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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收到引起读者或听众高度注意、深入思考的效果。

有时,正好相反,他不是先用常事常理引出要阐述的问题或道理,而是

在阐述完那个问题或道理之后,再把它引申到某个常事常理上面。有一次讲

话中,他要求人们注意片面性问题时,说过这样意思的话:我们有很多经验,

搞错事情常常是因为看到了这个侧面,没有看到那个侧面,常常是因为只听

了这一面的话,没听到那一面的话。这个道理已经讲完了,然而他又接着说:

我们为什么要长两个耳朵呢?长一个岂不更好吗?这可以研究一下,世界上

的人为什么要长两个耳朵。我看它们的好处是,这个耳朵听这一面,那个耳

朵听那一面(《时局及其他问题》)。本来是谈片面性问题,却扯到了人为

什么长两只耳朵这个常识上,而且还要人们“研究一下”。表面上似乎没有

什么大的必要,但这样一引申,把片面性问题与这个常识联系起来,确实耐

人深思,从而加深人们对片面性问题的理解。

其次,用极浅近的语言对抽象的术语和概念加以解释。在一般情况下,

毛泽东不用或尽量少用理论层次较高的术语和概念,如果必须使用的时候,

他也都设法使之化难为易。对于那些高难度的术语和概念,如果不作任何说

明,势必造成晦涩难懂的语言现象。毛泽东在1954 年12 月28 日《致李达》

的信中,“建议”李达“在再写文章时”,“对一些哲学的基本概念,利用

适当的场合加以说明,使一般干部能够看懂”(《毛泽东书信选集》)。毛

泽东希望别人这样做,他本人也习惯于这样做。例如,在《论持久战》一文

中,就对战争中的“主动性”、“灵活性”,以及造成敌人的“错觉”、“不

意”,在《关于情况的通报》一文中对“歼灭”、“歼灭性打击”之类的术

语和概念都作了具体的解释。其中对“灵活性”、“歼灭”和“歼灭性打击”

的具体解释是这样的:

灵活性是什么呢?就是具体地实现主动性于作战中的东西,就是灵活地

使用兵力。(《论持久战》)

以旅为单位,全体被消灭,或大部被消灭者,称为被歼灭;一个团以上

被消灭,但其主力未受损失者,称为受歼灭性打击。(《关于情况的通报》)

这些术语和概念,经作者这样一解释,读者对它们自然会有明确的认识,增

进更深一层的理解,这样,对全篇的内容也就不会产生障碍或疑点了。

最后,有限制地使用文言,对难懂的文言词语作必要的解释或交代。从

总体上讲,文言是已经过了时的古代语言,即使是在古代,许多文言也未曾

被人民群众彻底理解和把握,更谈不上全面熟练地运用了。但是,客观地说,

恰当而少量地和有选择地使用一些文言词语,往往也给文章和讲话增加力量

和光彩。因此,毛泽东对文言的态度,是既使用,又限制。本来,他是能够

很熟练地运用文言进行写作的,他特别喜欢“韩愈的文风”,年轻时也曾在

“心理上”“倾向于古文形式”;在延安时,他还曾对斯诺说过,“如果需

要的话,仍然能够写出一篇过得去的古文”(引特里尔《毛泽东传》)。这

一点是事实,从他早年写的和收在《毛泽东选集》中的一些文言体裁的文章,

以及用文言写的一些书信,就是明证。尤其是1936 年9 月12 日《致蔡元培》、

1936 年12 月1 日《致蒋介石》(《毛泽东书信选集》)、1940 年2 月1 日

为延安民众讨汪大会写的通电《向国民党的十点要求》等文章更为出色。从

这些文章和书信可以看出,他的文言功底深厚,颇具文采。其中《致蔡元培》

一信,外柔而实刚,辞切而意深,分寸得体,堪称妙文;《致蒋介石》一信,

“立马陈词”,分说利害,晓以大义,有如重雷轰顶,可称传世之作;《向

国民党的十点要求》一文,持之有据,义正词严,几可与骆宾王《伐武墨檄》

媲美。

然而,毛泽东严格地控制使用文言写作,除了他早年写的文章以外,只

有以下几种情况,他才偶用文言。一种情况是,给懂文言的人写信时,他常

用文言,有时文白相间,有时通篇使用,如上面提到的《致蔡元培》、《致

蒋介石》的信,《毛泽东书信选集》中也收入了不少文言书信;另一种情况

是,只有用十分严肃的文体(如通电、布告等)写作时,才偶尔使用文言,

有时也可以通篇使用文言写作,如上面提到的那篇通电,还有《陕甘宁边区

政府第八路军后方留守处布告》,就是通篇使用文言写作的。还有一种情况,

就是在一般白话文章和讲话中偶尔片言只语地使用一些文言词语或文言句

式。这种情况比较普遍,下面我们专门谈一谈这个问题。

先请看下面两则例子。

例一:

