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之多少,一般好缺都需银万两上下。州县官通过书吏、衙役敲剥百姓。钱粮经户书,漕米经粮书,仓谷、采买、军需等经仓书,上下交通,除本分利。遇有民间讼事,衙役们先向原告家去要钱,叫做“启发礼”,再到被告家去敲诈,不满意不出门。族保、词证等人,也都逐个勒索,要求“开发”。案件不及时审结,索取各种费用,漫无限止。以至民间被盗都不敢报案,因为盗未必能缉获,又要白费银两输官。民间谚语说:“被盗经官重被盗”。官府的敲索甚于盗贼的偷窃,民间难以为计了。
自朝廷至地方州县,自和珅至县衙书役,上下行贿营私,贪污公行。做官为了弄钱,已成为人们习见的常事。翰林院编修洪亮吉曾撰《守令篇》描述地方官的情形说:一个官员赴任前,亲戚朋友都公然来替他盘算,此缺出息若干,应酬若干,自己一年里可得若干。至于民生吏治,从不过问。官员到任后也是先问一年的陋规收入有多少,属员的馈赠有多少,钱粮税务的赢余(贪污)有多少。他的妻子、兄弟、亲戚、朋友以至奴仆、妪保也都得到任上,帮他谋利。离任时,往往要用十只船,百辆车来运送财物,比到任时多上十倍。又说,地方官员中稍知自爱,实心为民办事的人,十个里头也没有一、两个。而这一、两个人,常要被那八、九个讥笑,说是迂腐、笨拙,不会做官。上面的大官也认为这一、两个人是“不合时宜”,遇有过失,尽快赶走。结果是这一、两个人非得和那八、九个一起干不行。(《清朝经世文编》卷二十一)洪亮吉的描述,深刻揭露了地方基层官员的贪污腐败。贪污纳贿已成为公开的社会风气,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根源在于和珅为首的各级权贵向下级官员层层勒索,也因为下级官员贪污“不容不结交权贵以作护身之符”(尹壮图语)。乾隆帝的奢靡无度纵容了和珅的贪婪无厌,各级官员“上下通同一气”,清政府由腐败而日趋腐烂,难于医治了。
压抑异己——和珅擅权纳贿,吏治腐败,不能不引起清正朝臣的不满,但敢于弹劾和珅的官员,都遭到乾隆帝与和珅的压制或惩处。其中著名的事件,是曹锡宝和尹壮图案。
一七八六年(乾隆五十一年),江南上海人、监察御史曹锡宝欲论劾和珅家人刘全儿恃和珅之势营私舞弊,家资丰厚,服用奢侈,衣服、车马、居室逾制。和珅令刘全儿部署掩蔽,拆改居室,并将衣服、车马有逾制者藏匿,随后向乾隆帝奏报说:“家人全儿已到热河,曾面加诘问。伊供从不敢招摇滋事,交接官员。即所谓房屋宽敞,器具完善容或有之,亦非可挟以外出之物。我与曹御史素未闻知,彼又何从进宅目睹?”乾隆帝这时在热河行宫,得和珅奏报,以为近理,说:“曹锡宝身为言官,必不至下文奴仆,其车马、衣服尚可云遇诸途路,至房屋宽敞,器具完美,非身临其地何能知悉乎?至全儿代伊主办理崇文门税务有年,稍有积蓄,盖造房屋数十间居住,亦属情理之常。”并且指责曹锡宝是“徒讬诸空言,或其意本欲参劾和珅,而又不敢明言,故以家人为由,隐约其词,旁敲侧击。”(《高宗实录》卷一二五七)命留京王大臣查办。
留京王大臣等传询曹锡宝,曹锡宝称:“我与和珅家人全儿,向来从不认识,即伊在崇文门管理税务,我亦并不知道。伊于额税之外有无擅自加增及别项情弊,亦未有人说过。我因闻全儿住屋服用甚是完美,于路过兴化寺街留心查看,见其房屋甚是高大。我想伊系家奴,焉有多资造此华屋,恐有借主名目招摇撞骗之事,是以具奏。”乾隆帝又命留京王大臣追问:“究竟闻自何人?必有着落。若非有人说过,则曹锡宝何以知全儿住在兴化寺街,而经过时即留心察看?”(同上)命令王大臣等再加详询,并令步军统领衙门派司员带同曹锡宝至全儿家看视住屋。全儿接和珅通知,早已预作手脚,察看自然一无所得。曹锡宝只好自承冒昧。乾隆帝召曹锡宝至热河面诘,曹锡宝奏称:“原要和珅先事约束,杜渐防微,庶将来不至受人之累。”(《高宗实录》卷一二五九)吏部逢迎和珅,请将曹锡宝降级调用。乾隆帝命改革职留任。曹锡宝从此郁郁,一七九二年(乾隆五十七年)病死。和珅此后更得乾隆帝宠信,权势有加无已。
