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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芳的脸上挂着喜悦和幸福,她觉得自己从没有像今天这么美丽过。一会儿换上那套镶满珠宝的蓝色晚礼服时,全场一定会震惊的,她想,明惠的女人不会见过这么华贵的服装。南星建议她换下婚纱后就穿上这身,可她坚持放到最后,哪次演出压轴的不是最好的呢。衣服上身后确实为她增色不少,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又一个新人出来了!她想,走出洗手间却发现众人都开始散了。

“你去哪儿了?”乔南星说,“客人走了,你也不出来招呼?”

柏宁发现了那长长的正在散去的一溜车。她想这么排场结婚的一定很有钱,明惠也不大,没准儿就认识方洁。她就是这么想的才向他们走去。不知怎么,她突然想起在北京的地铁里总听广播说的“各位乘客,如果您有事需要帮助,请不要询问司机,以免耽误列车的正点运行,请找站台上的服务人员,他们会帮助您的。”她突然起了小小的坏心,她就是要耽误这最后的“正点运行”,她就是要向新郎发问。

没有过初恋的甜蜜,没有过热恋的幸福,没有过苦恋的寂寞,在马芳前,乔南星可以说是没有接触过别的女人。而他和马芳之间的这种能算是爱情吗?他觉得这只能算是婚姻,对他来说不赖的婚姻。他不知自己是怎么被拖进这婚姻中的。到眼下的这刻为止,他还没有在身体上侵犯过她,不需要对她负责。马芳跟他提过几次结婚的事,他拖着,拖到了今天。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拖着,难道除了她外他还能有别的选择吗?他觉得这是命运,真的,也许从她出现的一刹那他就注定无法逃脱她的股掌,不,也许说是命运的股掌更合适吧。

他确信爱情没有在他的生活中出现过。他觉得有点委屈,没准马芳还有过初恋呢。他没问过她。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蓝迪,他见过的最美的女人。那个只见过两面的女人却让他的心有那么大的起伏。他看了看房前的青草地,看了看蓝天和白云。他就要不带一丝有关爱情的回忆走进这婚姻中了。从周围的是是非非中他得知在婚姻中创造出爱情的可能不是很大,更何况他对马芳的感觉是普通得偏差。这时候我梦中的情人要是出现了,该怎么办呢?他想,觉得心里慌慌的。

占有(6)

“先生。”他听见背后有人叫他。

他回过头去。天呀!他心里大喊了一声,我要犯错误了。是的,他从没有为女人动过的心是那么强烈地被打动了。

他看见仙子一样的女孩站在他身边。女孩穿着月白色的短款上衣,月白色的休闲长裙,裙带随便地束着,却勾勒出她纤纤的细腰。她穿着月白色稍微带跟儿的休闲鞋,戴个月白色软边的帽子,帽子下是两根麻花辫子。

“先生,请问,”那女孩向他轻轻点了点头,淡淡微笑着说。如果说蓝迪是代表着美艳和堕落,那么眼前的这个女孩却代表了另一极的女人,纯情、文雅。她的清雅、轻柔是一阵风,清雅、轻柔却强烈地几乎吹倒了他,他都没听清她刚才说的是什么。“你说什么?”他问。

“您知道飞鸿公司的总裁方洁女士住哪一栋楼吗?我是从外地来的她的朋友,可我把她的地址弄丢了。”女孩又说,带点无助的表情。

“方洁我倒是知道,可没打过交道,也不知她住哪里。这样吧,我给你一个电话,找这个人,他跟方洁很熟,他会告诉你的。你有纸笔吗?”

“你说吧,我能记住。”

“肖嘉亭,3572916。”乔南星说。

那女孩稍微愣了一下说谢谢就准备告辞。

“哎,你别走。”乔南星喊她。他看见肖嘉亭正走过来。

“南星,对不起来晚了,不是筹备文化节吗,实在脱不开身。”

“知道你忙。能来就不错了。”乔南星说,“正好有一个女孩要找方洁,你不是和方洁挺熟吗?”

他看见肖嘉亭的眼睛也不动了。他以为肖嘉亭也一见钟情于这个女孩了呢。他的心里酸酸的,他想这可能就是人们所说的吃醋的感觉吧。当年在抚阳,蓝迪和马长远在一起时他可是没有这种感觉。

可不是,最起码不是一见钟情,但见肖嘉亭有些吃惊地说:“柏宁,是你吗?”

那女孩笑了笑说:“你说呢?”

“敢情你们认识?”乔南星有些放心地问。

“认识。”肖嘉亭说,“认识好长时间了。可她是属于一猛子扎下去就没有消息的人。三五年都可能不和你联系。”

女孩笑,说:“咱们认识多长时间?”

