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一瓶没开封的半加仑装的威士忌。喝了第一口,我胃里一紧,然后就好了。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我喝着酒,抽着烟,又想起了她。就这样喝着,抽着,想着,直到沉沉的黑暗浮上来,模糊了我的记忆。
第4节:戒瘾中心(1)
二戒瘾中心
伴随着头痛和呼吸不畅,我又回到车上。我们由北转西,朝明尼苏达州驶去。我父亲在电话联系之后,带我到了一家戒瘾中心,我别无选择,所以同意在这待一阵儿。现在我觉得好些了,天气渐渐冷起来。
我脸上的伤越来越糟,肿得吓人,说话、吃饭、喝水、抽烟都很困难。我到现在为止还没去照一下镜子。
我们在明尼阿波利斯停下,去看我哥哥。他是离婚以后搬到这儿的,他知道怎么去那家戒瘾中心。他陪我一起坐在后座上,握住我的手,这使我感觉好多了,因为当时我很害怕。我们在停车场停好车,我则喝光了瓶里的酒。我们下了车,一起朝戒瘾中心走去。我,我哥,我妈,我爸,我们全家人,都朝中心走去。我停下脚步,他们也随之停下来。我打量着这幢建筑。低矮,狭长,彼此相连,功能齐全,单调而令人讨厌。
我想逃走,想死,想毁掉一切。我希望自己又瞎又聋,没心没肺。我想爬进一个地洞里,再也不出来。我真想干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一下子他妈的消失。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们走吧。”
我们走进一个小候诊室。一个女人坐在桌子后面,读着一本时尚杂志。她抬起头来。
“我能为你做什么?”
我父亲走过去跟那女人说话,我和哥哥、母亲找到椅子坐了下来。
我仍在发抖。我的手、脚、嘴唇和胸膛都在抖。它说来就来,没有任何理由。妈妈和哥哥坐在我旁边,握住我的手,他们肯定能感觉到我身体的变化。我们望着地板,都没有说话。我们等待着,我们牵着手,我们呼吸,我们思考。
我父亲和那女人说完后回到我们面前。他显得挺高兴,那女人则在打电话。他俯下身子。
“他们现在就给你登记。”
“好的。”
“你会好起来的。这是个好地方,最好的地方。”
“我也听说了。”
“你准备好了吗?”
“我想是的。”
我们起身来到一个小屋,有个男人正坐在桌子后面,桌上放着一台电脑。他在门口迎上我们。
“很抱歉,你们不能都进来。”
我父亲点点头。
“我们会为他登记,过一会儿你们可以打电话,确认他的情况。”
我妈妈支持不住了。
“他来对了地方。别担心。”
我哥哥转过脸去。
“他来对地方了。”
我转过身去,他们挨个拥抱了我。每个人都紧紧地抱住我不放。我向他们示意,我能行,然后转过身,没说一句话,进到那间屋里,那男子关上门。我的家人们都走了。
那男人示意我坐到椅子上,他自己则回到桌子旁。他笑了。
“嗨!”
“你好。”
“你好。”
“我瞧着怎么样?”
“不太好。”
“我感觉很糟。”
“你叫詹姆斯,二十二岁,住在北卡罗莱纳?”
“没错。”
“你将和我们一起待一段时间,行吗?”
“先这样吧。”
“你了解这家戒瘾中心吗?”
“一无所知。”
“你想知道吗?”
“无所谓。”
他笑了。盯住我看了一会儿,说:
“我们是世界上最早的收治毒品和酒精成瘾患者的家庭式医疗中心。一九四九年在这儿的一座老房子里起家,如今我们共有三十二座内部相连的建筑,已经收治了大约二十万病人。我们的治愈率在世界上是最高的。现在,每天都有二百到二百五十个病人住在我们的六个分部里,其中三个接收男病人,三个接收女病人。我们认为,病人应该在这儿住上足够的时间以接受治疗,而不是有人说的所谓二十八天疗程。尽管这儿的治疗费很高,但许多病人都能得到由我们建立和资助的津贴。我们有几亿美元的捐助款。我们不仅是一家医院,在戒除毒品及酒精成瘾的教学和科研领域也是领军机构。为你的幸福着想,你应该到这儿来治疗,你会为你生命里的新篇章而兴奋的。”
第5节:戒瘾中心(2)
我凝视着这个人,没有说话。他也盯着我,等我说点儿什么。一阵尴尬的沉默后,他笑了。
“你准备好了吗?”
