帝在晋阳宫,与毛夫人亦见焉。
遂渐危笃。
备禳厌之事,或煮油四洒,或持炬烧逐。
诸厉方出殿梁,骑栋上,歌呼自若,了无惧容。
时有天狗下,乃于其所讲武以厌之。
有兔惊马,帝坠而绝肋。
太后视疾,问济南所在者三,帝不对。
太后怒曰:“杀之耶?不用吾言,死其宜矣!”
临终之际,唯扶服床枕,叩头求哀。
遣使诏追长广王入纂大统,手书云:“宜将吾妻子置一好处,勿学前人也。”
论曰:神武平定四方,威权在己,迁邺之后,虽主器有人,号令所加,政皆自出。
文宣因循鸿业,内外叶从,自朝及野,群心属望,东魏之地,举国乐推,曾未期月,遂登宸极。
始则存心政事,风化肃然,数年之间,朝野安出。
其后纵酒肆欲,事极猖狂,昏邪残暴,近代未有,飨国不永,实由斯疾。
济南继业,大革其弊,风教粲然,搢绅称幸。
股肱辅弼,虽怀厥诚,既不能赞弘道德,和睦亲懿,又不能远虑防身,深谋卫主,应断不断,自取其咎。
臣既诛夷,君寿废辱,皆任非其器之所致尔。
孝昭早居台阁,故事通明,人吏之间,无所不委。
文宣崩后,大革前弊。
及临尊极,留心更深,时人服其明而识其细也。
情好稽古,率由礼度,将封先代之胤,且敦学校之风,征召英贤,文武毕集。
于时周氏朝政移于宰臣,主将相猜,不无危殆。
乃眷关右,实怀兼并之志,经谋宏远,实当代之明主,而降年不永,其故何哉?
岂幽显之间,实有报复,将齐之基宇止在于斯,帝欲大之,天不许也?
卷七 帝纪第七 武成 世祖武成皇帝,讳湛,神武皇帝第九子,孝昭皇帝之母弟也。
仪表瑰杰,神武尤所钟爱。
神武方招怀荒远,乃为帝聘蠕蠕太子庵罗辰女,号“邻和公主”
。
帝时年八岁,冠服端严,神情闲远,华戎叹异。
元象中,封长广郡公。
天保初,进爵为王,拜尚书令,寻兼司徒,迁太尉。
乾明初,杨愔等密相疏忌,以帝为大司马,领并州刺史。
帝既与孝昭谋诛诸执政,迁太傅、录尚书事、领京畿大都督。
皇建初,进位右丞相。
孝昭幸晋阳,帝以懿亲居守邺,政事咸见委托。
二年,孝昭崩,遗诏征帝入统大位。
及晋阳宫,发丧于崇德殿。
皇太后令所司宣遗诏,左丞相斛律金率百僚敦劝,三奏,乃许之。
大宁元年冬十一月癸丑,皇帝即位于南宫,大赦,改皇建二年为大宁。
乙卯,以司徒、平秦王归彦为太傅,以尚书右仆射、赵郡王睿为尚书令,以太尉尉粲为太保,以尚书令段韶为大司马,以丰州刺史娄睿为司空,以太傅、平阳王淹为太宰,以太保、彭城王浟为太师、录尚书事,以冀州刺史、博陵王济为太尉,以中书监、任城王潜为尚书左仆射,以并州刺史斛律光为右仆射,封孝昭皇帝太子百年为乐陵郡王。
庚申,诏大使巡行天下,求政善恶,问人疾苦,擢进贤良。
是岁,周武帝保定元年。
河清元年春正月乙亥,车驾至自晋阳。
辛巳,祀南郊。
壬午,享太庙。
丙戌,立妃胡氏为皇后,子纬为皇太子。
大赦,内外百官普加泛级,诸为父后者赐爵一级。
己亥,以前定州刺史、冯翊王润为尚书左仆射。
诏断屠杀以顺春令。
二月丁未,以太宰、平阳王淹为青州刺史、太傅、领司徒,以领军大将军、宗师、平秦王归彦为太宰、冀州刺史。
乙卯,以兼尚书令、任城王湝为司徒。
诏散骑常侍崔瞻聘于陈。
夏四月辛丑,皇太后娄氏崩。
乙巳,青州刺史上言,今月庚寅河、济清。
以河、济清,改大宁二年为河清,降罪人各有差。
五月甲申,祔葬武明皇后于义平陵。
己丑,以尚书右仆射斛律光为尚书令。
秋七月,太宰、冀州刺史、平秦王归彦据州反,诏大司马段韶、司空娄睿讨擒之。
乙未,斩归彦并其三子及党与二十人于都市。
丁酉,以大司马段韶为太傅,以司空娄睿为司徒,以太傅、平阳王淹为太宰,以尚书令斛律光为司空,以太子太傅、赵郡王睿为尚书令,中书监、河间王孝琬为尚书左仆射。
