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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及义本钱庄、民生公司、华懋公司等。

增资后的兴华保险公司资本总额为一百万,其中聚行投资二十八万,其他各家均为六点五万元。由杨粲三出任董事长,周见三任总经理,杨锡远为上海分公司经理。聘有美国顾问克鲁伦驻上海,主要业务都由以杨锡远为首的上海公司承办。

一九三六年。山清水秀,素有小西湖之称的四川乐山五通桥区,一个由杨粲三投资创办的大型毛纺厂川康毛编厂诞生了。

抗战爆发前夕,华北形势紧张,各厂商纷纷寻找退路。

山西太原毛纺厂的工程师王达甫和留学英国、专攻纺织的盛绍章专程赴四川考察。他们发现:四川西部一带盛产羊毛,却无厂就地加工,如果在当地投资设厂,生产毛纺织品,不仅能就地解决原料、节省费用,还能适应战争的需要。他们便通过聚行成都分行经理陈梓材邀请杨粲三投资。

杨粲三对投资办工矿企业素来兴趣不大。但当他一边吸着叶子烟,一边默默地听完了陈梓材的汇报后,也有点心动了。他仔细地盘算了一下;四川的毛纺织品向来仰仗上海、汉口供应,如果日本侵华的战事一旦扩大,波及上海、武汉,四川的毛纺织品市场必然会货紧价扬。如果聚行能投资办厂,将来一定有市场。想当年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趁英美等国无力东顾之时,国内的毛纺织业迅速发展,都获得了厚利。就是聚行经营的名牌毛绒线,销路都好,利润也高。再说聚行资金不成问题,又有王达甫和盛绍章相助,办毛纺厂正当其时。想到这里,他将烟锅里的叶子烟灰在鞋底上磕了磕,从躺椅上站起来,果断地对陈梓材说:

“就按王、盛二人的意思办吧!你具体经办,需要多少款子尽管说就是,只要能把毛纺厂办好就行!”

经过仔细研究,他决定投资四十万元兴办川康毛纺厂。除王、盛等人占股四万元外,聚行投资三十六万元。由杨粲三亲任董事长(指定陈梓材以常务董事资格代理),由盛绍章任总经理,王达甫任工程师。厂址设在犍为县店子场(今属乐山市五通桥区)。

杨粲三对川康毛纺厂倾注了极大的热情,对毛纺厂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但是,创业的道路却并不平坦。当时抗日烽烟四起,长江水路阻隔,纺织厂所购全套英制机器只得通过越南海防港经陆路车运来川。不仅浪费了时间,还枉费了大量资金。原来的四十万元资金还没等毛纺厂开工就已耗尽,工厂迟迟无法开工,几乎夭折。

正当杨粲三左右为难之际,恰逢汉口裕华纱厂老板苏汰余为避战乱,迁厂来川。杨粲三素知裕华股东资金雄厚,经验丰富,乃通过与苏汰余有儿女亲家关系的陈梓材,邀请苏汰余向聚行及毛纺厂投资。

引入了裕华的资金、人才和技术,川康毛纺厂才起死回生,至一九四一年终于投产。

最后的选择

一九四九年十月。

一天早晨,雾都重庆大雾弥漫,如同黑夜。杨粲三仍照往日的习惯,五点多钟便起身了。

洗漱毕,走进书房,但他没有抄写《十三经》,练习毛笔字,而是双眉紧皱,手捧着九弟杨季谦的急电,呆呆地出神。

自从大儿子杨受百将此电交给他后,他已经几个昼夜寝食难安了。

在杨季谦的急电中,明确提出了形势危殆,请速调款百万美元,到香港注册银行,以逐步向南洋及欧美发展,以确保聚行基业之不衰的主张。面对这重大的决策,杨粲三已苦苦思索了几天几夜了。

十月一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已庄严地宣告成立了,至此全国几乎就只剩下四川这个最后的反共据点了!

据悉,解放军正兵分几路向大西南挺进,看来重庆的解放也是指日可待了。

面对这严峻的局势,国民党的官员们,地主、商人们,纷纷卖田卖地,兑换黄金、美钞,准备逃跑。去台湾、去香港、去欧美!

而杨粲三呢!在这历史的转折关头,人生的十字路口,他将作出如何的选择呢?