我没有笑。
“是的。”
我俩站起身,走到一座大厅里。他一直在说话,我一句话都没有。
“这儿的门总是敞开的。所以,如果你想离开,没问题。”
“违禁品在这儿是禁止的。如果你偷偷使用或私藏违禁品,就会被送回家。另外,除了医生、护士和这里的工作人员,你不能跟其他女人说话,只能打打招呼。违反这个规定,也会被送回家去。还有其他一些规定,而这几条是你要马上遵守的。”
我们穿过一扇门来到药理部。这儿有几个小房间,几个医生、护士和一间药房。橱柜上挂着大铁锁。他带我到一间房里,里面有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壁橱和一个窗户。所有的东西都是白色的。
他站在门口,我坐在床上。
“过几分钟护士会来找你。”
“好的。”
“你感觉怎么样?”
“很糟,我觉得自己像臭大粪。”
“都会好起来的。”
“嗯。”
“相信我。”
“好。”
他走了,关上了门,剩下我独自一人。我的脚有些抽筋,我摸摸脸,用舌头舔一圈牙龈。我觉得越来越冷。我听到有人在尖叫。
门开了,一个护士进到房里。她穿了一身的白衣服,手里拿着本活页簿,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
“嗨!詹姆斯。”
“嗨。”
“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
“好吧。”
“我还得给你量一下血压和脉搏。”
“行。”
“你通常都用哪种东西提神?”
“烈酒。”
“每天吗?”
“是的。”
“什么时候开始喝呢?”
“一睁眼就喝。”
她记录下来。
“一天喝多少?”
“能喝多少就喝多少。”
“那是多少?”
“足够使我自己找回自己的感觉。”
她看着我,记下这些。
“你还用什么其他的吗?”
“可卡因。”
“频繁吗?”
“每天。”
她记录下来。
“多大量?”
“能吸多少就吸多少。”
她记下来。
“用什么方式?”
“最近是用快克 强效纯可卡因,也称“霹雳”,小石子般结晶状,古柯碱含量约在40%-80%间或低于 10%不等。使用方式:鼻吸或加热后吸入烟雾。,但在过去几年,什么都用过。”
她记下来。
“还有别的吗?”
“药片,麻醉剂,烟泡,美沙酮,pcp和胶毒。”
记下来。
“常用吗?”
“一有就用。”
“多久一次?”
“一周几次。”
记下来。
她靠上前来,拿出一个听诊器。
“你觉得怎么样?”
“很糟。”
“怎么个糟法?”
“全方位的。”
她靠近我的衬衣。
“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
她掀开我的衬衣把听诊器贴在我胸上,仔细听。
“深呼吸。”
她再听。
“好的,再呼吸。”
她放下我的衬衣,腾出手来做记录。
“谢谢。”
我笑了。
“你冷吗?”
“是的。”
她拿起一个血压计。
“你感到恶心想吐吗?”
“是。”
她把血压计的带子绑在我胳膊上,这弄疼了我。
“你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用的?”
她开始量血压。
“不久前。”
“什么东西,多少?”
“我喝了一瓶伏特加。”
“跟你每日的剂量比算多吗?”
