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伏飘荡,则要容易得
多。她觉得很困..瑞特为什么这样噜哩噜嗦地说个不停?他为什么对
她这样唠唠叨叨,非要让她按摩手臂不可?
“斯佳丽!”瑞特的声音非常响。“斯佳丽!你不能睡觉。你必须
不停地动才行。踢踢脚。如果你想踢我,就踢我好了,只求你动动腿。”
瑞特开始用力揉搓她的肩膀和上臂,他的手劲很足。
“别搓了。痛。”她的声音很微弱,像小猫在喵喵叫。斯佳丽闭上
眼睛,四周变得更暗了。她已不再觉得很冷,只觉得很累,很困。
瑞特突然狠狠地打了她一记耳光,她的头猛地往后一仰,砰的一声
撞在船壳上,这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发出了回声。斯佳丽一下子完全醒
了过来,又是震惊又是愤怒。
“你怎么敢打我?等我们回去后,我一定跟你算这笔帐,瑞特·巴
特勒,看我会不会放过你!”
“这就好多了,”瑞特说。虽然斯佳丽拼命想推开他的手,但他仍
继续使劲地揉着她的手臂。“你继续说话,我继续按摩。把手伸给我,
让我替你搓。”
“我偏不!我的手我自己搓,用不着你帮忙,你把我的肉都要搓下
来了。”
“让我搓总比被螃蟹吃掉的好,”瑞特粗声粗气地说道。“听我说,
斯佳丽。如果你向寒冷屈服,你就会死掉。我知道你想睡觉,但一睡就
永远醒不过来了。老天爷作证,即使我必须把你打得鼻青眼肿,我也绝
不能让你去死。你必须保持清醒,必须用力呼吸,不停地动,不停讲话,
讲什么都行。把你泼妇骂街的嗓门亮出来吧,只要让我知道你还活着就
行。”
随着瑞特的揉搓使她的肌肉恢复了生机,斯佳丽又感受到那令人麻
痹的寒冷向她袭来。“我们能离开这里吗?”斯佳丽不动感情地问道,
一面试着移动双腿。
“当然能。”
“怎么离开?”
“现在正值涨潮,水流正把我们带向岸边。它会把我们带回到我们
的出发点。”
斯佳丽在黑暗中点了点头。她还记得他们必须赶在转潮前出发的那
番争论。从瑞特的口气里根本听不出他是否知道,潮水的定时涨落与飓
风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暴风也许正在把他们带出港湾口,吹入浩
瀚的大西洋。
“要多久才能回到出发点?”斯佳丽带着抱怨的语调问。她觉得双
腿就像两根大树的树干一样,而肩膀又被瑞特搓得好像擦破了皮。
“我也不知道,”瑞特答道。“你得拿出全部的勇气来才行,斯佳
丽。”
他的口气庄严得像是在布道!而瑞特一向对任何事情都是嘻嘻哈
哈,没一点正经的。啊,天哪!斯佳丽以坚定的毅力动了动失去知觉的
双腿,以刚强的决心驱走了心中的恐惧。“我不需要勇气,我只需要点
东西吃,”她说。“翻船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抓住你那只又脏又旧的帆
布袋?”
“帆布袋藏在船头下面。老天爷作证,斯佳丽,你的贪吃也许会救
了我们。我已把它忘了个一干二净。但愿它还在那儿。”
朗姆酒把一股股恢复生机的暖流注入她的大腿、小腿和双脚,斯佳
丽开始把它们前后晃动起来。血液循环的恢复给她带来剧痛,但她却很
高兴。这意味着她还活着,她整个的身心还活着。喝下第二口以后,她
想,呃,朗姆酒简直比白兰地还要好。它的确可以让人全身暖和起来。
遗憾的是,瑞特坚持只能喝一点,不过她知道他是对的。在没有安
全返回陆地之前把酒喝光,失去了热能来源,后果将不堪设想。她甚至
夫唱妇随地跟着瑞特,为这份意外的收获大加赞美。“哟,嗬,嗬,好
一瓶朗姆酒!”每当他唱完这首水手号子的一节,她便跟着他一起唱起
来。
后来,斯佳丽想到了“棕色的小酒瓶,我多么爱你呀。”
他们高昂的歌声在船体内回荡着,仿佛身体冻僵了,但他们的充沛
活力并未稍减。瑞特用双臂搂住斯佳丽,把她抱紧,让她分享自己的体
温。他们一边呷着效力越来越小的朗姆酒,一边把他们记得的所有喜爱
的歌唱了一遍。
“唱唱那首《得克萨斯的黄玫瑰》如何?”瑞特问。
“这首歌我们已经唱过两遍了。唱爸爸最爱唱的那一首吧,瑞特。
我记得你们俩有次喝醉了酒,在亚特兰大的大街上摇摇晃晃地唱着这首
歌,就像被宰的猪那样嗷嗷乱叫。”
“我们唱得像一队天使,”瑞特模仿着杰拉尔德·奥哈拉的爱尔兰
土腔说道。“‘我第一次见到可爱的佩姬,是在一个赶集的日子..’”
