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的权利,不让他管理业务,甚至还专门授意心腹李星桥处处监视着康心如。
美丰银行这样的一种剑拔弩张的局面,使康心如非常郁闷和苦恼,尽管他凭着往日的挫折所积累的涵养,已练就了一副通达超然、不燥不湿的脾气,但内心深处还是异常痛苦的,甚至有悔不当初的遗憾。与其看着美丰糟蹋在江云松、曾禹钦这些商帮市侩的手中,还不如当初就不苦心策划、四处奔波地将美丰买下。现在美丰虽生犹死,名存实亡,看着美丰一天天堕落成某些发财心切的商帮们手中赚钱的工具,康心如真是好不心痛。
于是,康心如在与江云松、曾禹钦等人的勉力周旋之中,一天天退出了那个权利争斗的旋涡。康心如无力改变汪云松、曾禹钦,他便只得改变战略,采取消极应付、“忍耐待时”的方法。他相信终有一天,他康心如是能够东山再起的,他是不会倒的。
康心如在这种不愉快的心情和不愉快的合作中,竟然一等就是整整三年。在这三年中,他时刻等待着重整旗鼓,扭转僵局。他因为终究怀抱着希望而并未觉得这三年的时间是怎样的漫长。他一直静观着美丰的动向,并一直谋划着。
一九三0年前后,美丰银行内康心如与汪云松等人的矛盾已到了非常尖锐激烈的地步。原先在合资银行中,康心如也遇到过此类的情况,但只要假以时日,“雷文总是要出来并必然会站在康心如一边的。而现在康心如再没有知人善任的雷文可以依靠了。但康心如同时也看出了事实上刘湘对美丰银行的左右能量。刘湘的这种能量甚至毫不亚于当年的雷文一样。于是康心如认定,在这种危机时刻依然可以找到靠山,那就是刘湘,他必须抓住刘湘,就像当年抓住美国的雷文。他相信只有雷文式的刘湘能帮助他改变当前的这种不利的处境。
于是,康心如看准时机,暗中通过一向与他交好的周见三、陈学池等人到刘湘处探听刘湘对他的看法及态度。康心如一向看重“明君”作用,而他过去曾经经历的几度蹉跎,事实上也是靠了“明君”而摆脱困境的。于是,当周见三等人反馈回刘湘对他的看法时,他简直是喜不自禁,庆幸自己又遇到知人善任的“明君”了。刘湘说他一向十分钦佩康先生的才干,并暗示刘湘日后会重用康心如的意图。得此信息,康心如便知他扭转局面的时机到了。康心如尽管欣喜若狂,但表面上依旧按兵不动,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康心如表面上不露声色,私下里却在加紧筹划。他先是估计到汪、曾是决不会贸然将他赶出美丰的,便提出“请假赴北京省亲”,采取了以退为进、以守为攻的策略。这样便自然将美丰的业务搁置起来,并使江、曾、李等连同已运转一团糟的美丰银行晾晒在那里。这就在破坏了美丰的正常业务的同时,更加证明了美车离开康心如是不行的。
果真不出康心如所料,康心如走后,美丰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由于经营不善损失了几十万,江云松痛心疾首,他深知自己照这样下去该是什么下场。
此时,康心如主动找到惶惶自危而且虚弱的汪云松、曾禹钦。首先他义正辞严地揭露了他们在董事会上策划的“倒康运动”,并向他们通告了他自沪返渝后查帐的结果,说明他们工作失职。
接下来,康心如便大胆请求辞职,他之所以提出辞职,是因为他已看清惨败之中的汪云松是决不能看着美丰倒闭的。倘若康心如真的弃职而去,美丰除了倒闭就几乎再无其他道路可走了。因此,狼狈不堪的江云松是决不会同意康心如辞职的。
于是汪、曾连同整个董事会对康心如的辞职申请婉言拒绝,并坚决请求康心如一定要打消辞职的念头。三年以来,直到此刻,康心如才真正挺起腰杆,扬眉吐气,成了被商董们不敢小看的人物,一个掷地有声地、举足轻重的救世主。
至此,康心如自改组美丰银行以来,在被冷淡整整三年之后,终于把住时机,排除干扰,再度重新拥有了美丰银行的实权。这一成功的代价,是整整三年——一千多天的郁闷和苦恼。
