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8(1 / 1)

在后。”刘谨想,多么具有哲学思想,她难道不会为这高深而喜欢上我吗?听说有些女人从不为利益所动,但会为爱情献身。“盔甲”是不是缝儿更大了?是不是化成顽泥脱落了?刘谨怀着复杂的心情胆怯地望向佳卉。他看见刚才裂出的那道缝儿也不见了。

“我不想成名成家,我只想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佳卉严肃地说。

“婚外的爱情其实可以保持一个人的激情。”刘谨说。他也想大大方方地说,但他不能抑制地用手挡着嘴的一边儿,悄悄地靠近她,“我上次借给他们房子的那两个人,你知道吗?他们一下午做了6次。”他也想坦然一些,但却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我是不是太那个了?”他问。他也不喜欢自己笑的样子,不仅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而且显得有些委琐。

他想起他的同党——另一个总想赶上最后一趟“风流车”的男人(再不风流,怕岁月不饶人了)。刘谨胆儿小,但至少还不吹牛;那人胆儿小,却能吹得神忽其神。“我进了舞厅,你猜怎么着?”那人说,“我左手搂一个,右手抱一个。”“他是左手搂一个,右手抱一个,”那天一同去舞厅的另一个人说,“小姐一过来,他吓坏了,左手拿着烟,右手拿着酒杯,片刻不敢松手。”

刘谨想着这事就说出来。

“你说我要是去了舞厅,敢左手搂一个,右手抱一个吗?”他问。

“你要是去舞厅,我看也跟那人差不多。”佳卉大笑起来,“人都说你特老实,一见女人就脸红。”

“那都是我年轻时,我现在不那么害羞,也不那么傻了。”刘谨说,心想,那么多可援的先例,那么深心底的欲念为什么不能让我的道德观灵活起来呢?他们给了我那么多的先例,为什么不同时给我他们堕落的理由呢?他们有理由吗?我的理由又将是什么呢?她是与我走的最近的女人,难道一点儿都不了解我吗?他看着她。

“知道狐假虎威吗?别人的堕落就是你骑在身上的老虎,也就能勉强给自己壮壮声势,走一圈回来,你还是个狐狸。”佳卉说,“老实人什么时候都是老实人,这是他自己不能改变的。”

瓶颈问题解决不了,刘谨差不多要放弃了。却恰是在这时,黑暗后的黎明显现了。在他告诉佳卉公司人事部已开会同意要她这天,他所希望的那种感激方式她终于做出了。她把手放在刘谨的手上(她怎么能做得那么坦然?他真羡慕呀。)她脱去厚重的“盔甲”,显出她的本色,没有防御,没有伪装,没有掩饰。

就在这办公室?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刘谨有些害怕起来。那么多思想工作都白做了?他给自己打气,我做她工作的同时不也是做我自己的工作吗?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眼看着佳卉就要把手抽回了,刘谨心一横,他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佳卉的手说:“咱们出去。”

向司长告了假后,刘谨领佳卉去一家“的厅”。不能让刚才好不容易燃起的火苗熄灭,刘谨想,赶紧加柴,赶紧加柴,就伸手招出租(他轻易不坐),心砰砰直跳。

本想在出租车上至少能维持一点儿火星(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却不想佳卉借故坐在了司机身边。刘谨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气概就被路上的时光慢慢消融了。

重新生火,加柴,刘谨在昏暗极吵闹的“的厅”里心绪烦躁。

火终于慢慢生起来了。但加多少柴呢?刘谨不知,就只好干硬地握着佳卉的手。

看到舞池里贴面的男女,刘谨得到了启发。

“咱们下去跳舞吧。”他说。

“你们司的人怎么都上班时活动?”佳卉说,“还都在这儿,跟这儿特熟吧?”

“谁?”刘谨问。

“那儿,你没看见吗?就是中午在食堂跟你打招呼的那几个人。”佳卉说,“过去招呼一下吧,他们还有个女的,你今天可以左手搂一个,右手抱一个了。过把瘾。”

刘谨放下与佳卉相握的手。

他们接着坐在高高的吧椅上喝饮料。

“跳舞吗?”她问。

他说不。

“走吗?”她问。他点头。

思想工作(4)

“你的思想工作很到家。”出门时佳卉说,“你不就是想跟我上床吗?可以。明天下午到我家吧。1点50,我在工体门前等你。”

她连轻薄的衣服也脱去了,露出青春鲜活的身体。他该为“裸跑者”披上什么呢?他神色慌张地四望,欣慰地发现周围没有人。

刘谨路上买了好些菜。回到家中太太还没有回来,他就动手做饭。他把做好的饭菜都扣上,又开始打扫屋子。录音机里放着他最喜欢的曲子,可他一句也听不进去。我为她分担一些家务就能减轻心里的痛苦吗?他想,我该为自己的堕落寻找什么样的借口呢?我该兴奋一些,还是该萎靡一些?我应该和平日一样。可我怎么才能做到和平日一样呢?我的脸色会不会泄露秘密?她知道我的“越轨”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她会原谅我吗?会提出离婚吗?我该用什么样的行动悔过呢?