按照老九的意思,拨一百万美元,在香港注册银行,然后再向南洋及欧美发展。这样聚行的未来或许还能前程似锦。不是很多银行同仁都已去了香港吗!

可是,一想到出国,一想到洋人,杨粲三心里就特别不是滋味。他总忘不了一九三四年在伦敦街头因身穿长袍马褂、脚踩尖角皮鞋而被人围观、嘲弄的情景。难道从此就要远离故土,去当外国人吗?故土难离呀!父辈开创的基业在四川,聚行得以蓬勃发展的基地在四川;多少年的商场搏杀,多少次的闯过难关,都得益于这块宝地呀!自己已年过花甲,难道要出去做异乡孤魂吗?他不由得一阵悲伧,涌出点点泪花。他暗暗下定决心:

“不,我不走!”

这时,中国人民银行行长南汉宸,不仅口头上托人转告杨粲三邀请他进京共商金融大计,而且还写专函辗转交给杨粲三,请他进京。

杨粲三觉得很高兴,决定亲赴北京,为他的聚兴诚争得一席之地。

经过了周密的联络和安排后,杨粲三绕道香港、上海、天津去北京。

出发前一周的一个上午,杨粲三召集在渝的各董、监事及高级行员开会,向他们宣布了聚行将不逃资、不出国,并抽调部分资金维持银行业务,保障员工生活,等候解放的决定。

一九四九年十一月二十日,是个星期天,待孩子们从南开中学回到家中,杨粲三又立刻召开了家庭会议。他说:

“新中国已经成立了,解放军很快要来了,重庆很快就要解放了。这段时间,外面很乱,孩子们必须留在学校里,家里人必须留在家中,不能离开重庆。我要到北京去,为聚行寻找出路……”

杨粲三平素不苟言笑,对孩子十分严厉,这时想到北京之行不测的前途和自己走后亲人们的安危,不觉泪光闪闪,有点动情。

朱夫人见状,也落下了泪水。

已过不惑之年的大儿子受百忙安慰道:

“爸,你放心地去好了,家里的事我会照料的!”

几天后,在解放军步步逼近重庆,重庆街头不时传出枪炮声的严峻时刻里,杨粲三毅然离开了重庆。

有关文章这样记述了杨粲三这次北京之行。

十二月初,杨粲三顺利到达天津。

中国人民银行派曾凌和李维诚前往天津迎接杨粲三。杨粲三感到十分快慰,认为共产党看得起他,对他礼仪有加。

到达北京后,中国人民银行行长南汉宸亲自会见了他。南汉宸对他说:

“杨老板,对您坚持不出国、不逃资的爱国行为我们非常钦佩。今年五月,上海解放前夕,您作出的拨二十至五十万美金维持银行的决定也是积极的,顺应了时代潮流。您能留下来,并来到北京,表明你对新中国的信任和支持。对此,我们表示欢迎和感谢!”

杨粲三见南汉宸对他的所作所为如此了解,感到惊讶,又听到他一片赞扬之词,也非常激动,忙说:

“行长先生过奖了。我想,共产党总比国民党好,在国内总比漂泊国外好,以钱维持聚行总比让它垮掉好。我这样做,于国家于聚行于我们杨氏家族都有利,也是份内之事,何足挂齿!”

“您的功绩,人民是不会忘记的。”南汉宸诚恳地说,“现在新中国刚刚成立,百废待兴,杨老板经营金融业数十年,声望卓著,请问您对新中国的金融大业有何高见?”

杨粲三正想谈谈聚行的事,听南汉宸向他提问,态度又十分诚恳,沉吟良久,字斟句酌地说:

“实在抱歉,老朽对共产党的金融大业知之甚少,实在谈不出什么意见。不过,依老朽之见,当务之急是整顿金融秩序,稳定币值,稳定物价。对聚行这样的私营银行亦特别要予以扶持。我们聚行有三十五年的历史,我们聚行……”

说着说着就扯到聚行上去了。

南汉宸见杨粲三滔滔不绝地谈的全是聚行,与全国金融大计毫不相干,但也不好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

杨粲三则越讲越来劲了,他从聚行的历史讲到聚行的现在,从聚行的现在讲到聚行的未来:

“我希望在共产党的新社会里,聚行能保持它原有的性质,能允许我们自主经营;我希望将李世璋调回聚行任总经理……你看行吗!”