云南昆明人、内阁学士尹壮图曾上疏揭露官场积弊,说:“近年以来,风气日趋浮华,人心习成狡诈。属员以夤缘为能,上司以逢迎为喜,踵事增华,夸多斗奢,百弊丛生,科敛竟溢陋规之外。上下通同一气,势不容不交结权贵以作护身之符。此督抚所以竭力趋奉和珅,而官民受困之原委也。”(姚元之:《竹叶亭杂记》卷二)一七九○年(乾隆五十五年)十一月,又上疏揭露吏治废弛,督抚有过不加革职,罚银赎罪等流弊,说:“近有严罚示惩,而反邻宽纵者。如督抚自蹈愆尤,不即罢斥,罚银数万以充公用,因有督抚等自认应罚银若干万两者。在桀骛之督抚,借口以快饕餮之私;即清廉自矢者,不得不望属员佽助。日后遇有亏空营私重案,不容不曲为庇护。是罚银虽严,不惟无以动其愧惧之心,且潜生玩易之念。请永停罚银之例,改记大过若干次。如才具平常者,或即罢斥,或量予京职,毋许再膺外任。”乾隆帝虽然说尹壮图“不为无见”,但又说他“止系空言,并无左证。”(《高宗实录》卷一三六七)要他指实参奏,“何人勒派,何处亏缺?”尹壮图复奏:“各督抚声名狼藉,吏治废弛。臣经过各省地方,体察官吏贤否,商民半皆蹙额兴叹。各省风气,大体皆然。若问勒派、逢迎之人,彼上司、属员授受时,外人岂能得见?”又奏称“亏空各省皆有,请简派满洲大臣,同伊密往各省盘查。”(同上)乾隆帝责斥说:“密查亏空一语,所见尤谬”。“岂简用之封疆大吏以及监司方面尽可疑,独视尹壮图之一、二人可寄之心膂乎?”(《高宗实录》卷一三六八)和珅等奏请将尹壮图革职治罪,乾隆帝派户部侍郎庆成偕尹壮图前往各省盘查。但各省督抚早已得到消息,多系设法挪移款项,弥缝掩饰。庆成所到之处,先游宴数日,再发仓校核。尹壮图去山西、直隶、山东、江南诸省盘查,皆无亏短实证,只好自承虚诳,奏请治罪。
和珅等大学士九卿奏拟斩决。乾隆帝以尹壮图“逞臆妄言”,加恩免予治罪,降授内阁侍读。素喜粉饰升平的乾隆帝却由此宣称:“至现在纲纪整肃,内外大臣实无敢有营私玩法者。”(《高宗实录》卷一三七○)以和珅为首的贪官污吏,得乾隆帝的庇护,更加肆无忌惮。
乾隆帝退位前,似对和珅的擅权不法,已有所觉察。一七九五年(乾隆六十年)九月朝审,和珅以管理理藩院失职,降三级留任。十月,又以和珅谎奏“文武试策总载实录”,斥为“护过饰非”,革职留任。但这时和珅权势已固,而乾隆帝也已宣布即将归政于皇太子了(见下节)。
三、甘肃与台湾的人民起义
乾隆帝退位前的二十年间,民间秘密结社遍布各地,各地人民反抗斗争在不断兴起。甘肃苏四十三和台湾林爽文领导的人民起义,形成为两次规模巨大的反抗运动。
一七八一年(乾隆四十六年),甘肃苏四十三领导的人民起义,是由于清政府对回族人民的宗教纠纷进行镇压而引起的。
在甘肃从事农业生产的回民,根据伊斯兰教的“天课制度”,需按一定比例向“天库”缴纳“天课”,由阿訇收存,形成为称为“阁的木”的教坊制。阿訇动用“天课”购买土地,租给农民耕种,成为宗教地主。又由此形成所谓“门宦制度”(花寺),把分散的教坊集中起来,并确定门宦教长管辖各教坊。据《甘宁青史略》记载,回民马明心“自西域回,慨然欲革除门宦制度,意谓道者公也,岂为一家私有?教规者,随时变通者也,不宜胶柱鼓瑟。”狄道、河州各门宦教长,群起而攻。马明心组织新教,编纂《卯路经》,比原有经典简明扼要,教徒不需要再付出费用请阿訇念经。一七六一年(乾隆二十六年)以来,马明心与贺麻六乎在循化厅撒拉族聚居区传教,声势日盛。旧教总掌教韩哈济向地方官控告,清政府将贺麻六乎发配新疆,给兵丁为奴;驱逐马明心出循化地方。一七八一年(乾隆四十六年)三月,旧教又向总督衙门控告,教民苏四十三请来安定(马明心原籍,今定西)教师马明心、韩二个另立新教,与旧教冲突,杀死旧教四十余人。陕甘总督勒尔谨即派兰州知府杨士现、河州协副将新柱,前往查拿。新柱向苏四十三等宣布:官府为旧教作主,新教如不遵守法令,就斩尽杀绝。苏四十三等十分愤慨,当夜(三月十九日)袭杀新柱等人,连夜赶到起台堡,第二天清晨杀死杨士玑等文武官员,夺取武器,乘胜进袭河州。从此,回族和撒拉族人民反对门宦制度的斗争,发展成为反对清朝统治的农民起义了。
