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征的比较深入的了解,而不顾一切内心的和外界的困难,终于
达到了这个崇高的目标。开普勒的一生致力于解决一个双重问题。”
开普勒的崇高目标是“古典理想”的第一个草图,它是一幅宇宙的因
果图像。外界的和内心的困难究竟何在呢?
外界的困难来自因果解释和占统治地位的观点的不一致。这种不一致
以另一种方式感染了开普勒的内心世界,使它不同于伽利略的内心世界。开
普勒既不愿作思想妥协,也不愿作思想斗争。
爱因斯坦写道:
“无论是贫困,也无论是那些有权支配他的生活和工作条件的同时代人
的不理解,都没有使他灰心丧气。此外,应该注意的是,他不得不和直接触
犯宗教信条的信徒们的知识领域打交道。但开普勒还是属于这样的一类少数
人,他们不可能不公开地发表自己对任何一个问题的信念。同时,他也不是
在同别人的论战中得到本能的乐趣的那种人,譬如伽利略就是这样一种人,
他那辛辣的讽刺话,甚至在今天还引起有学识读者的欢乐。开普勒是一个虔
诚的新教徒,并不对教会的一切决定都赞成。对此他也不隐瞒,因而他被看
作是一个温和的异教徒,并且也受到了相应的待遇。
“在这里将适当地谈谈那些为开普勒所必须克服的内心上的困难——这
些困难我已经提到过了。看来,开普勒一生的事业就是做到了这样唯一的一
件事,即在很大程度上从他出身环境的精神传统中解放了出来。这不仅是以
教会权威为基础的宗教传统,而且也是关于自然界、关于认识宇宙中和人类
生活中现象的有限可能性的普遍观念,同样也是关于思维和经验在科学中的
相对价值的思想。
“他应该在科学研究中摆脱目的论的、万物有灵论的思维方法。他不得
不清楚地意识到,逻辑—数学推论本身无论多么清晰,也不能使真理得到保
证;自然科学中最美妙的逻辑理论如果不与最准确的实验和观察相比较,那
是毫无意义的。要是没有这样的哲学态度,他的工作是不可能的。他并没有
明显地讲到这一点,但在他的书信中反映出这种内心的斗争。”
对于开普勒退出为新的科学思想而进行社会斗争的阵地(在完全拒绝
任何妥协的条件下)爱因斯坦是理解的;但是,爱因斯坦也看到,开普勒和
伽利略不同,对存在和谐的纯因果理解还存有内心的障碍。爱因斯坦对伽利
略在思想论争上的积极性始终有些格格不入,但他懂得他的意义。像开普勒
那样不会去妥协,那样沉浸于内心世界、而且也是像伽利略所特有的那样完
全的内心自由,对于爱因斯坦来说,这就是摆脱了对宇宙和谐的因果理解的
一切障碍,一种内在的独立的自由。
不得不再三重复地写出“和谐”这个词并多次使用这个音乐术语。对
爱因斯坦一生最有代表性的东西就是他自己论及玻尔所说过的“最高音乐神
韵”。宇宙的和谐感、和谐的社会理想、城市建筑形式的和谐印象..当然,
还有直接意义上的和谐——声音的和谐。在这方面,布拉格对爱因斯坦来说,
可说是一个和谐的天地:天主教堂的风琴声、新教教堂的圣歌、犹太旋律的
忧郁曲调、胡斯颂歌的雄浑音响,这一切,又和捷克的、俄罗斯的、德国的
民歌、作曲家的作品交融在一起,让人沉浸在和谐的音乐氛围之中。
在平庸、毫无个性的布拉格教授群中,也有出类拔萃的人物。爱因斯
坦和其中几位很接近。
在同事中,爱因斯坦和数学家格奥尔基·皮克相交甚好。在二战中,
皮克由于是犹太人,惨死在希特勒的集中营里。皮克从青年时代当马赫的实
验物理学助教时,便对物理学问题一直抱有兴趣,这也是他与爱因斯坦交往
的一个重要原因。在他们的交往中,爱因斯坦找到了一个哲学争论上的孜孜
不倦的对手。此外,在这段时间里,因皮克的相助,爱因斯坦克服了与广义
相对论的数学工具有关的特殊困难。也正是皮克促使爱因斯坦攻读了意大利
数学家里齐和勒维—契维塔的著作,它们充实了爱因斯坦的数学武库。皮克
也会拉小提琴,于是有段时间,他们几乎天天举行音乐聚会。
爱因斯坦还经常去古代史教授、梵文专家莫里茨·温德尔尼茨家。专
业兴趣不同并未妨碍他们对一般的、特别是文学话题的热烈讨论。温德尔尼
茨的五个快活的孩子也很招爱因斯坦喜欢,他和他们交上了朋友。爱因斯坦
还把自己的小提琴带去,温德尔尼茨的堂妹给他伴奏,她是一位音乐教师、
严谨的演奏者,爱因斯坦称她为自己严厉的中士。
谦逊、善良、随和、大多是善意的幽默,给爱因斯坦带来了不少的朋
友。但是,说来也怪,正是这些品性也给他带来了敌人。谦逊常常变成对教
授称号态度不恭,冒犯了大学内外的学究集团。爱因斯坦那过于简朴的穿着,
不拘一格的授课方式,都让正儿八经的教授们看不顺眼。
关于爱因斯坦在布拉格首次讲课的情景,有一份报道作了如下介绍:
“爱因斯坦极为朴实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从而使在场的人都为之倾倒。
他讲起话来生动而开朗,从不矫揉做作,十分自然,有时还来点使人振奋的
幽默。相对论原来是如此简单,这使不少听众为之惊叹!”
