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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圣母院 txt 佚名 5216 字 4个月前

吗?”

既然一语道破,他索性把她拦腰抱住。

吉卜赛女郎的紧胸上衣就像鳗鱼皮似的,一下子从他手

中滑脱了。她纵身一跳,跳到房间另一头去了,低下身子,随

即又挺起身来,手里握着一把匕首,格兰古瓦压根儿没来得

及弄明白这匕首是从哪里来的。她又恼怒又高傲,嘴唇翘着,

鼻孔鼓着,腮帮红得像红苹果似的,眼珠里电光直闪。同时,

那只白山羊跑过来站在她前面,抵着两只金色的漂亮的尖角,

摆开决一雌雄的阵势。这一切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蜻蜓变成了马蜂,巴不得螫人哩。

我们的哲学家怔住了,目光呆滞,一会儿看看山羊,一

会儿瞅瞅少女。

“圣母啊!瞧瞧这两个泼辣的婆娘!”他惊魂甫定,能够

开口了,终于说道。

吉卜赛女郎也打破了沉默。

“想不到你是如此放肆之徒!”

“对不起,小姐!”格兰古瓦笑容满脸,说道。“可是,既

然如此,您为什么要我做丈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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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非看着你被吊死不成?”

“这么说来,您嫁给我只是想救我一命,并没有别的想

法?”诗人本来满怀爱意,这时有点大失所望了。

“你要我有什么别的想法呢?”

格兰古瓦咬了咬嘴唇,又说:“算了吧,我演丘必德 1

不像我自己想象的那样成功。不过又何必摔破那只可怜的瓦

罐呢?”

然而,爱斯梅拉达手中的匕首和小山羊的犄角一直严阵

以待。

“爱斯梅拉达小姐,我们相互妥协吧!”诗人说道。“我不

是小堡的文书录事,不会找您碴儿,告您藐视府尹大人的谕

示和禁令,这样拿着一把匕首在巴黎招摇。您也不是不知道,

一个星期前,诺埃尔·列克里万就因为带着一把短剑,结果

被罚款十个巴黎索尔。话说回来,这与我毫不相干,我还是

言归正传吧。我用我升天堂的份儿作押,向您发誓:不得到

您的许可和允准,绝不靠近您。不过,快给我晚饭吃吧。”

其实,格兰古瓦跟德普雷奥 2

先生一样,“很不好色”。他

并非那种专向姑娘进攻的骑士和火枪手。在爱情上也像对其

他任何事情那样,倒情愿主张水到渠成和折衷办法。在他看

来,好好饱食一餐,又有个可爱的人儿作陪,尤其当他饥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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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德普雷奥,即法国著名作家尼古拉·波瓦洛(1636—1711)。他于一六九

四年曾发表了《对妇女的非难》,雨果可能不同意他的观点,故有此说。

丘必德:小爱神。形象为裸体小男孩手持弓箭。传说被他的箭射中者,将

对他所指定的对象倾心爱恋。

辘辘的时候,这就仿佛是一出爱情奇遇记序幕和结局之间妙

不可言的幕间休息。

埃及女郎没有答腔。只见她满脸轻蔑的表情,撅了撅小

嘴,像小鸟似地把头一扬,纵声大笑起来,随即那把小巧玲

珑的匕首,如同出现时那样突如其来,倏忽又无影无踪了,格

兰古瓦没能看清这只蜜蜂把蜂刺藏到哪里去了。

过了一会儿,桌上摆着一块黑面包,一薄片猪油,几只

干皱的苹果,一罐草麦酒。格兰古瓦开始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铁的餐叉和瓷盘碰得咣咣直响,仿佛他全部的爱欲都已化做

食欲了。

少女坐在他前面,默默看着他吃,显然她另有所思,脸

上不时露出笑容,温柔的小手轻轻抚摸着懒洋洋的依偎在她

膝盖之间的那只山羊的聪明脑袋。

一支黄蜡烛照耀着这一幕狼吞虎咽和沉思默想相掩映的

情景。

这时候,格兰古瓦头一阵子肠胃咕咕直叫过去之后,看

见桌上只剩下一只苹果了, 不禁觉得有点难为情。“您不吃吗,

爱斯梅拉达小姐?”

她摇了摇头,沉思的目光盯着小房间的圆柄顶。

“她在想什么鬼心事?”格兰古瓦想道,并顺着她的视线

望去:“如此吸引她注意力的,总不会是拱顶上那个石刻的小

矮人在做鬼脸吧。活见鬼!我可以同它相媲美么!”

