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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让叫卡邦留下,自己离开

片刻。他怕引信点燃后马受惊而误了大事,因此想去找一替死鬼看住马车。 他走到塞纳河边,东张西望,瞥见两个卖面包女孩。其中一个女孩大约 14

岁,面黄饥瘦,衣衫褴褛,头扎方巾。

“先生,面包要哦?”小姑娘瞪着大眼,兜生意。

“多少钱一个?”圣雷让问道。

“不贵,一个苏,夹心的。”女孩答道。

“一天能挣多少?”圣雷让假惺惺地问道。

“挣不了多少钱。”姑娘答道。

“玛丽·珀索尔。”

“我说珀索尔,有一件美差你干不干?”

“先生,什么事?”

“到前面街上替我看管一辆马车,报酬 12 个苏。”

“12 个苏!真的,先生?”

“大人怎能哄骗小孩,来,跟我走吧!” 天真的珀索尔兴冲冲地提起篮子,尾随着来人,心里暗自忖道:“12 个

苏,我得卖一天的面包哩!妈妈见了一定高兴。”圣雷让把小女孩领到马车 旁,对卡邦说道:“有我们二人足够了,您可以走了!”说完从卡邦手里接

过鞭子,交给珀索尔。

“牵住马缰,别让马动!”珀索尔点头答应。 头朝着墙。这样,路面的三分之一就被大车阻塞了。卡邦从篷布里卸下

的石块堆在地上,堵住了马路的另一侧。女孩遵命照看马匹,不让马移动一 下。其实黑马早已睡着了,四条腿软弱无力地勉强支撑着身躯,脑袋低低地

垂下,耷拉在车辕中间。

这一切引起了街上店主们的好奇心。三个陌生人走来走去,他们照看的 篷车在等待什么?篷车停在昏暗角落里,人们辨认不出看车的孩子是谁。是

化妆的男孩,还是一个小姑娘,或是一个矮个子农民?小女孩呆在马头旁边, 玩弄着马鞭来消磨时间。有个人注意到“这些怪人”中的一个,不时地走到

杜伊勒里宫的栅栏墙,再回到马车旁,绕车转一圈,同女孩说几句话,好像 是让她耐心等待。

那天晚上有雾,天阴沉沉的,行人都匆匆忙忙地赶着路。 社伊勒里宫灯火通明。 那天晚上,拿破仑与夫人约瑟芬、女儿、拉普将军、德洛里斯托将军、

拉纳将军、贝尔蒂埃将军一起共进晚餐。第一执政同往常一样很快地吃罢晚 饭,在军官们簇拥下离开了桌子,拉普将军没有起来,仍陪着约瑟芬夫人和

奥坦丝小姐吃饭。

第一执政王定好是要去看《创世纪》的,吃完饭后靠着壁炉角上坐着, 好像不想走的样子。奥坦丝和她的母亲已经梳妆打扮好。约瑟芬移步走到丈

夫面前,微启樱桃小嘴,说道:“将军,该起程了!”

拿破仑半卧在沙发上,双眼紧闭,一声不吭。约瑟芬轻轻地推了他一把。

“我睡意正浓,不想去了!”波拿已睡眼惺忪望着妻子说道。“既然如 此,我也只得割爱了!”约瑟芬心疼丈夫,只得顺从。

可是奥坦丝不干,嘴里嘟嘟囔囔;卡罗利娜则在一旁煽风点火。拿破仑 执拗不过,说道:“不要吵了,我去就是了!”

7 时左右,拿破仑与贝尔蒂埃、拉纳和洛里斯托一同登上了马车,向歌 剧院驶来。

快到 8 点时,街上的行人更多了,因为附近隆格维尔旅馆举办音乐会。 突然,从杜伊勒里宫方向传来一阵车轮压过石路的响声。圣尼凯斯大街上顿

时沸腾起来,大家呼叫着,行人停下脚步,临街的窗户一扇扇打开了,人们 一个个探出身子,高叫着:“他在那里!”是的,波拿巴的车队过来了:四

辆四轮华丽马车飞驰而来。走在前面的是卫队,青一色的彪形骑马大汉,快 步疾驰地进了圣尼凯斯大街,第一辆马车紧紧尾随在后面。人们似乎透过黯

淡的玻璃窗,看到一位面孔严肃的英雄端坐在里面,并由三名将军陪伴着。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切好以一阵旋风席卷而过。有人高呼:“波拿已万岁!”

小女孩躲到墙边,紧贴着墙壁,凝视着这队英俊骑士,吓得目瞪口呆。 站在姑娘旁边的圣雷让,疯狂地翻动了一下篷布下面的东西,便慌忙躲到远

处?? 突然,一声雷鸣般的巨响震撼大地,令人生畏。紧接着一道耀眼的光芒

一闪即逝。随后,就是石块、破璃碎片、砖头、瓦片和泥块,像一场稠密的 冰雹铺天盖地般地溅落下来。霎时间,喊声震天,恐怖笼罩着街头,有痛苦

的吼叫声,有焦的的呼救声。卫队的彪形大汉们手持光闪闪的大刀,像猛虎 一样在拥挤的人群中扑来扑去。几匹马喷着鼻息,紧向后靠,互相碰撞在一

起,滑倒或跌在地上。

这种嘈杂和恐慌的局面持续近二十秒钟??拿破仑的坐车飞驰而去,消 失在远方。另外三辆车停在街道入口处。

人群熙熙攘攘,四处逃奔。有些爱看热闹的人,不顾骚动,想弄清究竟 出了什么事??