在布拉格,爱因斯坦那一头蓬松的黑发和那一双孩子般清澈明亮的大
眼睛,看他那心不在焉的梦游人一样的神情和马马虎虎的衣装,哪里像个德
国教授呢?
人家嘲笑他的衣装,他也嘲笑自己的衣装。为了参加对皇上效忠的宣
誓仪式,每一位皇家大学的教授都要定做一身特别的服装:一套绣金的绿色
礼服、一顶三角帽和一把佩剑。小汉斯看到这一身衣服可乐坏了。他一定要
爸爸穿上这套威风凛凛的衣服,带他到街上去出出风头。
爱因斯坦拍拍孩子的头,说:
“儿子,爸爸倒不在乎。可是穿上这身衣服,真怕有人会错把我当成巴
西来的海军上将呢!”
1911年,爱因斯坦从布拉格赴布鲁塞尔出席索尔维会议。索尔维
是比利时化学家和工业家,他发明的新的制碱法,使他成了百万富翁。当时,
这位制碱大王已70开外。怎样处置自己那数不尽的财富呢?他想仿效瑞典
的炸药大王诺贝尔,扮演科学保护人的光荣角色。
索尔维是有远见的人。他看到,物理学正在向原子和电子的微观领域
前进,这对于人类的未来,将产生巨大影响。怎样促进新的物理学的发展呢?
索尔维和他的好朋友能斯特教授谈起这个问题。能斯特提议,建立一个国际
机构,邀请世界各国最杰出的物理学家,到布鲁塞尔来做学术报告,并且就
当前“物理学的危机”自由地交换意见。这就是在物理学发展史上有重大意
义的索尔维会议的发端。
1911年秋天,索尔维会议向欧洲20几位著名的物理学家发出了
邀请,给他们订了头等来回客票,在大都会饭店里包下了几十间头等客房和
两个会议大厅,外加每人1000法郎礼金。爱因斯坦接到请柬,他以奥匈
帝国皇家大学教授的身份来到了布鲁塞尔。
此时的布鲁塞尔,群星灿烂!
世界上从来没有过这么多“智慧”聚集在一起。普朗克的头顶几乎全
秃光了。他握住爱因斯坦的手,看着爱因斯坦那一头又黑又密的卷发,脸上
不禁泛出了慈祥的笑容。他亲切地向爱因斯坦介绍:
“德国来了能斯特、维恩;法国来了居里夫人、朗之万和彭加勒;英国
来了卢瑟福和金斯;荷兰来了洛伦兹和昂内斯,..”
对,就是这位昂内斯教授,在10年前给爱因斯坦吃过闭门羹,他正
好站在爱因斯坦旁边,笑着说:
“现在应该由我来给你当助教了。你10年前写来的那张求职的明信片
我还保留着。将来把它送到博物馆去,让后人看看我这个老头子当年有多么
糊涂!”