“我们单位老李,”太太回家后说,“那么老实的人,谁想到他能闹出婚外恋来?这事儿可真没法儿说。你说那么大岁数了,不觉得害臊吗?这下好,一辈子苦心经营的都毁了。”

是不是在暗示我呢?她听到什么风声了?刘谨想。

他一夜未眠,第二天就病倒了。

是什么使佳卉的态度发生转变呢?是他的思想工作吗?假使这种转变对她来说不是很难,那对他来说又难在何处呢?并且假如不能“以身作则”,那他的动员工作岂不充满了虚伪?可不是,他的苦口婆心都来至肺腑。

人跟人不一样,他喝着药想,我这么多年规规矩矩,一下子就变成别的样子也不容易,茧冲破壳还得有过程呢。我的规矩是与生俱来的吗?如果是,我有改变它的权利吗?我逆天意地改变它会有什么结果呢?也许我还不了解自己,没准儿一试真会“发现一个完全不同的我”呢。他对自己本质的认识发生了矛盾,进军佳卉的决心也就分出两条路。佳卉从开始穿着那么厚的盔甲到最后说出那句话,一定是思想上发生了转变。这种转变的关键在哪儿呢?我既然都能把她引渡,她又何尝不能给我小小的提示呢?但如果佳卉不能给我可以信服的理由,他想,那么我将远离滑向堕落的轨道,永远。

“做什么事情都要心里平衡,”佳卉说,“瞻前顾后就别做,做了,就别再后悔。”

“那什么是我们做或不做的理由呢?”刘谨问。

“没有理由。”佳卉有些不耐烦地说。

“没有理由?”他疑惑起来。

“如果你一定要理由,”佳卉想了想说,“给你要做的事下个定义吧。”

她会给我们之间的这件事披个怎样美丽的面纱呢?刘谨想,如果这面纱能勉强遮住我的无耻和丑陋,我也还能蒙蔽一下自己。 “我想你一定知道这件事的定义。”他说,“咱们俩之间的这件事。”

“这是交易。”佳卉说,“有些事情在陌生人之间是很容易做到的,可熟人、朋友间再谈交易会让双方都觉得受辱。”佳卉用明净的眼神看他,“这是无耻、丑陋的。”

刘谨默无一言。

“其实这也没什么,”佳卉说,“无耻和高尚,丑陋和美丽之间又有何区别呢?只不过是不同的名词罢了。过来吧,把衣服脱了。”

刘谨把手抱在胸前,转过头看着门。

“我没想到事情有这么严重,”他有些语无伦次地说,“无耻、丑陋……”

佳卉用明净的眼睛看着他。

“给我倒杯水行吗?”他问。

“对不起,我不该有这种想法。让你觉得无耻和丑陋我很抱歉。”将自己安抚下来后他说,“你的事儿我会尽快给你收尾。”

“也不都是丑陋的。”她说,“如果爱情发生了,那就是另一回事儿。”

“我有一个朋友说过‘既然不能谈婚论嫁,干嘛不找个漂亮的女人?起码看起来赏心悦目呀’我想女人也是这种心理吧?”刘谨说,“我这么丑,谁能看上我呀?”既然都说到了这儿,刘谨想不妨再下决心说下去,这辈子反正就这一次机会了,“就比如你我之间,要有爱情,也早就有了。”

“那不一定,”佳卉说,“爱情不都是一见钟情,爱情也在慢慢培养。”

刘谨带着新的希望回家了。想着差一点儿完成的那次交易,真让人觉得可耻;想着爱情有可能要发生了,禁不住又想唱起来。

这天上午,他的bp机突然狂响起来。爱情发生了?刘谨的心狂跳起来,慌忙放下一个朋友的电话。

不是佳卉。

“你出版社不是有好些熟人吗?”一个在圈子中混得最好的哥儿们说,“能不能帮我找一本叫《阅瑰》的书?阅读的阅,玫瑰的瑰。”

“谁要呀?”刘谨问。

“佳卉,”哥儿们说,“你还记得吗?前年咱们聚会上的一个女孩。”

“你跟她熟吗?”