癸亥,行幸晋阳。
陈人来聘。
冬十一月丁丑,诏兼散骑常侍封孝琰使于陈。
十二月丙辰,车驾至自晋阳。
是岁,杀太原王绍德。
二年春正月乙亥,帝诏临朝堂策试秀才。
以太子少傅魏收为兼尚书右仆射。
己卯,兼右仆射魏收以阿纵除名。
丁丑,以武明皇后配祭北郊。
辛卯,帝临都亭录见囚,降在京罪人各有差。
三月乙丑,诏司空斛律光督五营军士筑戍于轵关。
壬申,室韦国遣使朝贡。
丙戌,以兼尚书右仆射赵彦深为左仆射。
夏四月,并、汾、晋、东雍、南汾五州虫旱伤稼,遣使赈恤。
戊午,陈人来聘。
五月壬午,诏以城南双堂闰位之苑,乃造大总持寺。
六月乙巳,齐州言济、河水口见八龙升天。
乙卯,诏兼散骑常侍崔子武使于陈。
庚申,司州牧、河南王孝瑜薨。
秋八月辛丑,诏以三台宫为大兴圣寺。
冬十二月癸巳,陈人来聘。
己酉,周将杨忠帅突厥阿史那木汗等二十余万人自恒州分为三道,杀掠吏人。
是时,大雨雪连月,南北千余里平地数尺,霜昼下,雨血于太原。
戊午,帝至晋阳。
己未,周军逼并州,又遣大将军达奚武帅众数万至东雍及晋州,与突厥相应。
是岁,室韦、库莫奚、靺羯、契丹并遣使朝贡。
三年春正月庚申朔,周军至城下而陈,战于城西。
周军及突厥大败,人畜死者相枕,数百里不绝。
诏平原王段韶追出塞而还。
三月辛酉,以律令班下,大赦。
己巳,盗杀太师、彭城王浟。
庚辰,以司空斛律光为司徒,以侍中、武兴王普为尚书左仆射。
甲申,以尚书令、冯翊王润为司空。
夏四月辛卯,诏兼散骑常侍皇甫亮使于陈。
五月甲子,帝至自晋阳。
壬午,以尚书令、赵郡王睿为录尚书事,以前司徒娄睿为太尉。
甲申,以太傅段韶为太师。
丁亥,以太尉、任城王湝为大将军。
壬辰,行幸晋阳。
六月庚子,大雨昼夜不息,至甲辰乃止。
是月,晋阳讹言有鬼兵,百姓竞击铜铁以捍之。
杀乐陵王百年。
归宇文媪于周。
秋九月乙丑,封皇子绰为南阳王,俨为东平王。
是月,归阎媪于周。
陈人来聘。
突厥寇幽州,入长城,虏掠而还。
闰月乙未,诏遣十二使巡行水潦州,免其租调。
乙巳,突厥寇幽州。
周军三道并出,使其将尉迟迥寇洛阳,杨檦入轵关,权景宣趣悬瓠。
冬十一月甲午,迥等围洛阳。
戊戌,诏兼散骑常侍刘逖使于陈。
甲辰,太尉娄睿大破周军于轵关,擒杨檦。
十二月乙卯,豫州刺史王士良以城降周将权景宣。
丁巳,帝自晋阳南讨。
己未,太宰、平阳王淹薨。
壬戌,太师段韶大破尉迟迥等,解洛阳围。
丁卯,帝至洛阳,免洛州经周军处一年租赋,赦州城内死罪已下囚。
己巳,以太师段韶为太宰,以司徒斛律光为太尉,并州刺史兰陵王长恭为尚书令。
壬申,帝至武牢,经滑台,次于黎阳,所经减降罪人。
丙子,车驾至自洛阳。
是岁,高丽、靺羯、新罗并遣使朝贡。
山东大水,饥死者不可胜计,诏发赈给,事竟不行。
四年春正月癸卯,以大将军、任城王湝为大司马。
辛未,幸晋阳。
二月甲寅,诏以新罗国王金真兴为使持节、东夷校尉、乐浪郡公、新罗王。
壬申,以年谷不登,禁酤酒。
己卯,诏减百官食禀各有差。
三月戊子,诏给西兖、梁、沧、赵州,司州之东郡、阳平、清河、武都,冀州之长乐、渤海遭水潦之处贫下户粟,各有差。
家别斗升而已,又多不付。
是月,彗星见;有物陨于殿庭,如赤漆鼓带小铃;殿上石自起,两两相对。
又有神见于后园万寿堂前山穴中,其体壮大,不辩其面,两齿绝白,长出于唇,帝直宿嫔御已下七百人咸见焉。
帝又梦之。
夏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