这是康心如所经营的美丰生涯的又一次严峻的考验。而康心如也同样又一次在大起大伏之中,反败为胜。他命中注定是不会被赶出美丰的,他的毕生要同美丰共荣共存的。
“美丰大楼纪念储金”又获成功
此时的康心如真是踌躇满志、雄心勃勃了。而他所经营的美丰银行也繁荣兴旺,业务推展得极快,美丰银行进入了真正的上升时期。
在此基础上,康心如决心为他蓬勃发展的美丰金融事业,亲手绘制一幅气魄宏伟的蓝图。
鉴于中外著名的大银行大都有设计宏伟豪华的大厦做为银行行址的先例,康心如认为,他的美丰也应当修建这样一座大厦了。这样就不仅能够显示出银行的资力雄厚,以便膨胀美丰的信用,从气势上力压群雄,同时,也是银行的一个具有永久纪念意义的象征。于是康心如决计耗资五十万元,修建这座代表着他的实力与追求的美丰大楼。
尽管当时无论是美丰银行的财力,还是他康心如个人所拥有的资本,都足以支付这座美丰大楼的兴建费用,但是长期的经营意识,还是使康心如在是自行拨款还是集资修建美丰大楼这两种选择中犹豫了。自行拨款自然就直接影响了美丰银行营运资金的周转;而集资的方式也并不是能够十分顺利的。于是,康心如既没有采取拨款的方式,也没有采取集资的方式,而是别出裁地想出了一种更为独到的办法,即通过举办“美丰大楼纪念储金”为修建大楼筹备资金。这一项筹资业务对储户的吸引力很大。储期十年,十年后还本付息,而仅利息就将是储蓄金额的三倍以上。
康心如心想事成,马到成功。一时间,受“美丰大楼纪念储金”诱惑的储户甚多。就这样,康心如凭靠着刘湘的支持、美丰的招牌,加之他一向所最为擅长的宣传手段邀买人心,果然吸引了大批储户,人们纷纷踊跃将储金送进美丰的柜台。这一项活动仅开办一周,就收储了现洋二十二万元之多,可见当时的人们对美丰银行及康心如本人的信任与支持。
于是,在康心如拿到了二十二万多元资金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请人设计并选择地点。他盼望了多年的美丰大楼终于破土动工,并于一九三五年八月正式落成剪彩,开始业务运营。整个美丰大楼建筑从购买地皮到兴建总共耗资四十九万余元。康心如的储户们为康心如美丰大楼的建造帮了大忙。
这座七层高的美丰大楼在1935年的重庆是首屈一指的建筑。它巍峨耸立,同山城的旧式建筑及其因年深日久而变成黑色的石阶形成鲜明的反差。人们对康心如的气魄与杰作都赞不绝口,美丰大楼甚至成了这个古老山城的一片崭新而壮观的风景。美丰大楼所显示的不仅仅是美丰的实力,也是对作为金融家的康心如的一种升华。从此,康心如在金融界更加受人崇拜敬仰,而在老百姓的心目中,就更是个近乎神秘的传奇人物了。美丰大楼又大大地提高了康心如的知名度。美丰银行的信誉,自然也是随着大楼的建成而被抬得更高。这一切是极力筹划建立银行大厦的康心如早就料到的。
美丰大楼使康心如的事业受益颇深,但是,想不到当时为修建美丰大楼所收储的二十二万多元“纪念储金”,等到十年后还本付息时,却使客户的利益大受损失。一九三五年,人们所以争相投入“纪念储金”,大多是因为这项储金尽管年限长,但利息高,每存入二十八元三角八分,十年后本息加在一起就是整整一百元,这样的高息在当时的重庆几乎是绝无仅有的。但是人们怎么也想不到几个月后,美丰大楼建立起来,而十年后,正值抗日战争刚刚结束,长达八年的战争,已经使当时流通的法币的币值贬得不能再贬了。
一九三五年时存入的二十八元三角八分,在当时可以买到熟米五石;而1945年时储户们所取得的一百元本息,却连一升米也买不到了。结果,这一批“美丰大楼纪念金”的储户们,等于白白送给了美丰银行二十多万元,这个所谓的“美丰大楼纪念储金”就只剩下“美丰大楼纪念金”这七个字了,而“储”字在十年的变迁中,简直就成了个骗局的符号。
康心如结果等于白白利用别人的存款(储金)修建了一座宏传壮观的七层美丰大楼。
后来,金融界亲眼目睹康心如修建大楼的初衷与结果的人士们,纷纷“恭维”康心如在兴建美丰大楼上的工于心计,精于营谋。而康心如却解释说:
“这件事实非始料所及。”
