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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自我暴露小说:百万碎片

作者:詹姆斯·弗雷

第一部分

第1节:译者序

译者序

对中国读者来说,詹姆斯·弗雷的名字还很陌生。但在美国,这位年轻的作家,却因自传体小说《百万碎片》一举成名。根据2005年美国十大畅销书排行榜,《百万碎片》仅次于j. k. 罗琳的《哈利·波特与混血王子》,位居全美销量排行榜的亚军。

詹姆斯1969年出生于俄亥俄州,年轻时曾酗酒、吸毒、犯罪,可谓是“无恶不作”。1993年,他前往明尼苏达州的戒瘾中心接受两个多月的治疗,并成功戒酒戒毒。《百万碎片》就是他这一段曲折人生经历的叙述。

写作此书,对詹姆斯来说是一个痛苦的过程。据詹姆斯自己说,他1996年春天开始动手写作。而在此之前,他已构思了两三年。但当他坐下写作的时候,写出来的东西并没能传达他想表达的那种情感。删了写,写了删,但始终没能找到感觉。

一天早晨,他冲了一杯又热又浓的咖啡,拿了一包烟,坐在电脑前,删掉了从前写的所有东西,又从头开始。这一次,他一口气写了五六天。“我没有构思,没有分析,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努力。它们从我的身体里,从我的心里、脑子里直接流淌出来,流淌到纸上。”

但是,这样的写作,把詹姆斯带到过去,仿佛让他重新经历一次过去的痛苦、伤害。他不得不再次停笔。一年,两年,三年,四年过去了,这本书仍时时萦绕在他心头。写,还是不写,他激烈地斗争着。但为了纠正普通人对吸毒的误解,为了让人们理解这个特殊的群体,更是为了让那些仍然挣扎在毒瘾中的人们分享自己的成功经验,詹姆斯最终还是决定写下去……

2003年,《百万碎片》正式出版后,即刻好评如潮。美国著名主持人奥普拉·温弗雷在其电视谈话节目“激情启动”中宣布,詹姆斯·弗雷的自传让她数夜未眠,甚至还称“弗雷是一个让她晚上睡不着觉的男人”。

尽管《百万碎片》是根据真实的经历写作而成,但詹姆斯在叙述中也进行了一些小说化的处理。这也许是本书引起争议的原因所在。但是,当你阅读此书时,你一定不会再去追究书中的某一情节是否真实,你会完全超然于故事之上,而被书中人物以及通过他们所传达出的情感和理念所震撼,所感动。

他们极度自尊又异常自卑的内心世界让人震撼。酗酒、吸毒者,被看成是人渣,被社会唾弃,被人们看不起。正因为此,他们更脆弱,更需要爱与被爱。在书中,詹姆斯向我们展示了这一特殊人群的真实内心。一方面,他们自我否定。詹姆斯在书中反复写到:“我是一个酒鬼,一个吸毒者,一个罪犯。”这个咒语般的话在书中出现了八次,“罪犯”一词全都用大写字母来开头。但是,他们又有着各自的无奈,社会的,家庭的,环境的,心理的。他们不同的人生经历和遭遇,让人遗憾,痛惜,扼腕,感叹。

他们在异常状态下却不失良知和人性让人感动。他们生活在一个极度混乱的世界,但更渴望别人的尊重,在他们的身上,良知与人性并未完全泯灭。其中最打动人的,莫过于伦纳德这个人物了。从书中的描述看,伦纳德显然是个黑道人物。他吸毒,贩毒,从事其他非法勾当。而且,说起那些事情来,他从来都轻描淡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从社会道德评判来说,他是一个被否定的人物。但是在他身上,仍存留有人类的善良本性。如果真如书中所写,可以说是伦纳德拯救了詹姆斯。这也是詹姆斯写作另一本书《我的朋友伦纳德》的原因所在。

