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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重对疾病产生的社会环境的治理,形成了道教特有的“医世”思想。关于道教“医世”思想,前文已有论及,为节省篇幅,这里仅就道教“医世说”实施的宗教政治基础略作说明。笔者认为,道教“身国同治”论是“医世说”实施的宗教政治基础。

“身国同治”论是道教的一个重要思想理念。汉代《老子道德经河上公章句》就有“全身治国”王卡点校:《老子道德经河上公章句》,中华书局1993年版,第243页。的思想,将治身与治国并论:“用道治国,则国富民昌,治身则寿命延长。”《老子道德经河上公章句》,第140页。“万民归往而不伤害,则国安家宁而致太平矣。治身不害神明,则身安而大寿也。” 《老子道德经河上公章句》,第139页。“希能有及道无为之治身治国也。”《老子道德经河上公章句》,第173页。道教理论家葛洪对此也作过阐述:“内宝养生之道,外则和光于世,治身而身长修,治国而国太平。”王明:《抱朴子内篇校释》,中华书局1985年版,第14 8页。道书中身国同治论也很多:“一人之身,一国之象也。胸腹之设犹宫室也,肢体之位犹郊境也,骨节之分犹百官也,腠理之间犹四衢也,神犹君也,血犹臣也,气犹民也。故至人能治其身亦如明主能治其国。”《抱朴子养生论》,《道藏》第18册,第492页。身国同治论是道教天人同构、天人相应哲学观在社会政治、医药养生领域的合理推衍。既然天地人是处于一个互感互应的系统之中,那么人之身心状况就与天地万物自然环境、社会环境密切相关。换句话说,天地之病(社会关系中人与人、人与自然的冲突失序)与人体疾病(人之身心内外关系失衡)休戚相关。《太平经》中就已有这一认识:“天地病之,故使人亦病之,人无病,即天无病也;人半病之,既天半病之,人悉大小有病,即天悉病之矣。” 王明:《太平经合校》,中华书局1960年版,第355页。既然如此,对社会人事“疾病”的治理与人体疾病的疗治就可以相互借鉴,治国和理身从本质上就统一起来了,这种身国同治论为道教“医世说”提供了理论根据。

第六部分:医道融通——道教医学养生思想及其现代价值道教医学养生思想的现代价值(1)

继承道教医学历史遗产的基础上,结合现代医学科学理论、手段,发掘道教医学中具有现代价值的“合理内核”,为当代人类的健康事业服务。或许这种形式的创新更为重要,更具现实意义和时代特色。道教医学作为中华传统医学史上的一个重要流派,在明清之际业已汇入传统医学发展的大潮之中,其精华乃是中华传统医学宝库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这就需要我们以平实的态度、科学的精神、分析的眼光,认真加以整理和挖掘,重新认识其潜在的科学价值,在继承的基础上加以创新、发展。大力弘扬道教医学文化中具有现代价值和意义的东西,这不仅是我们从事道教医学研究所要达到的一个目的,也是时代赋予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下面我们分别从宏观医学模式和微观具体养生思想这两个角度作进一步讨论。