他唱完《低靠背马车上的佩姬》的第一小节后,便承认下面的不会唱了。
“你肯定知道每一句歌词,斯佳丽。接着唱下去。”
斯佳丽想唱,但没有力气唱。“我忘了,”她以此作借口来掩饰她
的虚弱无力。她太累了!要是能把头靠在瑞特暖乎乎的身上睡一觉该有
多好。被他抱在怀里真舒坦。她的头垂了下来。她的头沉甸甸的,再也
挺不住了。
瑞特用力摇着她。“斯佳丽,你听到我的声音了吗?斯佳丽!我感
觉到水流的方向变了,真的!我们已经离岸很近了。你现在一定要挺住。
醒醒,亲爱的,把你的魄力再拿出一些来让我看看。抬起头来,宝贝儿,
这场劫难就要过去了。”
“..好冷..”
“斯佳丽·奥哈拉!你个该死的胆小鬼。在亚特兰大的时候,我真
该让谢尔曼把你抓去。你这种人不值得救。”
这些话在她渐渐失去的知觉中缓缓地留下了一点印象,只在她胸中
激起了一丝微弱的愠怒。不过这就足够了。她睁开眼睛,抬起头来迎接
她隐约感到的挑战。
“深深地吸口气,”瑞特命令道。“我们要潜水了。”说完便伸手
捂住她的嘴和鼻子,紧紧抱着她微微挣扎的身体潜入水下。两人在船体
外面靠近一串滔天巨浪的地方冒出水面。“就快到了,亲爱的,”瑞特
喘着粗气说。他一只手臂勾住斯佳丽的脖子,用手托住她的头,一边熟
练地游过一个开花浪,借着它的冲力把他们带入浅滩。
天上下着蒙蒙细雨,阵阵强风把雨丝儿吹得几乎与水面平行。瑞特
把斯佳丽瘫软的身子抱在胸前,蜷起身子护着她,跪在泛着白沫的水边。
在他身后远处掀起了一个巨浪,向着岸边滚滚涌来。它突然高高仰起,
接着那泡沫四溅的白色浪头哗地一声摔得粉碎,冲向陆地,它那滚滚向
前的巨大力量击中了瑞特的背部,从他弯伏的身躯上呼啸而过。
等浪过去并逐渐减弱后,瑞特才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把斯佳丽紧紧
抱在胸前,蹒跚地向岸边走去。他赤裸的两只脚和双腿被激浪打在他身
上的贝壳碎片割伤了不下百处,但他毫不在意。他跌跌撞撞地跑过深而
黏的沙滩,来到一排巨大沙丘的空隙处,爬了一小段路走进一块能避风
的碗状凹地,然后将斯佳丽轻轻放在松软的沙地上。
他一边用双手揉搓着她身体的每一部位,试图让她冰冷的苍白肌肤
恢复生机,一边声声不停地喊着斯佳丽的名字,把嗓子都喊哑了。斯佳
丽乌黑闪亮的乱发披散在她的头和肩上,她的黑色眉毛和眼睫毛像四道
触目惊心的条纹,嵌在她苍白潮湿的脸上。瑞特用指背轻轻而急切地敲
打着她的面颊。
当她睁开眼睛时,她那双眸子就像翡翠一样鲜亮。瑞特不禁发出了
胜利的欢呼。
斯佳丽的手指半攥着抓住因饱经风雨而变硬的沙地。“陆地;”她
说。接着她便哽咽着哭了起来。
瑞特把一只手臂放在她的肩下,把她抱进他弯腰蹲伏的怀中。他用
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头发、脸颊、嘴和下巴。“我的心肝,我的命根子。
我以为我失去你了。我以为我害死了你,我以为——啊,斯佳丽,可你
还活着。不要哭,我最最亲爱的,一切都过去了。你安全了,你没事了。
一切——”他吻她的额头、她的颈窝、她的面颊。斯佳丽苍白的肌肤渐
渐现出了血色,她转过头去用她的吻去迎接他的吻。
不再有寒冷,不再有雨,她也不再虚弱乏力了,只有瑞特炙热的唇
印在她的唇上、身上,只有他温暖的双手。当她两手抱住瑞特的双肩,
她感到了他的强壮有力。吻着他的唇,她感到自己的心像是跳到了喉咙
口。当她把手指缠绕在他胸前浓密的卷毛中时,她感到他的心在她的手
心下面强有力地跳动着。
是的!我记得这种感觉,这绝不是梦。是的,这就是把我卷进去,
使我与世界隔绝,让我感受到无限的活力与自由,带我奔向太阳的那股
黑色漩涡。她一次又一次喊着:“是的!”一面用自己的激情迎接着瑞
特的激情,感受到与他同样强烈的需求。直到最后,在这种令人晕眩的
越来越强烈的狂喜中,不再有言语和思想,只剩下超越心灵、超越时间、
超越世界的契合。