“也就三五年。”肖嘉亭说,“柏宁,我可生气了,不说别的,你来明惠都不通知我?”

“哪敢惊您市长的大驾?”柏宁说,“开个玩笑。我说过不去看你吗?方洁有急事找我,我先去她那儿,回头不就看你去了吗?这下好,先看你了,谁让我把方洁的地址电话弄丢了呢。”

“你今晚住哪儿呢?要是还没找好地方我可以给你安排。”乔南星对柏宁说,“我看你连方洁的电话地址都记不住也不会和她很熟吧。”

“也不一定。”肖嘉亭说,“她谁的电话也记不住。”

柏宁抿嘴笑了笑。

“还没给你们介绍。”肖嘉亭说,“这是北京商报的记者柏宁。这是五洲公司的总裁乔南星。”

两人都说幸会。之后肖嘉亭把方洁的电话给了柏宁。

“那我先走了。”柏宁又对乔南星点了一下头,转身对肖嘉亭说,“你在这儿吧,我回头和你联系。”

“吃完饭再走吧。”乔南星说,“回头儿我开车送你。”

“谢谢。”柏宁说,“不用了。”

她就这么走了?还能再见面吗?乔南星有些不甘心,哪怕多留她一天也好呢。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哎。明天正好明惠的首届文化节开幕,文化搭台,经贸唱戏,你能不能去我公司的展团看看?”

“我恐怕没有时间。”柏宁有些抱歉地说。

“知道你们北京的记者不好请,就去呆会儿,看在肖市长的面子给我报道报道。”乔南星说。他平时是极少和记者打交道的,他讨厌媒体。当年不是他们把红旗街的血案弄得沸沸扬扬?但今天没办法,他想留住一个记者,只能这么说。

柏宁笑了,说好吧。

“你们谈什么呢?”马芳这时候站过来。

“这是我太太。这是北京的记者柏宁。”乔南星介绍。

两人女人点了点头。

方洁让柏宁来明惠的目的就是想通过她认识北京的某某。

“那你去北京不是更合适吗?”柏宁问。

“谁说的?”方洁说,“那个人现在就在明惠。”

柏宁产生了怀疑,她觉得方洁可能是了解她的背景才愿意和她接近的。要不怎么就那么准地提到这个和她关系很熟的某某呢。

“我也不会让你白介绍。”方洁说,“飞鸿公司还缺一个副总。你要是嫌当这个副总麻烦,你就入股,不用你投钱。这个副总还是很有权利的,起码在北京的那摊儿都由你负责。什么都可以你的名义去做,我不出面。”

她和某某十几年的友谊不会这么轻易地被方洁的利益之剑所穿透。柏宁说我回去想想。她其实不用想,她只是不愿当面回绝方洁。

“我知道你不愿努力,因为你不缺钱,你是个过清闲生活的人。”

她没有说什么。因为方洁说得对。

她黯然神伤时突然想起乔南星的约请。

再见到她时他目光灼亮。

占有(7)

“你说的几点都太笼统,也不符合明惠的实际。”乔南星对刚发表完意见,明惠经贸智囊团的一个男人说,他的口气虽有些强硬但充满着让人不容置疑的自信。

“柏宁,你的意见呢?”他转向她时锋利的言语霎时婉转起来。

“我不懂经济。”柏宁说。

有人起身告辞时,柏宁也跟着要走。

“你留下。”乔南星对她说。

柏宁不知怎么就留下了,晚饭还破例喝了酒。“女记者哪有不会喝酒的?”席间有人说,柏宁觉得自己的脸燃烧起来,她真的从不喝酒。

“听说楚阳山不错。”柏宁说。

“来明惠的人都想去。”乔南星说,“安排你明天去?”

“算了。”柏宁说,“时间很紧,我后天就回北京了,听说是盘山路不好走。”

“就明天吧。”乔南星说,“早上我去宾馆接你。”

柏宁回到宾馆的房间面对夜晚的虹河独坐。她的父母都是明惠人,从这点论明惠可以说是她的故乡。可她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父母对明惠的回忆像树干搭起她对明惠记忆的框架。往事无法由记忆中闪回,乡思的繁枝茂叶无法生长在她心中的树干上。树干硬壮、有力,盘踞成她对明惠的厌恶、仇视和陌生,无法生长于树干的茂叶繁枝只能落地,却落入她不愿却无法不面对的故土深深一片的怅然中。可今她踩在坚实的故土之上又能怎样呢?她怎么总忌讳说‘明惠’,她怎么总反感‘明惠’两字?在很深的夜里,它也曾出现在他她的梦中,可如今她身在明惠,胸中涌动的怎么还是她不愿承认却无法回避的“乡思”?脚下厚实的土地已无法包容她的思念。乡思也许只是一种情结吧,她觉得她高搭起来的戏台上无人在歌。