其一,从总体上看道教医学模式对当代医学科学的发展有借鉴意义和启示作用。医学模式是近年来医学界较为关注的一个问题。一般认为医学模式是对健康和疾病的总观点,是诊断、治疗的基本指导原则,也是对人的生理、病理过程的基本性质特别是对医学观念和医学的基本性质的最综合、最集中的概括。人们现今把完全或主要从生物因素来阐述健康和疾病的医学观,称为生物医学模式。这种医学模式是西方医学从十八世纪以后,随着近代自然科学的发展,特别是生物学和解剖学的发展而逐渐形成的。生物医学模式曾对人类的健康做出过积极贡献。仅以天花这种传染病来说,十六—十八世纪,每年死於天花的人数,欧洲约五十万,亚洲约八十万。再加上霍乱,世界性的大流行先后六次,死亡人数无法统计。直至本世纪初传染病仍是死亡率最高的疾病。据有关资料记载,因流感、肺炎、结核和胃肠道感染而死亡的占全部死亡原因的三分之一。但在生物医学模式的指导下,医学科学家积极开发、研究各种能消灭、抵抗种种病毒、病菌的化学药物,在短短的十几年间,人类就使传染病的发病率和死亡率有了明显地下降,烈性传染病也逐步地减少或被消灭。其他一些传染病和绝大多数的感染性疾病以及由理化因素所致的疾病,得到了有效控制。生物医学模式在人类医学史上有其重要的历史意义,这是不可否认的。但是,这种医学模式只依据病人身体检查和化验参量是否偏离正常值来诊断是否有病。不问心理与社会环境因素对这些参量的影响,也就是说,这种医学模式把人只看成是生物的人,把疾病与健康只看成是生物学的过程,只研究细菌、病毒或理化因素给人体带来的损害,而忽视了人的社会性,忽视了心理和社会环境因素对疾病与健康的影响。随着现代社会文明程度的提高,危及人类生命的致病因素也在发生变化。现在主要威胁人类生命和健康的疾病是脑血管疾病、心血管疾病、恶性肿瘤、高血压、支气管哮喘、溃疡病和艾滋病、急性传染病、吸毒等。可是,这些疾病的产生与人之情绪和性格特点有极其密切关系。尤其是艾滋病、急性传染病、吸毒这类疾病与社会环境有密切关联,仅靠药物疗法无法彻底根治其病源。因此,再单纯用“生物医学模式”的观点对这类疾病的治疗是难以立刻奏效的。一九八四年世界卫生组织成立时,它所颁布的宪章中就给健康下了这样一个定义:健康是一种身体上、精神上和社会的完美无缺的状态,而不仅仅是没有疾病和虚弱。这一健康新理念表明健康的含义包括三个方面的要素,即身体、精神和社会。这一健康新概念看到了影响人类导致疾病的因素既有心理方面的,也有心理道德和社会方面的因素。现代社会生存竞争激烈、生活节奏加快,许多疾病的产生与心理因素关系极大,而对诸如性病、艾滋病的防治,也绝不是单纯药物就能解决了的。要想预防、控制了乃至消灭这类疾病的蔓延,其根本出路还在於改善人之心理状态,增强社会人群的伦理道德观念,净化社会环境,突破生物医学模式的狭隘观念,建立起综合地从生物、心理、社会三方面来阐述健康和疾病的医学观,即生物、心理、社会医学模式,完成人类医学史上又一次“哥白尼式的革命”。

在道教生命哲学观的指导下,道门在治病防病时,能广泛而灵活地运用各种手段、措施进行医治。不但善於运用传统医学的本草、汤液、方剂(各种膏、丸、丹、散)及针灸手段,而且能根据临床证候,选用导引、吐纳、行气、服食、辟谷、存思、按?、房中、守一、制魂魄等内修外养之术,辩病施功;并且还配合以符水、禁咒、祝由、斋醮仪礼等对疾病以各个不同角度进行治疗和预防。其治病养生,既采用常规药物疗法,也采用心理疗法、信仰疗法,将生理治疗与心理治疗、社会治疗结合起来,治疗与养生预防相结合,从而形成综合性、多元化的道教医学模式这种医学模式与现代医学发展的趋势不谋而合,具有重要的潜科学价值,对当代医学展不无借鉴和启迪作用。从前面的分析中可以看出,道教医学模式是集生理治疗、心理治疗、精神信仰治疗和社会治疗于一炉的综合性、多元化医学模式。这种医学模式对于当今人们的生活有什么意义呢?

第六部分:医道融通——道教医学养生思想及其现代价值道教医学养生思想的现代价值(2)