“不算多。”
她看着血压计的指针并记下数据,然后把血压计拿开。
“我出去一会儿就回来。”
我凝视着墙壁。
“我们需要仔细监测你的状况,或许我们需要给你服用一些解毒药。”
我看着一块阴影,觉得它在移动,但又不能确定。
“你的情况这会儿不错,但我想过一会儿你会觉得有变化。”
我看着另外一个阴影,我恨它。
“如果你需要我,叫我就是了。”
我恨它。
她站起来笑笑,把椅子放回原处,离开了。
我脱掉鞋躺下,盖上毯子,闭上眼睛睡着了。
我醒来时,浑身发抖。我蜷起身子,握紧拳头。汗水从我的胸前、胳膊、腿后面流下,汗水刺痛了我的脸颊。
我坐起来,听到有人在呻吟。我看到墙角有一只臭虫,可我知道那里实际上什么都没有。
四周的墙压得我透不过气,呻吟也越来越近。我用手捂住耳朵,但没有用。
我站起来,上下打量自己。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在哪儿,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怎么逃出去,我的名字,我的生活。
我蜷缩在地上,被可怕的影像和声音碾压着,都是些我从未见过、听说过、也不知为何物的东西。他们从天花板,从门口,从窗户,从桌子,从椅子,从床上,从壁橱里冒出来。他们来自该死的壁橱!黑影和亮光和蓝、黄、红的闪光,就像是我的血液那样。他们朝我奔来,对我尖叫着,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但我知道他们是来帮助那些臭虫的!他们对我尖叫着。
我开始战栗。我全身都在战栗,心脏狂跳,怦怦跳着,像要穿胸而出。我汗如雨下,刺得我好疼。那些臭虫爬到我皮肤上开始咬我,我努力想杀了它们。我抓挠着自己的皮肤,扯自己的头发,开始咬我自己。我没有一颗牙,但我咬。黑影、亮光、闪光、尖叫,臭虫、臭虫、臭虫!我败了。我他妈的彻底失败了!
我尖叫起来。
我尿了一身。
我把屎拉到了裤子里。
那个护士回来了,见此情景便呼叫着:快来人呀!白衣人进来了,他们把我放到床上,不让我动弹。我想要杀死那些臭虫,但动弹不得,所以它们活下来了,爬我一身。我感觉到了听诊器和血压计,他们用针刺进我的胳膊,把我放倒。
无边的黑暗袭来。
我完蛋了。
第6节:不能给你止痛药(1)
三不能给你止痛药
我坐到窗户旁边的一把椅子上,目不转睛。我不知道、也不在意自己在看什么。
天色已晚,夜幕降临,但我却毫无睡意。药力正在渐渐消退。
护士进来了。
“睡不着?”
她给我查了血压和脉搏。
“是的。”
“我们这儿有一间休息室。”
她递给我一些药片。
“你可以去看电视。”
她又递给我一件罩衣,一双拖鞋。
“而且,你还可以吸烟。”
我转过身,看着窗外。
“把衣服和鞋换好,我带你去。”
“好的。”
她走了出去。我吃完药,换好衣服。当我打开门时,看到她正在等我。
她微笑着,递给我一包烟。
“这些够吗?”
我笑了。
“谢谢你。”
我们一起来到她说的那间休息室。里面有一台电视,两张长沙发,一把休闲椅,还有几台自动售货机。电视已经打开。
“想喝点儿苏打水吗?”
我坐到那把休闲椅上。
“不。”
“你感觉还好吗?”
我点点头。
“谢谢你。”
她走了。我能感到那些刚刚吞下去的药片正在发生作用。我眼睛盯着电视,却什么都没看进去。我拿起一支烟,点燃了。
这时,进来了一个男人。他向我走过来,站到我面前。
“嗨,伙计。”
他的声音低沉而阴郁。
“嗨,伙计。”
他的手臂上满是疤痕。
“我在跟你说话呢。”
他的手腕上有一条长长的伤疤。
“我在跟你说话呢。”
我注视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显得很无神。
“什么?”
他用手指着说:“那是我的椅子。”
我转过身,看着电视。
“那是我的椅子。”
那些药片正在发挥作用。
“嗨,伙计,那是我的椅子。”
我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第7节:不能给你止痛药(2)
“嗨,混蛋,这他妈的是我的椅子!”
我仍盯着电视看。他呼吸急促。这时,护士进来了。
“出什么事了?”
“这该死的混蛋坐了我的椅子。”
“可你为什么不能坐在沙发上?”
“因为我不喜欢沙发,我就喜欢这把椅子。”
“詹姆斯正坐在椅子上。这里还有沙发和地板,或者,你也可以离开这儿。你决定吧。”
“什么他妈的詹姆斯,让他滚开!”
“你想让我叫保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