他们于沉迷之中思索出的种种人生哲理让人思索。比如,该如何看待人生的错误。我们总是说,人是在错误中成长的;不犯错误,那是圣人。有道理吗?有。但是,有些错误,却是万万犯不得的。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说得也是这样一个道理。詹姆斯为此书取名“百万碎片”,其寓意恰在于此。再比如“意志”。詹姆斯怀疑互诫疗法、十二步骤戒瘾法,而是坚信意志最终能战胜一切。如果说,詹姆斯在车站寻找莉莉时,是爱让他拒绝了毒品的诱惑的话,那么当他在酒吧里,面对一品脱酒,却毅然把它当作垃圾倒掉,凭借的完全是个人的毅力。詹姆斯的人生经历告诉我们,只要坚持下去,不放弃,就一定能达到自己的目标。

詹姆斯的故事又是让人欣慰的。他不仅成功地戒除毒瘾,成为幸运的百分之五,而且开辟了一条全新的戒毒之路。他的成功不是靠互诫疗法、十二步骤戒瘾法,也不是靠上帝和超自然的力量,而是从大自然和《道德经》感悟到的平静中,从爱情和友谊的温馨中,汲取了力量,坚定了意志,从而成功地告别了毒瘾。

詹姆斯故事具有的启示意义不仅限于瘾君子,就像美国《人物》杂志的评论一样,“任何一个感到生活破碎和无望的人,任何一个渴望美好生活的人,都会在詹姆斯的故事中寻找到启迪意义”。

第2节:我什么都不记得了(1)

百万碎片a million little pieces一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被轰鸣的飞机引擎声吵醒,感到一些热乎乎的东西滴落到下巴上。我伸手摸摸脸,四颗门牙没了,腮帮子上有个洞,鼻子破了,两眼肿得几乎看不见东西。我努力睁大双眼,朝四下里看了看,发现自己在一架飞机的尾部,周围没有其他人。我低头瞧瞧自己的衣服,那上面污秽不堪,沾满了口水、鼻涕、尿液、呕吐物和血。我勉强找到了呼唤按钮,按了下去,约三十秒后,一个空姐出现了。

“我能为你做什么?”

“我这是要去哪儿?”

“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

“芝加哥,先生。”

“我怎么到这儿来的?”

“一个医生和两个男人把你带到这来的。”

“他们说什么了吗?”

“他们跟机长交代了一些话,我们被告知看着你睡觉。”

“我们还要多久落地?”

“大概二十分钟吧。”

“谢谢。”

尽管我没有抬头看,但我知道她一直在微笑并向我表示歉意,绝对没错。

没过多一会儿,我们着陆了。我到处查看自己的东西,可是一无所有。没有机票,没有行李,没有衣服,没有钱包。我坐下,一边等一边想,努力回忆过去发生的事情,可毫无结果。

等其他的乘客都下了飞机,我才起身向舱门走去。结果没走几步就朝后坐了下去,一点都走不动了。我看到了刚才那位对我十分友善的空姐,就向她招了招手。

“你没事吧?”

“不太好。”

“怎么了?”

“我走不了路了。”

“如果你能坚持走到机舱门口,我可以给你找个轮椅。”

“门口有多远?”

“不远。”

我站了起来,但一阵眩晕,我又坐了下去。我望着地板深吸了一口气。

“你会好起来的。”

我抬起头,看到她正对着我笑。

“来。”

她向我伸出手。我马上抓住她的手,站了起来,在她的帮助下走过通道,向门口走去。

“我会好起来的。”

我松开握她的手,随之坐在了连接飞机舱门和候机楼引桥的金属地板上。

“我哪儿都不想去。”

她笑着离开了。我闭上眼睛。我的头很疼,嘴巴也疼,眼睛也疼,手也疼,还有各种莫名的疼痛。

我用手抵住肚子,我能感到它来了。快速、强烈而烧灼,没办法阻止,只能闭目塞听,任它横行。一见它的恶臭和疼痛,我只有退缩,我对此无能为力。

噢,我的上帝!

我睁开双眼。

一切还好。

“我叫个医生来吧。”

“我会好的,就让我离开这儿吧。”

“你能站稳吗?”

“行,我能行。”

我试着站起,拍拍身上,又把手上的东西掸到地上,坐到她给我找来的轮椅上。她绕到轮椅后面推着我。

“有谁来接你吗?”

“但愿能有。”

“你不知道?”

“不知道。”

“如果没人来怎么办?”