不想这个了,她想,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乔南星。他是不是喜欢上我了?这个念头突然流星般闪了一下,她觉得自己扶在沙发上的双手出汗了。我又爱上这个男人了?她想起他的新婚太太,心里难过起来。也许是我太多情,柏宁又想,就起身洗漱,在不很踏实的梦中睡到闹钟叫。

她走出虹河宾馆看见乔南星的车已在下面了。他下来笑着为她打开了车门。他清新、灿烂的笑容像早上的阳光。

“小宋,我办公室的秘书;老刘,我们公司的副总。”乔南星说,“我们都没去过楚阳山,这会儿借你光儿了。”

小宋和老刘转身向她点点头。

“你们好。”柏宁说。

柏宁和乔南星坐在汽车后座的两边,中间隔着很宽的距离。风从窗外吹来,清爽怡人。车内的音乐很轻很柔。

又一个过程开始了,柏宁心想,两情相悦,相互试探,然后激情如火,而后平静如水。心动、情动、体动;心伤、情伤、体伤。众人的经验给她提示,所以她很少能到激情如火的地步,她只需要知道那个令她心仪的男人爱不爱她。她当然知道探试意味着什么,万米高空的降落很难让人准确地跳到预定的地点,并且有时还不能及时打开理智的伞,惯性的巨大力量冲出一个个阶段,最终滑停在不可知的险地,再抽身可就难了。女人挺没劲的,柏宁想,男人对她们不真心她们就说人家玩弄感情;男人真心起来她们却又害怕想退了。这些恍忽的想法此时尚深锁在她心中,占据她大脑的问题是:一个不该开始的故事又开始了。其实准确地说这个问题目前也还退在其次,她的脑中什么也没想,在微风和音乐中她一心沉浸在初识的美丽里。

她自认为不是堕落的人,因为她从不和男人玩到床上去。但肉体的堕落比之精神的堕落哪个更无耻呢?一个阶段一个阶段她吃惊地看见不同的男人反复从她梦中跃出,可能是很久远的也可能是现在身边的人。

她分不清自己到底爱不爱他们,到底爱谁,所以梦醒后的她坚守沉默,同身边的男人保持甚至更远的距离。光梦梦也不至于堕落吧,她想,在我们与他人(包括和同性)的相处中,那种两情相悦并且深入到某一阶段的交流(只在精神方面)是否也应该是道德和合理的呢?

都说看景不如听景,可楚阳山不是。楚阳山美得令柏宁心动、心痛。她不知这和乔南星有没有关系。不管楚阳山,乔南星却和她有了牵扯。来回楚阳山没有发生车祸让他们有生死同命的相依,也没有遇到劫匪让他有机会英雄救美,更没有时间隧道让他们落入而从此把世界只浓缩为两人。整个旅行除了汽车转了几个一点儿危险也没有的弯儿外什么也没有发生。这使她解释起这段感情的发生有了些困难。因为“工作和生活中产生了感情”的解释不能用在这儿,而一见钟情的说法也在今天没有了市场。干吗偏得要一个解释呢?她也想,难道以往的解释不是充满了虚伪、做作?而今天这段感情不是别的,就是最原始的那种男女间的相互吸引。我们用十年的时间与用一年的时间一天的时间和一个男人发展到床上又有何不同呢?她毅然决定和他一起回他的家。

红色的车在偏黑的夜里行进。森黑的树木在郊外的旷野中被车灯照亮,而后又回到黑暗中去。刚才在车外被夜打冷的她慢慢脱去凉气。他秀气的手指向她游过去。

“你真难说服,”他说,“我做了一晚上工作你才同意跟我回来。”

多快呀,她还是不能不这么想,我们见三次面就接吻了。但是,她思想的停顿不能阻止她的激情冲出速度的极限。

“我害怕。”她说。

“她马家村那边的生意脱不开身。”乔南星说,“她一星期只回来一回。”

“你先上去。”下车前他把钥匙递给她,“1单元4楼左手边。”

“你干嘛?”柏宁问。

他说:“我等一会儿。”

柏宁想象的熟人没有碰到,她摸黑爬上楼打开房门时,心还在跳。她在门口换了拖鞋,没有开灯,就慢慢走到客厅。她在沙发上坐下。声音都从耳朵里慢慢游走了,寂静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