清陕甘总督勒尔谨获得起义消息,立即派兵扼守狄道、河州,抽调各镇官兵前往镇压,并派人到安定逮捕马明心,关押在兰州监狱。三月二十一日,苏四十三率领起义军二千人攻克河州,杀死文武官员,在当地回民的支持下,夜渡挑河,由小路直捣兰州。起义军进攻西关,击毙官兵三百余人。截断黄河浮桥,阻止清军的增援部队,包围兰州城,要求释放马明心。布政使王廷瓒组织地主武装顽抗,并将马明心押上城头,强迫他劝说苏四十三退兵。马明心当众宣传对清朝统治者的愤恨,并把头巾掷下城去,表达自己反抗到底的决心,鼓励起义军勇敢战斗。王廷瓒将马明心处死。
清朝廷得到兰州被围的消息,慌忙派遣领侍卫内大臣海兰察前往援救。并任命大学士阿桂、和珅为钦差大臣,统率先后调集的健锐营、火器营和各省满、汉官兵一万多人,到兰州作战。和珅部署军队时,第一排为旧教兵,第二排是绿旗官兵,第三排为驻防旗兵。清朝的政策是:“此案用旧教而除新教,最为吃紧关键。盖旧教相沿已久,回人等耳濡目染,习惯成性。今欲去之,势有不可。譬如僧道,未尝非异端,亦不能尽使之为民也。而新教则如白莲等邪教,平日虽亦拜佛念经,而惑众滋事,其名目断不可留。”(《高宗实录》卷一一三一)清廷逮捕勒尔谨治罪,派李侍尧接任总督。增调四川藏兵一千、阿拉善蒙古兵七百,会同各地援军,把起义军包围在华林山。起义军几次突围没有成功。六月初苏四十三战死,清军攻入华林山,火烧华林寺,起义军全部壮烈牺牲,无一人投降。清廷在回族、撒拉族人民起义地区,增加驻防军队,陕西提督由西安移驻固原,固原总兵移驻河州,以加强对回族、撒拉族人民的统治。
苏四十三起义失败后不久,马明心的弟子田五又组织武装起义,在通渭修筑石峰堡,制造兵器、旗帜,提出为“马明心复仇”的口号,号召回族人民参加反抗清朝“剿洗回民”的斗争。乾隆帝事后把责任推托给地方官,“皆因李侍尧于查办新教一事,地方官奉行不善,胥役从中勒索滋扰,致逆回讵称剿洗回民,借词煽诱,到处勾结。”(《石峰堡纪略》卷十五)一七八四年(乾隆四十九年)四月,田五把起义队伍隐蔽在伏羌县(今甘谷)的鹿卢山和静宁州的底店山、潘陇山,并与靖远城内回民约定五月五日攻城。但是,由于旧教乡约李应德告密,遂于四月十五日在盐茶厅的小山地方举行武装起义,攻破西安州土堡。清地方官惊慌地报告说:“日聚日众,毋论新教回民相率成群,即旧教亦多有听从入党。而其中守法良回,不肯从贼,并协同民人守御者,亦复不少。”(同上,卷十四)起义军在伏羌城外与清军作战,田五阵亡。张文庆、马四圭(娃)领导起义军继续战斗,迅速发展到数千人,攻克通渭县城,控制了盐茶、靖远、秦安、隆德、会宁等州县的村堡。伏羌县城回族监生马应龙出首内应的回民,盐茶厅官川地回族监生马如仁和马良才、马良能,首报或引拿起义回民,使起义军遇到了困难。
清廷又逮治总督李侍尧、提督刚塔,命福康安和海兰察到甘肃镇压起义军,并命大学士阿桂带领健锐营、火器营兵二千人增援,陆续调遣宁夏满兵一千人、阿拉善蒙古兵一千人、四川藏兵二千人、旧教撒拉回兵一千人、凉州和延绥镇兵三千人参战。六月十一日,起义军与清军在底店山决战后,便退守石峰堡。清军层层包围,堵塞水源,起义军和家属饮食发生困难。七月初,马四圭率领起义军突围,遭到清军伏击,损失惨重。清军乘机攻陷石峰堡,残酷镇压起义,回族人民遭到失败。
一七八六年(乾隆五十一年),台湾彰化县爆发了林爽文领导的农民起义。
林爽文原籍福建漳州平和,一七七三年(乾隆三十八年)随父渡台,居住在彰化县的大里杙庄。一七八三年(乾隆四十八年),他的同乡严烟到台湾传布天地会,林爽文应邀入会。此后,便以大里杙为中心,发展会员。一七八五年(乾隆五十年)林爽文被推为主,形成一支反抗官府的强大势力。一七八六年(乾隆五十一年)七月,天地会会员杨光勋、张烈等被逮捕,乘机逃出,至大里杙。台湾知府孙景燧于十月二十七日到彰化,命知县俞峻、副将赫生额、游击耿世文率领兵役四百人,前往镇压。他们行至离大里杙五里的大墩,强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