康心如所说确实也是实话,谁又能预料十年后的情况与局势呢?康心如不过是在建楼之初玩了一点招数罢了,而他的此举也确乎是考虑到不要影响了当时的美丰业务。储户的吃亏是阴差阳错的结果,他康心如确实是不应在其中负什么责任的。
拥资百万的金融大亨
随着美丰的兴旺发展,康心如已不是当年那个借钱投资的小伙计了。在十年的百战艰辛中,不仅美丰银行驰名国内,而且他康心如也一跃成为重庆乃至四川全省拥有百万资财的名声赫赫的金融巨头。
康心如为使他苦心积聚的资金翻利,便开始着手大力购置房地产。他除了营建了当时重庆令人瞩目赞羡不已的美丰大楼以外,还在全国各地的美丰分支机构大量购置地皮、房屋,并修建仓库。与此同时,美丰的业务范围也随之扩张得越来越大。在此基础上,康心如为实现他十年间所抱的“实业救国”的心愿,又开始向银行以外的行业大量投资。他投资的范围相当广泛,除工矿交通、金融保险外,还特别在文化、教育、新闻等领域投资,完全是一副大实业家的派头。随着他投资的行业越来越多,康心如的名气也越来越大。
一九三五年前,美丰银行之所以能有长足的发展,主要是利用了刘湘在川的势力,从而奠定了美丰的基础,对此康心如并不讳言。但是到了一九三五年以后,蒋介石国民党的势力入川,刘湘作为地方军阀,其权势便自然遭到了某种削弱。刘湘在康心如的金融生涯中,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而康心如对刘湘,也始终是怀抱着知遇之恩的。他一直宣称,几年来倘没有刘湘的鼎力支持,就不会有美丰银行的今天,更不会有康心如的今天。但是,康心如同时也看到,国民党的政权进川后,倘康心如继续坚持死抱住刘湘这一棵大树,岂不是限制了自己?最后只能是自己给自己封锁了继续向前发展的道路。加之刘湘在抗日战争爆发以后,又出任了第七战区司令长官,离开了四川,并于一九三八年死在了汉口。刘湘的离任,更促使康心如重新考虑他的未来。他坚信,无论办怎样的事业,在中国的国情下,都是离不开政治的。
于是,一向善于体察局势的康心如,便开始有意识地疏远刘湘,并有计划地逐步减弱对刘湘的依附关系,转向寻求国民党政权未来的支持,好更为有力地继续推进美丰银行的各项业务。在康心如看来,国民党蒋介石同刘湘一样,都是政治化身或者说都是政治。于是,他也就依然是首先从经济上靠拢它,然后再要求这个政权能有效地为他的经济发展服务。
康心如旗开得胜,他很快以其雄厚的经济实力取得国民党政府的重视与支持。
后来,美丰迅猛发展。仅在一九三二年至一九三七年这短短五年中,就连续增资三次:一九三二年由原资本二十五万元增至五十万元;一九三六年又增至一百二十万元;到了一九三七年,又再增至三百万元,为创办时资本二十五万元的十二倍。这可算是美丰的鼎盛时期了。
与此同时,在银行的增资中,做为美丰银行主要操办人的康心如以及同在美丰行内供职的康氏兄弟——康心之和康心远的个人资本,也随之不断上升。
第一次增值:康心如的资本由原来的一万二千元剧增为十四万九千元,占美丰全部股份的百分之二十九点八。康心之股本一万二千元,康心远股本四万元,三兄弟占银行总资本的百分之四十点二。
第二次增资:康心如的资本又增长到二十七万五千元,占美丰全部股份的百分之二十二点九;康心之股本四万元,康心远股本十三万元。
第三次增资:康心如资本增至六十六万七千七百二十元,占美丰全部股份的百分之二十二点二;康心之股本二十四万四千八百元,康心远股本二十一万六千元元,三兄弟共占银行总资本的百分之三十七点七。
在这三次增资中,从全银行的资本总额看,康氏兄弟资本所占的比例虽略有下降,但始终保持了百分之四十左右的优势。这样,便使美丰银行一直牢靠地控制在康氏家族的手中,特别是控制在康心如的手中,基本上实现了康心如无论在资本上还是在职位上都成为名副其实的说一不二的实权人物的夙愿,彻底结束了他任人摆布的不堪回首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