爱因斯坦走到一位中年妇女面前。她穿着黑衣服,戴着黑手套,是出
席会议的唯一女性。两年前,爱因斯坦在日内瓦大学350周年校庆上见到
过她。她就是“镭的母亲”居里夫人。
居里夫人摘下黑手套,露出一双灵活瘦削的手,手指上伤痕斑斑,她
笑着说:
“这就是放射性的功劳,你的公式的最好证明。”
她用手指在空中轻巧地划了个e=mc2。
第一届索尔维会议,讨论的题目是“辐射理论和量子”。第一个报告人
是洛伦兹,他用经典的方法讨论辐射问题。他用德语、法语和英语轮流讲演,
三种语言都讲得那么纯正、流利。最后一个报告人是爱因斯坦,他总结了量
子论的各种应用。第一届索尔维会议从经典理论开始,以量子论告终,这是
有象征意义的。洛伦兹和爱因斯坦是两代人。8个月前,爱因斯坦到洛伦兹
家里作过客。他尊敬洛伦兹,就像尊敬长辈一样。洛伦兹深感后生可畏,也
十分钟爱爱因斯坦。
会后,爱因斯坦给人写信说到他对洛伦兹的景仰:
“……他是一个才智和机智的奇迹。一件真正动人的艺术杰作!我认为,
所有在座的理论家中洛伦兹是最有才智的..”。
1928年洛伦兹逝世时,爱因斯坦在他的墓前发表了演说,里边重
复了同样的说法:
“他把自己的一生安排得如此细致周密,就像创造一件珍贵的艺术作品
一样。他总是那样善良、宽宏大量和具有正义感,同时又善于深刻而直觉地
理解人和环境,这使他无论在哪里工作都成为领导者。大家都乐于追随他,
因为感到,他不是力求支配人们,而是为他们服务。他的形象和著作将为许
多世代的人们的幸福和教育服务。”
洛伦兹不仅以兴趣相投和爱因斯坦亲近,他还是这样一个人,对他来
说“超个人的”是最个人的。当新的发现打破了古典物理学时,洛伦兹说过,
他感到遗憾的是,他为什么不在旧的基础崩溃之前死去。这里,有趣的完全
不是替古典物理学唱挽歌。大概,对过去的价值的惋惜那不是根本的,它已
由愉快地接受新东西所取代了。这才是真正的科学家:在科学的发展面前,
个人的生与死完全是无关紧要的事情。1911年,爱因斯坦在《物理年鉴》
上发表了题为《关于引力对光线传播的影响》的论文,这是他在布拉格期间
最重要的成就,该文阐述了相对性引力理论的基本原理。结论的创新之处在
于,由星体发射出来的光束在太阳附近掠过时必然会弯曲,这是由于光也有
惯性,因而受到太阳引力场的巨大的引力作用。爱因斯坦建议,在下次日全
蚀时,通过天文观测来验证这个理论预见。但由于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原因,
1914年的考察工作半途而废。直到1919年,在爱因斯坦倡议下,两
个英国考察队进行了观测,爱因斯坦的预言被证实了!
布拉格的短暂时期,爱因斯坦的名望已如日中天,世界认识了爱因斯
坦。
欧洲的许多大学都向爱因斯坦发出讲学邀请,甚至大西洋彼岸、美国
的哥伦比亚大学,也发来邀请。苏黎世工业联邦大学——爱因斯坦的母校终
于不敢怠慢自己的学生了,他们也打算请爱因斯坦来主持一个新开设的数学
物理讲座。
面对这么多的邀请,爱因斯坦选择了母校。米列娃不喜欢布拉格,她
想念苏黎世。她和爱因斯坦一样,把苏黎世当做自己的故乡。爱因斯坦对于
母校总有一种依恋之情,而且他觉得,那儿有格罗斯曼,解决引力问题需要
他!
★ 母校的呼唤
1912年秋天,爱因斯坦回到了母校!聘书的期限是10年。
在苏黎世,不仅工大的人们急切地等待爱因斯坦。老朋友们,特别是
格罗斯曼,也在焦急地等着他。
老朋友在苏黎世会面了,爱因斯坦又得向格罗斯曼求援了。12年前,
格罗斯曼曾帮助爱因斯坦不必去听数学课,但现在的爱因斯坦则需要数学
了。
在布拉格时,皮克对爱因斯坦指出过某些几何概念能帮助他在进一步
推广相对论时克服困难,但这些指示还不够,还需要把弯曲概念不只运用于
线和面,而且还运用于三维空间和四维空时。除了几何思维的深刻和明晰之
外,除了为物理问题选择数学方法外,还需要广泛的和系统上的数学准备。
格罗斯曼又一次帮助了爱因斯坦。
他与爱因斯坦进行了多次长谈,并把爱因斯坦领进了数学方法的园地,
这些方法有助于爱因斯坦解决新的物理学课题。
1922年12月在东京演讲时,爱因斯坦详述了为建立引力场方程
而寻求数学方法的历程:
“如果所有(加速)系统是等效的,那么欧几里德几何对它们不可能都
成立。抛弃几何而维持(物理)定律,就等于表达思想不用词语。我们必须
先寻找词语才能表达思想。在此我们必须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