丧命的人躺在街头,受伤的人艰难地爬着,呻吟着。阿波隆咖啡馆的女 招待,西裤店的妇女和孩子,身穿土布裙、笑容盈盈的漂亮姑娘,以及其他

一些刚才还是那么高高兴兴的人,都被炸得血肉模糊,漆黑一团,奇形怪状。 那个牵马的小女孩被炸得尸体横飞,只剩下一团光秃秃的肉落在血泊之

中。小孩的脸血淋淋的,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头顶被炸开了,胳膊炸飞了, 一只落在 30 米之外,另一只落在对面房檐上。女孩照看的黑马,只剩下头和

一半前胸,前胸上还挂着一截塞满草的颈圈。那辆篷车呢,什么都没了,只

剩下一个轮子和车轴残片,这还是以后在隆格维尔旅馆屋顶上找到的。 三个凶手并未丧生,他们早就躲藏起来了。

但他们后来才知道,他们暗杀拿破仑的阴谋又落空了。负责望哨的利莫

埃朗后来斥责圣雷让,说他自作聪明,不等前面发出信号就点燃了引信。 拿破仑死里逃生,虚惊一场,这回,是马车夫救了他的命。

其实,当他们来到圣尼凯斯大街中央时,为马车开道的卫队骑兵已经发

现了横在马路上的马车。卫兵与车队相隔 20 米左右,利莫埃朗只见卫兵不见 车队,当然不能过早发出信号。卫兵纵马向圣雷让冲来,斥责道:“马车为

何挡道?”说完用刀背猛砍马屁股,迫使马车后撤,疏通了道路,卫兵继续 前进,导火线在徐徐燃烧,正是在这时候,圣雷让丢下马车、姑娘溜之大吉 的。

而正当卫队长命令将手推车推到右侧房檐下时,第一执政的车队风驰电 掣般地来了。车夫是位高手,今日略带醉意,驾车来到圣尼凯斯街,见道路

狭窄,便勒住缰绳,猛场鞭,车队如疾箭般地从马车边一闪而过。刚驶过 10 余米,忽听得轰隆一声,炸弹爆炸了。执政官的马车被气浪掀翻在地,个个

叫苦不迭。波拿巴睡意全无,探头问道:“有人受伤吗?”“没有!”副官 答道。

“剧院!”他无动于衷地命令道。

当时,人们看到第一执政马车上的玻璃全都被震碎了。后来,有人说在 这次爆炸中,杜伊勒里宫的全部玻璃被震碎,好几间屋子倒塌;所有房屋以

及附近街道的一些建筑都遭到严重的破坏。一些碎片甚至飞落到执政官康巴 塞雷斯的公馆里。

值得庆幸的是,本该紧随第一执政的马车的车辆均落在后边很远的地 方,因为波拿巴夫人在晚饭后准备去歌剧院时让人回房取了块披肩,拉普将

军开玩笑说披肩的颜色不好看,请她另选一条。波拿已夫人为这块披肩辩护, 对将军说,他对服装的审美如同她袭击一个棱堡一样笨拙。这场友好的争辩

持续了一段时间。这期间,从不等人的第一执政登上马车就出发了。如果第 一执政的马车夫不那么着急,哪怕是拖延两秒钟,他的主人就完蛋了。同样,

如果波拿已夫人急着追赶其丈夫,那么她和她和随行人员统统都会呜呼哀 哉。多亏她耽搁了片刻,才救了自己的条一命,也救了女儿、她的小姑子缪

拉夫人和陪同她们的所有人的命。

载着这些夫人的那辆马车没有跟第一执政的车走,当发生爆炸时,它正 穿过卡卢塞尔广场,车上的玻璃都被震破。奥坦丝小姐的脸被玻璃碎片轻轻

划伤;怀孕的卡罗利娜·缪拉夫人十分害怕,最后被送回城堡,这次事故对 她腹内婴儿的健康影响极大。有人说阿希尔·缪拉亲王至今仍常常犯癫痫,

或许与这次爆炸有关。

约瑟芬遭到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当时几乎昏了过去,声嘶力竭地喊道:

“这是要波拿巴的命!” 后来,卫兵前来禀报道:“夫人,第一执政安然无恙,现已到达剧院。

将军请夫人速速回宫,免遭不测。”“不,我不能丢下波拿巴!”约瑟芬热 泪盈眶,命令车夫继续前进。

在歌剧院,人们议论纷纷,说有人要杀执政王,刚刚炸坏了巴黎一个区。 歌剧院内坐无虚席,人声鼎沸,人们纷纷议论着刚才的爆炸声,不少人

在担忧他们的第一执政王的生命安危,也有一些人在暗自笑着等待拿破仑身 亡的消息。

大街上更是成了开水的锅。行人们被爆炸声震得头晕脑胀,不知所措。 不少幸免的行人们更如惊弓之鸟,纷纷逃窜。救火的、医院的来来回回,警

察们则赶紧包围住现场,详细盘察周围目击者。当场炸死了 20 人,伤 60 多 人。

而此时的拿破仑却镇定自若地走进了歌剧院内,安详地坐到了他的包厢 内。歌剧院的观众看到拿破仑安然无恙的走了进来,一时间全体齐立,欢呼

着:“第一执政王万岁!”

拿破仑看着泪水汪汪的约瑟芬责问道:“怎么了?这种样子成何体统!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朱诺贴近他的耳边,向他汇报了爆炸声是因要谋杀他而起。

“多么残暴”,他用一种失望的口气说,“就仅仅为了干掉一个人,却 使这么多人死于非命!”

他终于坐了下来。喧闹声随之平息下来,执政王打了一个手势,清唱剧

《创世纪》开演。波拿巴没看完。他很快离开了剧院,回到了社伊勒里宫。 在这以前,他一直若无其事,极力控制着自己。但一到家里,便火冒三

丈。毫无疑问,他断言是共和党人新的谋杀事件。 这回,拿破仑对富歇大为不满,因为他负责的警务部事先没有任何消息。

事实上雪月三日谋刺案发生之前,富歇利用掌握的眼线,始终密切注意 着保王党分子的动向。

自卡杜达尔见过拿破仑后,他的一举一动就在富歇的注视之下。卡杜达 尔与同党纳维尔密谋在马尔梅松乡问别墅的路上刺杀拿破仑;后又一同赴英

国,向英政府和普罗旺斯伯爵请命,定下里应外合的刺杀计划,并得到英国 内阁的批准;又秘密遣回法国,收集残部,部署落实。这一切富歇都了如指 掌。并于 5

月间,曾向拿破仑汇报玉党的密谋。这一次,王党分子汲取上次 教训,派人打入警察组织,揪出了内部的奸细,拉到野外毙了。富歇再派探

子潜入,后者窃取情报后竟在大白天回圣父街汇报,返回时便被悄悄地干掉 了。原来,警务部早就受到了王党分子的监视。

富歇失去了眼线,两眼漆黑一片。 富歇在出事地点看后,便匆匆忙忙赶回了杜伊勒里宫。宫里灯火通明,

人声嘈杂,挤满了政府官员。吕西安、塔列朗等人幸灾乐祸,想乘机给他们 的政敌富歇以致命一击。

在一楼的大厅里,部长们,将军们,官员们正成堆成伙地在那里等着, 拿破仑大步流星走进客厅,揎袖捋臂,怒吼道:

“这是雅各宾派想暗杀我!他们是些九月分子,他们是浑身污秽不堪的 地痞恶棍,他们同历届政府公开分庭抗礼。若不能迫使他们就范,就必须把 他们粉碎!??”

他的嗓门,通常比较低沉,但很激昂,越来越高,后来变得响亮,有时 候收尾时都嘶哑了。在感情冲动的时刻,他的科西嘉口音暴露无遗。

富歇在他面前站着,他那双死人般眼睛没有屈服,他冷言冷语地断定这 是保王党人的阴谋。

塔列朗,尤其是罗德雷,严词斥责富歇的警务部,因为一般人都认为富 歇与恐怖分子有牵连。如果这些传闻之词是可靠的话,塔列朗会在 24 小时内 处决富歇。

但是波拿巴宁愿把这两个当代最干练而又最不可靠的阴谋家留下来,以 便他们互相牵制对方的行动。

他对富歇本人早有戒心,但对富歇的警察机构却很赞赏。富歇无论何时 何地,总表现出远见卓识,积极主动,对事物洞察入微。

他灵活机敏,对各种各样的人物及其怪癖都了若指掌,精明程度令人生 畏。执政没有几天,他的耳目侦探己遍布各个角落,对他感恩戴德之人也大 有人在。

塔列朗是另一个部的首脑,一旦觉得有必要接近自己的同僚时,便一改 趾高气昂的神态,对他甜言蜜语。此人从小虚弱,他只顾自己的享乐和利益,

他曾是旧主教,背叛了上帝和自己的信仰。他目中无人,蔑视一切,当然不 包括自己,尽管他是腐化堕落的典范。

他的本性是君主主义者,受的又是君主政体的教育,他推动波拿巴巩固 专制政体,而富歇却要波拿巴沿着革命的道路走下去。

波拿巴自有主张,坚持自己的路线,他还有那么多东西要学,还要征求 他们的意见,有时索性照他们的意见办。不管论意志,论干劲,论品行,他

很可以认为比他们高过一头,在这个以挥金如土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