“以前也曾有过这种事,我能找到路。”

我们离开引桥到了门口。还没等我四处看看,我的父母已出现在我面前了。

“噢,天哪!”

“别这样,妈妈。”

“噢,我的上帝!出了什么事?”

“我不想谈论这个,妈妈。”

“上帝,吉米。到底出了什么事?”

第3节:我什么都不记得了(2)

她俯下身来想要拥抱我。我推开了她。

“我们快点儿离开这儿吧,妈妈。”

我爸爸也绕过来站在了轮椅后面。我在找那个空姐,可她不见了。上帝保佑她吧。

“你好吗,吉米?”

我怔怔地望着前方。

“不,爸爸,不好。”

他开始推动轮椅。

“你有什么行李吗?”

我母亲一直在哭泣。

“没有。”

人们都在注视着我们。

“你需要什么东西吗?”

“我想要离开这儿,爸爸。让我他妈的离开这该死的地儿!”

他们把我的轮椅推到他们的汽车边,我爬到后座上,脱掉衬衣躺了下来。父亲启动了车子,母亲还在哭,我很快就睡着了。

大约四个小时之后,我醒来了。我脑子倒还清楚,可是眼里的所有东西似乎都在颤动。

我靠前坐着,望着窗外。我们好像是到了威斯康星州的某个加油站。地上没有雪,但我还是觉得很冷。我父亲打开驾驶室的门,进来后把门关上了。我在瑟瑟发抖。

“你醒了?”

“是啊。”

“你感觉如何?”

“很糟糕。”

“你妈妈在里面梳洗一下,顺便再买些东西。你需要什么吗?”

“一瓶水,几瓶酒和一包烟。”

“当真?”

“是的。”

“这可不好,詹姆斯。”

“我需要它。”

“你不能等等?”

“不能。”

“这会让你妈妈伤心的。”

“我不在乎,我需要。”

他打开车门进了加油站。我重新躺下,凝视着车顶。我感到心跳加快,我伸出手想让心跳平稳下来。我希望他们快点回来。

二十分钟后,难受劲儿过去了。我坐起来点了一支烟,喝了一点儿水。母亲回来了。

“好些了?”

“如果你要那样想的话。”

“我们要向北到凯宾去。”

“我猜是这样。”

“我们要想好到那儿以后做什么。”

“好啊。”

“你怎么想的?”

“我现在什么也不愿意想。”

“可你一会儿就得想了呀。”

“到那时候再说吧。”

我们向北往凯宾前进。一路上,我得知我住在东京的父母为了生意的事,两个星期前来到美国。凌晨四点时,他们接到我一个朋友的电话——就是这个朋友在医院陪着我,也是他设法找到了在密歇根一家旅馆下榻的我的父母。他告诉我父母,我在逃避火灾时摔倒了,脸先着地。他不知我是怎么搞的,可他知道事情不妙。他想,或许我需要父母的帮助。于是,我父母连夜赶到了芝加哥。

“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你干了什么?”

“我说不好。”

“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不记得了。”

“那你记得什么?”

“一鳞半爪。”

“比方说?”

“我不记得了。”

我们在难堪的沉默中又往前行驶了几分钟,到地方了。下车后,我们进了一间屋子。我太脏了,就去洗了个澡。当我洗完出来,看到几件干净的衣服放在我的床上。我穿好衣服,来到父母的房间。他们正在那儿喝咖啡,谈论着什么,

我一进去,他们就打住了。

“嗨!”

妈妈又哭了起来,她转过脸去。爸爸看着我。

“觉得好点了吗?”

“没有。”

“你该再睡会儿。”

“我会的。”

“很好。”

我望着妈妈,她没有转过身来,我叹了一口气。

“我就这样。”

我眼睛看着旁边。

“我就这样,你知道。”

我转过脸去。我无法面对他们。

我只想对他们说“谢谢”,是他们把我接了过来。

爸爸笑了。他拉着妈妈的手站起来,朝我走来。他们拥抱了我。我不喜欢这样,所以他们拥抱我时,我躲开了。

“晚安!”

“晚安!吉米。我们爱你。”

我转身离开他们的房间,随手关上门,来到了厨房。我在橱柜里找了一阵儿,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