“就见过那一面儿,”哥儿们说,“不过她每年都给我寄圣诞卡、生日卡。你还记得她长的什么样吗?她真漂亮。前年聚会时我怎么没注意?她现在在某进出口公司上班,她门路还真硬……”

刘谨慢慢放下电话。

同居情人

同居的男人要离开(1)

办完离婚手续的这天我和李显终于平静地在一起吃了顿最后的晚餐。想说孰是孰非已经没有意义了,但我还是有些想不明白,我们怎么就从言语攻击到最后变成了拳脚相加。我想我们还是差异得太深,以至根本没法参进彼此真正的世界。

结婚几年了,我想添些必要的家具,可他就是不舍得扔他那些没用的报纸。1912年的报纸都有,嘿,有什么用啊?我可以尊重他收集东西的习惯,可报纸最后都上了床了,挨着墙那边码着。我也就从靠里边换到了靠外面。报纸不停地增多,从占床的四分之一到占床的三分之一,他还洋洋自得说亏得结婚时买了个大床。这床都占满时他怎么办?我看还是我先下床算了。不知道这个时代怎么还有像他一样充满幻想的男人。有一天我们一起去看他姐刚出生的孩子。走到国际展览中心时他突然说“农展馆里有个世界上最大的南瓜,一直想去看看都没有机会。怎么样去看看?”我差点没气死。我说“你怎么还有这份情怀?”他又开始给我讲人应该诗意地生存。我没有耐心听,我说“要去你哪天自己去。我拎着这么多东西怎么跟你去?”

好在这是个多元的社会,人都有自己追寻的那片天空。我们终于在分手时理解了对方。我们惟一没做错的地方就是没要孩子,这使离婚轻松也顺利了很多。他妈一副“我儿子终于解放了的”表情,仿佛我是母老虎似的。我也受够了他妈,总拿看街头女人的那种神情看我。不就是一个教授么?我也是大本毕业啊。我父母还都是司局级呢。

我父母都是开明的人,三年前妹妹嫁给一个大她12岁的日本人时他们没有设置任何阻碍。但我的离婚还是给他们不小的打击。他们四室一厅的房子始终留着我的房间,我在离婚的最初一段时间也总在那儿蹭饭吃。可我受不了他们沉默的神情,总想找机会出来。这时候大学同学王建死乞白赖地动员我和他一起下海办公司。在公司当然就忙了,我有了借口就从父母那儿搬了出来。先是在南城奶奶去世后一直空着的大房子里住了一段,后来父亲又分了一个两居就让我搬去了。

别人眼里的我外向也很能干,但在国家机关呆久了是不是适合在公司干我心里也不清楚。我之所以决定出来是因为李显和我一个单位,就一个处。觉得别扭想换个新环境,就这么着出来了。

还真有些不适应,上班前几天我还坐在那等着送报纸呢。

也没有班车。公司刚成立又是自己的,得细打细算,所以只能挤公共汽车。上班第二天等车时下起了雨。天气预报说下午有小阵雨,可大早上就瓢泼起来。都计划着生活,站台上的人都纷纷撑起了雨伞。有一个男孩——至少看背影是,背着牛津包过来站到了树下。细小的柳树是没有避雨的功能的,那男孩衬衣的颜色在慢慢变深。想过去让男孩站到我的伞下,可又觉得有些不合适。犹豫什么呢?是怕被这个男孩误解?是怕站台上别人的异样眼光?没有别的想法,换成一个女孩我也会这么做的。我想,越下越大的雨也鼓励了我。我走到那男孩身边说:“咱们打一个伞吧。”

那男孩用基本上是惊慌的眼神看了看我说“谢谢。”

旁边的几个人也在看我。

为了不让别人,尤其是男孩误会,我没有问他一句话,站得也离他稍远些。李显一直嫌我不够温柔、体贴,现在我想他说的可能对。在和陌生男孩共用的这把伞下我想,要是此刻李显意外地走来,看到我为这男孩撑伞,他会怎么想呢?他不会以为我是因为有了这男孩才故意制造事端和他分手的吧?我还能假想这么个故事?我想,这可是跟李显学的。

我的手臂有些累时,男孩说:“我来打会儿伞吧。”

我这么高,他为我打伞也不轻松。我说:“没关系,车一会儿就来了。”

我右边的袖子已经湿了,我把夏奈尔牌的皮包稍稍往伞下拉了拉。站台上的一个男人一直假装无意地看着我。

我在这把伞下和这个陌生的男孩有些生硬地站在一起,回想我那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