大好河山,沦于敌手,你们(指国民党政府——引者)不急,你们不忙,

而却急于进攻边区,忙于打倒共产党,可痛也夫!可耻也夫!(《质问国民

党》)

例二:

蒋氏如欲在抗日问题上徘徊,推迟其诺言的实践,则全国人民的革命浪

潮势将席卷蒋氏以去。语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蒋氏及其一派必须

深切注意。(《关于蒋介石声明的声明》)

例一中只有“沦于敌手”、“可病也夫”、“可耻也夫”属于文言词语。其

中“可痛也夫”和“可耻也夫”属于句尾,也是一个段落的末尾。毛泽东在

段尾或句尾生发感慨时使用文言或文言句式的情况,时而可见。比如“何其

亲昵、肯定和迫切乃尔”(《评国民党十一中全会和三届二次国民参政会》)

之类,也属于这种情况。例二中的“如欲”、“蒋氏”、“其”、“及其”、

“则”、“语曰”,以及“势将席卷..以去”,都属于文言或文言句式,

其数量较多,但这种情况较少。

从上面两则例子中,我们还可以看出,毛泽东尽管也偶用文言,但都不

难懂。他所运用的文言,多属于所谓的“古典白话”,即属于比较通俗的文

言,并且,即使读不懂,也不致于影响其整体内容的鲜明性。

另外,如果在行文过程中引用古人的语言或成语,遇有认为很重要,又

难以索解的时候,他就往往给以必要的解释或交代。请看下面一段话:

你们的缺点主要是把弓弦拉得太紧了。拉得太紧,弓弦就会断。古人说:

“文武之道,一张一弛。”现在“弛”一下,同志们会清醒起来。(《对晋

绥日报编辑人员的谈话》)

这段话如果在引用古人的话之前,不先说弓弦拉得紧就要断之类的话,后面

也不说“弛一下”,古人的话就不好理解。而毛泽东在引用古人的话时,前

后都有相当于解释的话,即使对古人的话不再说明,也不影响听众理解整段

话的大意了。

还有一点需要说明,毛泽东十分喜欢引用典故。关于引用典故的问题,

我们已在前文作过专门评述,这里仅简单说一下与通俗化有关的问题。典故

原文一般也属于文言,毛泽东为了使语言通俗化,他一般不引用原文,而把

它改译为白话使用。如他在《矛盾论》中为了说明片面性问题时用的“三打

祝家庄”的故事,在《中国共产党第七次代表大会闭幕词》中,为号召全党

全国人民团结起来推翻“两座大山”时用的“愚公移山”的寓言,1962 年在

扩大的中央工作会议上的讲话(即七千人大会上的讲话)中,为了说明应该

合理地使用人才问题用的刘邦如何对待郦食其、项羽如何对待范增的史实,

等等,毛泽东都没有直接引用原文,而是用他自己的话叙述的。他引用典故,

真是做到了“明白如话”,没有一点“吊书袋”的痕迹,非常自然、灵活,

实在值得我们学习。

2一般俗语的运用

所谓一般俗话,是指除了文言和各种“熟语”以外的常用语。语言的分

类,如果从是否下意识用书面反映内容的角度,可以划分为书面语言和口头

语言两大类。相比之下,书面语言文雅,口头语言浅近。其中惯用悟、谚语、

歇后语和方言,属于特殊性口头语言,其他的常用口语,则属于一般性常用

口头语言。这种口头语言,我们称为一般性俗语。书面语言也分为两种,也

有雅俗之分,其中文言可以被看作是特殊性书面语言,除了文言以外的书面

语言,属于一般性书面语言。一般性书面语言实际上是一般文化人常用的语

言,也可以被视为文人的“口头语言”。它界于文言与一般口头语言之间,

一般的成语似乎也可以包括在内。毛泽东的语言,一般情况下,由一般性常

用口头语言和一般性书面语言两种语言构成。请看他为中原、华东两个人民

解放军司令部起草的广播稿《敦促杜聿明等投降书》开头的一段文字:

你们现在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黄维兵团已在十五日晚全军覆没,

李延年兵团已掉头南逃,你们想和他们靠拢是没有希望了。你们想突围吗?

