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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恍忽。走廊有脚步声,她想象灯突然亮后一个女人吃惊的面孔,但脚步声又接着往上去了。

她抱着双臂坐在黑暗中。慢慢地,屋里的轮廓清晰起来。她怎么就被他说服跟他来到这里?窗外的楼群一片黑暗,月光如水。

半个小时后,防盗门在夜里醒耳地响了一声,是他回来了。他拉上窗帘后打开灯。

他又开始打电话。“她在马家村,今晚不回来。”放下电话他说。

那么这个夜晚就属于我们俩了,柏宁想。

占有(8)

他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拿出美酒或咖啡,他只是挨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电视吗?”他问。她说不。

在他们的家里多不自然,柏宁想到了以前的男人,以前我们都用什么掩饰彼此间的尴尬来着?奇怪,她想,我怎么从来没爱上背景清白的人,他们无一例外是别人的丈夫。

“洗澡么?”他说,“衣橱里有她的睡衣。”

“我不穿她的。”柏宁说,自己从中选了他的长衣、长裤。

她先进了卫生间,把脱下的外衣从门缝儿递给他。“水热么?”他问。她说“行。”有些抗拒,但终于跟他演变到这步田地,柏宁想,突破了羞耻、惭愧、责任、良心,我们得到的就是爱情么?她把编起的长发散开,夜晚的女人是美丽和堕落的。

把外衣脱在地板上,他干硬、瘦削的上身便显露在柏宁面前。他想去卫生间脱长裤,柏宁说“我不看你”,就先到了卧室。温暖的床马上让她想起另一个女人,她又返身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他洗完后也在沙发上坐下。“看电视么?”他又问。她摇头。他们便无语地坐着。

“进去吧。”他说。

“我们就在客厅里坐一夜行么?”她说,“我们什么也不做,我们就坐着,说一夜话。”她想起男人劝她与他们一起过夜时都这么说。

“隔壁有人,”他说,“这儿声音大。”

坚持一会儿,他们就进了卧室。

他的吻就能让她眩晕,柏宁不知这一夜这个男人将带给她怎样的幸福。

他们吻着向床上倒去,周围没有人,没有需要警惕的眼睛和声响,他们可以任意地相爱,柏宁想,自己从来没有跟谁纯正地只两个人地爱过,她男友的背景中总有不该存在的人。这个“不该存在的人”此时却提醒了她,她的心思又到了门上。她开始想象那个适时推门而入的人。

他们吻着,向床上倒去,她的身体毫无顾忌地展现在他面前,他们爱抚,身体最深切地抚摸……柏宁想象中自己的忘情并没有出现。他吻她的唇时,她是晕惑的,可她立刻又从晕惑中清醒,她没有让他而是自己解开了最后的扣子。他的吻从她的嘴移向她的颈,她的胸,他接下去的吻却被阻止了,她用被子把自己包了起来。

“你是不是心里有障碍?”他问。

她说没有,事实正是。剧烈、疯狂地做爱,像蛇一样游动,是她能想象但不能表现出来的,她需要时间。她用了4年的时间,才坦然地接受一个男人的吻,她理解不了的就是,怎么能和眼前的这个男人见了几次面就上了床。并且她不能集中起精神。她越是让自己想“做爱”这件事,她的心就越是从这件事上游离开去。她想她会在这个男人的深切爱抚中眩晕至死,可是这深切的爱抚并没有比他的吻带给她更多的快乐。他又换了几个姿势,她的颤栗激动也没有出现。

有一半的女人都没有体验过高潮,她想,她看重的只是和他共同拥有的这个夜晚。

“你可能不是,”他说,“我可是一见面就爱上了你。”

“车拐弯的时候你高兴吗?”柏宁问。汽车在楚阳山盘山路上转弯时,他们不时向对方倾斜的身体让他们的手指碰到了一起。

“幸福的大转弯,”他说,“我不是说过了吗?”

用含蓄的文字进行创作的柏宁此时倒让他觉得直白了。

当几日前未曾明晰的感觉得到证实后柏宁感觉可怕的东西正慢慢靠近:他们无话可说了。

可离别,也可能是永别的哀愁充溢着她。

“我们别睡了行么?”她说,“这样时间走得还能慢点。”

他说行。

她还是一次次看表。

他到底睡着了。

“我可以睡一会儿吗?”恍忽中他问。

她说行。

他说你真好。

明晨之后怎么办呢?如何踏上寂寞、心碎的归途?在月光又洒满窗前的时刻我们是不是伸手却触不到爱人的手臂?我们还能再见吗?会不会在一个苍茫的暮色时分突然得知我们最爱的人早已离开了人世?烟消云散,我们去何处追寻他的踪影?柏宁的泪水悄悄地滑落。

他又醒来,深情地与她做爱。他的深情并没有通过身体传达给她。他还说了几句情话,可他的语气也不准确,至少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其实这些倒也是其次,此时她化解不了的是心中的离愁:怎样才能阻止夜晚行进的脚步?