南汉宸想了想,委婉地答道:“杨老板,李世璋现在监察部任职,是否回聚行,得政府和他本人同意。至于保持聚行原有的性质,恐怕难以实现!”

“为什么?”杨粲三急切地问。

“银行是国民经济的命脉,必须实行国有制,聚行也不能例外!”南汉宸的话,语气虽然平和,态度却十分坚决。

听了南汉高的这些话,杨粲三虽怅然若失,但他并不死心。

次日,中央人民政府政务院秘书长林伯渠设家宴款待杨粲三。

一九四四年秋,林伯渠代表中共和陕甘宁边区政府同国民党代表谈判期间,结识了杨粲三,彼此十分熟络。

席间,杨粲三又满怀希望地重提旧话。

林伯渠答道:

“粲三兄,根据《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共同纲领》,为了保证国家经济建设按计划进行,对金融业必须实行全民所有制管理,由国家统一调配资金,聚行自然不能独异……”

听了林伯渠耐心细致的解释和说服后,杨粲三才如梦初醒,认识到自己原来的想法是不合时宜的,不现实的,于是他非常失望,颓然返回重庆。

杨粲三从北京回到重庆时,重庆已经解放,到处一派喜庆景象,但他却高兴不起来。他一点也想不通,聚行是自己一手搞起来的,是杨氏家族的私有财产,怎么可以实行全民所有制呢?既然共产党一再声明保护民族工商业,为什么又要限制私营银行的发展?他怅然不已。

一九五0年初,南汉宸和胡子昂在上海与杨粲三谈了三次,一再向他阐明新中国的金融政策,希望他能顺应形势,顾全大局,早日加入国家统一的银行组织中去。可杨粲三依然固执地要求保持聚行的纯商业性和私营性,双方不欢而散。

解放后,由于中国人民银行在各地相继开业,群众对私营银行信心不足,致使聚行的两大支柱业务——汇兑和存款额度急剧下降,收益大减。另一方面,聚行的开支都一切照旧,陷入入不敷出的境地。

面对这种局面,杨粲三感到力不从心,他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才能让聚行在公有制的大气候中很好地发展。一想到聚行未卜的前途,他就心灰意懒。他索性闲散起来,撒手让侄儿杨晓波、儿子杨受百去应付。

一九五0年八月,重庆又是酷热难当。杨粲三顾不得汗流浃背,焦急地等着每天的报纸。报纸一到就一个人关在书房里仔细地研究。全国金融业联席会议开幕了,会有些什么新的政策吗?

一天上午,在重庆致诚巷十二号(现为自力巷)杨粲三的寓所里,杨粲三坐立不安地在一楼的客厅里踱着步;他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南汉宸行长在联席会议上的报告。这个报告的精神,可是事关聚行的前途与命运的了!

一大早,他就派保姆到门口守候报纸。

报纸终于送来了。保姆一边匆匆地走着,一边大声地喊着:

“五老爷,五老爷,报纸来了!”

杨粲三没有回应,一手拿过报纸,急急地翻开,低头看了起来:

私营行庄由联营、合并而进一步靠拢国家银行,“是金融业集中化的倾向,是应该允许的方向。金融业为关系国计民生的重要事业之一,根据《共同纲领》,应由国家银行领导,以实现资金的有计划分配,保证经济建设的有计划进行。”(南汉宸《在全国金融业联席会议上的报告》)

看到这里,杨粲三颓然跌坐在椅子上,一脸痛苦的表情。

朱夫人见丈夫如此难过,生怕丈夫支撑不住,忙关切地问道:

“先生,要不要请医生来!?”

杨粲三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夫人出去。他想安静一会。

这时,窗外雷声滚滚,暴雨随之倾盆而下。杨粲三走到窗前,无语地对着滂沱大雨,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几天后,杨粲三在杨受百起草的申请上签了字,参加了上海、浙江兴业、国华、金城、大陆、中南、和成、源长等八家银行的联营组织。

聚行参加联营后,在人民银行重庆分行的帮助下,改革经营方针,转变经营作风,合并机构,裁减冗员,修订制度,从而使部分业务有了起色。但是联营只不过是在某些业务上进行合作,并不能统一指挥业务,调配人员,运用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