第三十二章
他爱我!而我过去真蠢,竟会怀疑我知道的事实。斯佳丽肿胀的嘴
唇微微一弯,露出一个懒洋洋的、得意的微笑,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瑞特就坐在她身旁。他双臂抱膝,把脸藏在膝间的凹陷处。
斯佳丽美美地伸了个懒腰。这时她才第一次感觉到皮肤下扎人的沙
子,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哎唷,天上正在下着倾盆大雨。我们会被淋死
的。我们得先找个避雨的地方,才能再次做爱。她强忍住格格的笑声,
脸上的酒窝忽隐忽现。也许不必那么麻烦,此时此刻我们根本不去注意
天气如何。
她伸出手去,用手指甲沿着瑞特的脊柱滑下。
瑞特仿佛被她烫着似的,先是猛地一缩,接着转过身来对着她,随
即又一跃而起。她看不懂他脸上的表情。
“我不想吵醒你,”他说。“如果能睡,你就再多休息一会儿吧。
我去找个地方升个火、把衣服烘烘干。这些岛上到处是简陋的小木屋。”
“我和你一起去。”斯佳丽挣扎着想站起来。瑞特的毛衣盖在她腿
上,她的那件仍穿在身上。她感到这两件浸透了水的毛衣重重地压在她
身上。
“不。你待在这儿。”他一边说着一边向陡峭的沙丘走去。斯佳丽
傻乎乎地喘着气,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瑞特!你不能丢下我。我不让你走。”
但瑞特却继续向前走着。她只能看得到他的宽背和紧贴在背上的湿
衬衫。
他在沙丘顶上停住了。他的头缓缓地从一边转向另一边。然后他耸
起的双肩突然挺直了。他转过身来,从陡峭的沙丘上毫不在意地滑了下
来。
“那边有一幢木屋。我知道我们在什么地方了。起来。”瑞特伸出
手来帮着斯佳丽站起来。她迫不急待地抓住了它。
某些查尔斯顿人为躲避南方炎热潮湿的漫漫长夏,享受凉爽的海
风,在附近的岛上建造了许多木屋。这些木屋远离城市的尘嚣和种种繁
文缛节,只比毫无装饰的简陋小屋多出一个成荫的深门廊和几块倾斜的
护墙披迭板,耸峙在涂有杂酚油楝木架上,使木屋高于夏日灼热的沙地
之上。在寒冷的飘泼大雨中,瑞特发现的木屋看上去破败不堪,似乎抵
挡不住狂风的袭击。但他知道这些岛上的木屋都已经历过几代的风吹雨
打,而且里面都有厨房壁炉可以烧饭。正是海难幸存者所需要的那种避
难所。
他一脚踢开木屋的房门。斯佳丽跟在他后面走了进去。他为什么这
样沉默寡言?他几乎没跟她说过一句话,即使在抱着她走过沙丘底部的
灌木丛时,也一言未发。我希望他说话,斯佳丽想,我希望听他亲口说
他是多么爱我。上帝知道他已经让我等得够久了。
瑞特在一个小橱里找到一床拼缝的破被子。“把那些湿衣服脱下来,
裹上这个。”他把被子扔在她怀里。“我马上把火生起来。”
斯佳丽把撕破的衬裤丢在湿透的毛衣上,在被子上擦干身子。被子
很松软,感觉很舒服。她把它像披巾一样裹在身上,重又坐在了厨房内
那把硬椅子上。被子包住了她放在地板上的双脚。在浑身湿漉漉的持续
了几小时后她总算擦干了身体,但她却开始冷得发起抖来。
瑞特从厨房外面门廊的一只箱子里取来干柴。几分钟后大壁炉里就
点起了小火。火苗迅速窜上架好的木柴堆,劈劈啪啪地烧起来,喷出高
高的桔色火焰,照亮了他沉思的脸。
斯佳丽一拐一拐地走过房间来到炉火边取暖。“你怎么不把湿衣服
也脱下来呢,瑞特?我可以把被子让给你把身子擦干,感觉挺舒服的。”
她垂下眼睑,仿佛为自己的大胆感到难为情似的。她浓密的眼睫毛在面
颊上闪动着。瑞特没有反应。
“等一下我出去时,还是会淋湿的,”他说。“我们离穆尔特里要
塞只有几英里路,我要去那儿求援。”瑞特走进与厨房相连的食品室。
“让穆尔特里要塞见鬼去吧!”斯佳丽希望他不要一直待在食品室
里不出来。他在另一个房间里她可怎么对他说话呢?
瑞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