他提高嗓门叫了一声:“小姐!”

她看样子并没有听见。

他更大声喊道:“爱斯梅拉达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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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费劲。少女的心思在别处,格兰古瓦声音的威力还不

足以把她唤回来。幸好山羊来干预了,轻轻拽了拽女主人的

袖子。埃及女郎急忙问道:“这是怎的,佳丽?”

“它饿了。”格兰古瓦应道,心里很高兴能同她攀谈起来。

美人儿爱斯梅拉达动手把面包掰碎,佳丽就着她的手心

窝吃了起来,娇态万端。

然而,格兰古瓦不让她有时间再想入非非,便放大胆子

向她提了一个微妙的问题:

“您真的不要我做丈夫吗?”

少女瞪了他一眼,应道:“不要。”

“做您的情人呢?”格兰古瓦接着问。

她撅了撅嘴,回答说:“不要。”

“做您的朋友呢?”格兰古瓦又问。她再瞪了他一眼,想

了想,答道:“也许吧。”

也许这个字眼向来是哲学家所珍贵的,格兰古瓦一听,胆

子更壮了。

“您知道什么是友情吗?”他问道。

“知道。”埃及女郎应道。“友情,就好比是兄妹俩,两人

的灵魂相互接触而不混合,又像一只手的两个指头。”

“爱情呢?”格兰古瓦又问。

“喔!爱情,”她说道,声音颤抖,目光炯炯。“那是两个

人却又只有一个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融合为一个天使。那

就是天堂!”

这个街头舞女说这话的时候,那样妩媚艳丽,深深震撼

着格兰古瓦的心灵,而且他觉得,这花容月貌与她言语中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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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几乎东方式的韵味十分相配。两片纯洁的玫瑰色嘴唇半启,

笑盈盈的;纯真和爽朗的额头,由于思虑而不时显得有些不

那么清澈,宛如一面镜子上哈了一口气似的;又长又黑的睫

毛低垂,时时流露出来一种不可言喻的光华,赋予她的容颜

一种芳香沁人的姿色,也就是后来拉斐尔从贞洁、母性和天

性这三者神秘的交点上所找到的那种尽善尽美的姿色。

格兰古瓦并没有就此罢休。

“那必须是什么样的男人才能讨您欢心呢?”

“必须是真正的男子汉。”

“那我呢,我究竟怎么样?”

“我心目中的男子汉要头戴铁盔,手执利剑,靴跟上装有

金马刺。”

“得了,照您这么说,没有马骑就算不上男子汉啦。”格

兰古瓦说道。“莫非您爱着一个人吧?”

“恋爱吗?”

“恋爱。”

她沉思了一会,随后表情奇特地说:“我很快就会知道

了。”

“为什么不能是今晚? ”诗人又深情地问道。“为什么不能

是我呢?”

她目光严肃,瞅了他一眼。

“我只能爱一个能保护我的男子汉。”

格兰古瓦顿时涨红了脸,但也只好认了。显然,少女影

射的是两个钟头以前在那危急关头,他并没有怎么援救她。这

一晚,其他种种险遇太多了,结果上述这件事他倒记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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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才又想了起来,遂拍拍额头,说道:

“对啦,小姐,我本该从那事谈起咯,却东拉西扯说了许

多蠢话。您到底是怎么逃脱卡齐莫多的魔掌的呢?”

吉卜赛女郎一听,不由打了个寒噤。

“喔!那可怕的驼背!”她边说边用手捂住脸;浑身直打

哆嗦,好象冷得发抖。

“确实可怕!”格兰古瓦毫不松懈,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可您究竟是怎么脱身的?”

爱斯梅拉达嫣然一笑,叹了口气,默不作声。

“您知道他为什么跟踪您吗?”格兰古瓦竭力采用迂回的

办法,再回到他原来提出的问题。

“不知道。”少女应道,紧接着又说:“不过您 1

也跟着我

的,您为什么要跟着?”

“不瞒您说,我也不知道。”

一阵沉默。格兰古瓦用餐刀划着桌子。少女微笑着,仿

佛透过墙在望着什么。忽然间,她用含糊不清的声调唱了起

来:

当羽毛绚丽的小鸟

疲倦了,而大地…… 2

她嘎然中止,并抚摸了佳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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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原文为西班牙语。

她突然改用“您”称呼他,在这里表示感情上的疏远。

“您这只山羊挺漂亮的。”格兰古瓦说道。

“这是我妹妹。”她应道。

“人家为什么叫您爱斯梅拉达呢?”诗人问道。

“我一点也不知道。”

“当真?”