首先,笔者以为道教医学模式贯注着发人深省的整体把握精神,它能够为现代社会提供一种养生医学方法论的指导。大家知道,由于社会生活节奏的加快,人们的生活承受着比以往更大的压力;而物质的丰富又使人们也注重养生的问题。但是,什么才是正确的养生路径?这取决于人们对生命存在的正确认识。人之为“人”,这不仅意味着一种个体的存在,而且是在宇宙联系中的生命存在。如果我们仅仅从人的个体层面来思考养生问题,那么就必然导致方法的狭隘性。省思道教医学的基本理论,我们不难发现其富于启迪性的理念。道教医家深明其宇宙性的理则,把人的健康与疾病放在宇宙事物的相互联系中来加以考察,从而引申出顺应天地自然的养生医疗原则,这在当今看来还有重要的现实意义。其次,道教医家在分析疾病成因时也充分注意到社会生活中那些不良干扰信号的作用,认为社会要是病了,作为个体的“人”也难于真正获得健康。“治人”与“治世”两者必须兼顾。务实求存,注重现世人生与自然社会的“治理”,出世而不离世是道教教义思想的特色之一。从早期汉代的《太平经》到清代闵一得所辑《古书隐楼藏书》,道教治世思想从早期救世说演进为“即身以治世”的医世说,其所内蕴的丰富理身治世“道理”,认为社会治理是一个系统工程,强调天 -地-人综合治理, 将治国与治身结合起来,主张身国同治,有其现代价值和社会现实意义。参见盖建民:“闵一得与道教医世思想”,《世界宗教研究》2002年第1期。其中包含着广义的环境治理意蕴。而所谓“环境”既是自然的,又是社会的。从现代的角度来看,治理社会之病,可以看作对“丑恶”现象的清理,例如扫除那些违背社会美好道德的行为,这对于社会的精神文明建设来说也是有启发性的。事实上,一个社会如果精神文明程度高,良好的道德情操成为社会公民的共同追求,在这样的社会中生活,人体内在的气血也就可以避免许多精神干扰。复次,还应该看到的是,道教医家所使用的“祝由”之术,让人宣导情绪,通过反省以往的道德过错而放下包袱,这种做法尽管具有一定的神秘因素,但其中所包含的“做心地功夫”的性命修行在今天依然有现实价值。它从一个侧面显示,不注意道德修养也会导致身心失衡,引发疾病;要有健康的身体,也应通过道德来滋养身心。我们可以将这种方法称作“道德养生治病术”。美好的道德既可治病又可养生,这是很值得深思的。随着现代社会的发展,人们对健康的要求越来越高。道教医学强调理身与治心、养生与治国相统一,其理论包含着相当丰富的内容和深邃的思想,我们应当认真研究与挖掘,弃其糟粕,取其精华,古为今用。

其二,以微观上分析,道教医学的具体医学养生方术中也蕴涵着许多极有价值的思想成份,要重新认识和估价。例如道门十分珍惜人体中的咽液,历来有液不远唾之说《抱朴子内篇》卷十三《极言》云:“养生之方,唾不及远,行不疾步,耳不极听……”王明:《抱朴子内篇校释》,中华书局1985年版,第245页。。道书载有许多咽液养生法:

若体中不宁,当反舌塞喉,嗽漏咽液,亦无数,须臾,不宁之疴自即除也,当时亦当觉体中宽软也。《真诰·协昌期第一》,《道藏》第20册,第538页。凡守一者,身神常安,若体中不宁,当反舌塞喉,嗽漏醴泉,满口咽之。讫又如前,咽液无数,觉宁乃止,止而未宁,重复为亡。须臾之间,不宁之疴,即应廓散,自然除也。当时有效,觉体中宽软都平,便以逍遥复常。《云笈七签》卷四十七《秘要诀法· 反舌塞喉法》,《道藏》第22册,第335页。

人体口腔中的唾液为道教养生家所重,过去无法做出解释。近来科学家研究发现人体唾液中不仅仅只是含有淀粉的消化酶,仅起到消化、洗刷口腔这样单纯的功能。科学家从动物受伤后不断用舌头舔伤口加快愈合一事中受到启发,经实验研究,发现唾液中含有二种细胞生长因子。一种是能促进神经细胞生长发育的神经细胞生长因子(ngf),另一种是能对人体表皮细胞生长发育有很大作用的表皮细胞生长因子,这就为揭开了道教咽液之术的养生保健之谜打开了通道。所以,道教养生家历来主张远唾不如近唾,近唾不如不唾,有极深刻的养生保健思想。下面我们以道教服食术为案例,对此加以深入分析说明。

道教养生术包括内修与外养。服食就是其外养的重要内容。服食,又称“服饵”,主要是选用矿物、植物,也有少量动物类药和食物,经过一定的加工、配伍、炮制成丹药或方剂,以内服为主要摄入途径,作用于人体,从而达到轻身益气、延年度世乃至“长生不死”的目的。因此,服食同房中术一样属于医学养生术的范畴。

服食肇端于战国时期的方士,它是在神仙家的神仙信仰和“服食成仙”思想影响下发展起来的一门方术。据《列仙传》记载,早期方士除了服食一些矿物药外,还多喜食草木药,例如,赤松子舆“啖百草花”,师门“食桃李葩”,务光服“兰韭根”,鹿皮公“食芝草”等等。

随着东汉时期道教的创立,道教不仅吸收了神仙、黄老思想,有关服饵之术也被纳入道教养生体系并有了长足的发展。以葛洪为代表的道教养生家认为,精、气、神是构成人体生命的三大要素,道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