四面八方都是解放军,怎么突得出去呢?

其中“山穷水尽”、“全军覆没”、“南逃”、“四面八方”属于一般性书

面语言,其余都是一般性口头语言。用这两种语言行文和讲话,不但文化水

平高的人懂,就是一般人也都能明白。

毛泽东的语言有时以一般性书面语言为主,有时以一般性口头语言为

主。例如,他写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中国的红色政权为什么能够

存在?》、《实践论》、《矛盾论》等文章,都以一般性书面语言为主,以

一般性口头语言为辅;而那些讲话,特别是那些讲演、演说等,则以一般性

口头语言为主,而以一般性书面语言为辅。

然而,无论在何种文章和讲话中,毛泽东都十分重视一般性口头语言的

使用,从上面的例子中可以看出,他使用的一般性口头语言的比例很大。就

是说,他不但在报告、讲话中,而且在专门写的文章中也广泛使用一般性口

头语言。所以极广泛地使用一般性口头语言,是毛泽东语言的一个突出的特

点,也是他的语言通俗化外在的重要标志之一。

如果说上面举的例子是广播稿,不得不使用口语,那么,我们再看一看

毛泽东在延安民众讨汪大会上所做的讲演《团结一切抗日力量,反对反共顽

固派》中的两段话:

对于那些丧尽天良的坏蛋,对于那些敢于向八路军新四军阵地后面打枪

的人,对于那些敢于闹平江惨案、确山惨案的人..是决不能让步的。因为

这类坏蛋,已经丧尽天良,当一个民族敌人深入国土的时候,他们还要闹磨

擦,闹惨案,闹分裂。为什么要取消他们(指国民党反动派要取消陕甘宁边

区——引者)呢?..这里一没有贪官污吏,二没有土豪劣绅,三没有赌博,

四没有娼妓,五没有小老婆,六没有叫化子,..九没有人吃磨擦饭,十没

有人发国难财,为什么要取消它呢?只有不要脸的人们才说得出不要脸的

话,顽固派有什么资格站在我们面前哼一声呢?

这两段话中,书面语言极少,基本上都属于一般性口语,特别是第一段话中

的“坏蛋”、“后面打枪”、“闹”,第二段话中的“小老婆”、“叫花子”、

“吃磨擦饭”、“发国难财”、“不要脸”、“哼一声”等,都是通俗到家

的口语。

也许有人说,这是讲演词,不得不通俗而多用口语,那就再看一篇政治

评论《别了,司徒雷登》中的一段话:

美帝国主义及其走狗蒋介石反动派,对于我们,不但“以死惧之”,而

且实行叫我们死。..杀死了数百万中国人。现在这种情况已近尾声了,他

们打了败仗了,不是他们杀过来而是我们杀过去了,他们快要完蛋了。留给

我们多少一点困难,封锁、失业..但是比起过去三年来已经松了一口气了。

过去三年的一关也闯过了,难道不能克服现在这点困难吗?没有美国就不能

活命吗?

这段话里,一般性口语也很多,其中突出的是“叫我们死”、“打了败仗”、

“杀过来”、“杀过去”、“快要完蛋”、“松了一口气”、“一关也闯过

了”、“活命”等。这些口语都通俗至极。

可能还有人认为,广播稿、演讲、谈话和评论属于通俗性较强的文体,

不能不用口语,在学术论文中就不会使用口语了吧?那么,我们不必用《人

的正确思想是从哪里来的?》那篇极典型的哲学著作做例子,就看看两篇一

般学术论文中的两则普通例子,它们照样可以充分说明这个问题。

学习不是容易的事情,使用更加不容易。战争的学问拿在讲堂上,或在

书本中,很多人尽管讲得一样头头是道,打起仗来却有胜负之分。(《中国

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

例如有些外面的人们到延安来考察,头一二天,他们看到了延安的地

形、街道、屋宇,接触了许多的人,参加了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