她从胸襟里取出一个长方形的小香囊来,它是用一串念

珠树果子的项链挂在脖子上的。这个小香囊散发出一股浓烈

的樟脑气味。外面裹着绿绸子,正中有一大颗仿绿宝石的绿

玻璃珠子。

“也许是由于这个 1

的缘故吧。”她说道。

格兰古瓦伸手要去拿这个小香囊,她连忙往后一退,说:

“别碰!这是护身符。你一碰,会破坏它的法力的,要不然,

它的法力会把你魔住。”

诗人益发好奇了。

“谁给您的?”

她把一只手指按在嘴唇上,随即把护身符再藏回胸襟里。

设法问些别的问题,可是她几乎不答腔。

“爱斯梅拉达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她答道。

“是哪种语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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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爱斯梅拉达( esmeralda )是根据法文 émeraude (绿宝石,祖母绿)这个

词的变音而成的。前面有定冠词,表示独一无二,若意译,即“绿宝石姑娘”、

“翡翠女”。因为格兰古瓦一再寻问这名字的意思,如果意译,便失去其神秘感,格

兰古瓦也不会怀疑它是埃及咒语了。

“是埃及语吧,我想。”

“我早就料到了。”格兰古瓦说道。“您不是法国人?”

“我一无所知。”

“您有父母吗?”

她哼起一首古老的歌谣:

我的父亲是雄鸟

我的母亲是雌鸟,

我过河不用小舟,

我过河不用大船,

我的母亲是雌鸟,

我的父亲是雄鸟。

“真好听。”格兰古瓦说道。“您是几岁来到法国的?”

“一丁点儿大,”

“到巴黎呢?”

“去年。我们从教皇门进城时,我看见黄莺从芦苇丛里飞

上天空;那是八月底;我还说:‘今冬会很冷的。’”

“去冬确实很冷。”格兰古瓦说道,很高兴又开始交谈起

来了。“一冬天我都往指头上哈气。这么说,您天生能未卜先

知罗?”

她又爱理不理了。

“不。”

“你们称为埃及公爵的那个人,他是你们部落的首领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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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他给我们成亲的呀。”诗人很不好意思,有意指

明这一点。

她又习惯地撅了撅嘴,说:“我连您的名字还不知道呢!”

“我的名字?您想知道的话,这就告诉您:皮埃尔·格兰

古瓦。”

“我知道有个名字更美丽。”她说道。

“您真坏!”诗人接着说。“不过,没关系,我不会生您的

气的。喂,今后您对我了解多了,也许会爱上我的。还有,您

那样信任我,把您的身世讲给我听,我也得向您谈一点我的

情况。谅您知道了,我叫皮埃尔·格兰古瓦,戈内斯公证所

佃农的儿子。二十年前巴黎受围困时,我父亲被勃艮第人吊

死了,母亲被庇卡底人剖腹杀死了。我六岁就成了孤儿,一

年到头只有巴黎的碎石路面给我当鞋穿。从六岁到十六岁这

段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我自己也不清楚。到处流浪,这里

某个卖水果的给我一个杏子吃,那里某个卖糕点的扔给我一

块干面包啃;夜晚就设法让巡逻的把我抓进监牢里去,在牢

里可找到一捆麦秸垫着睡觉。尽管如此,我还是长大了,瘦

骨峋嶙,就像您看到的这副模样。冬天就躲在桑斯府邸的门

廊下晒太阳;我觉得,圣约翰教堂非得等到三伏天才生火,真

是荒唐可笑!十六岁时,我下决心找个差使当当,接二连三,

前前后后,三百六十行都试过了。先是当了兵,可我不勇敢;

接着当过修士,却又不够虔诚;再说,我喝酒的本领也不行。

走投无路,只好跑去大木工场当木工师傅的徒弟,却又身单

体薄,力气不够。我生性更适合当小学教师,当然啦,那时

我还大字不识,这是实情,不过这并不是难倒我的理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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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阵子,我终于发现自己不论干什么都缺少点什么;眼见

自己没有一点出息,就心甘情愿当个诗人,写起韵文来了。这

种职业,只要是流浪汉,谁都随时随地可以干,这总比偷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