“你今天不走行么?”天亮时他问。

她摇头。

该如何面对没有他的明天?柏宁惊恐地等着离别时刻的到来。

占有(9)

“乔南星,”看电视时马芳坐过来问:“你不是说你们公司几个人去的楚阳山吗?怎么小宋说还有个北京的女记者?”

“就是参加咱们婚礼的柏宁。”乔南星说。

“那你可没说呀,”马芳说,“怪不得有兴致去楚阳山呢。”

“没说又怎么了?”乔南星说,“是工作需要,我什么时候对女人动过邪念。”他有些瞧不起自己的口是心非,他奇怪自己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看也是。”马芳说,“我不信谁也得信你。”

乔南星的目光停留在电视机上,心里想到了一个关健、实质性的问题:如果柏宁把他领到商场,如果柏宁把他引向柜台,如果柏宁指着东西说她喜欢,他该怎么办?

方洁说要开个舞厅时,肖嘉亭有些吃惊地说:“开舞厅?干什么不好偏要开舞厅?单身女人开舞厅名声可不好。”

“你别往邪处想。”方洁说,“我开干净的舞厅,当然了,舞厅只是一小块儿,主要是健身娱乐。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银月亮娱乐中心。”

肖嘉亭还是想不开的样子。方洁说:“至于吗?咱们俩不还是跳舞时认识的吗?”

“那也不是舞厅呀。”肖嘉亭说,想到了那次他就职晚宴后的舞会。

“我就不做样子陪你了。咱们来日方长,”舞会开始前乔南星说,“不会跳舞的人在舞会上就是受罪。”

“你坐会儿听听音乐呗。”肖嘉亭说。

“说实话音乐我也不感兴趣。没欣赏音乐的细胞。”

“那就不难为你了。”肖嘉亭说。

“您留步。”乔南星说。

肖嘉亭笑了,说:“我也没说去送你啊。”

“我赶紧知趣快走吧。”

肖嘉亭在他的肩上拍了拍。

肖嘉亭找了个位置坐下。现在不同了,他不能看哪个漂亮哪个跳得好就找哪个跳,他得考虑些别的因素,今天来参加这个舞会的都是明惠有头脸的人,他不能冷落哪个。他本想去请那个一直坐在角落里的年轻女人跳,可彩灯照亮她时他有些犹豫了,她太漂亮了。

方洁本不想参加这个活动的,可私企协会作为任务派她参加。她知道在座的好些人都知道她的大名,但真正见过她的人很少。她知道凭她的相貌在座的男人都该是想请她跳舞的,可这是个戴着面具的舞会,人们会做他们应该做的,而不是最想做的。这包括和一个陌生的漂亮的女人跳舞。

现在想来,她更喜欢那些自由的舞场。当舞曲柔曼的温情渐渐覆盖了人们时,那些真正懂得跳舞的此刻都会停止对话。彩灯照亮一处,熄灭,又照亮另一处,在转换之时,可以看到蓝蒙之气充满了舞厅。忧伤的曲子让人流泪断肠,快乐的节奏让人忘却烦忧,舞场是个生情的地方,快乐或悲伤却都容易忘记,更有男人。随着舞曲的深入,有些男人便把本该放在女人腰上的手向上移。女人不动声色却用力地推着男人的手和肩,身体有些平直地向后仰,并扭着头。这种推拿使舞曲显得很长,腿下也就有些涩硬。女人有时也会遇见心仪的男人。在英俊的面孔和浪漫的乐曲中,女人的心有时和男人一起沉醉。他们保持着距离,但他们的双眼互相凝望着。终于,男人的手有力却温柔地冲乱他们手指礼貌的相握。这个暗示准确地传到女人那,她惊慌且惊喜,羞涩,不知如何是好。她的心在舞曲中徘徊,但不知怎么,她的手指却在他们已恢复到礼貌的相握中又闪动了。舞厅蓝蒙之气让她们看起来神秘而多愁。但接下来男人拨打她留下的电话时才发觉昨夜确是一场梦,那用温柔手指向他闪动的女人已消失于昨夜无可找寻。有时他们也会得到真实的电话,但清晨明亮的阳光让女人苏醒了。她美好的声音问“你是谁?你说的话我怎么不懂?”这是舞厅温柔的部分。

看到那个女人还一直坐着,肖嘉亭就过去请她。

他没想到她的舞跳得这么好。他夸了她几句。

“听你的口音不像是明惠人。”舞曲快结束时肖嘉亭说。

她说:“我刚来没两年。”

“小姐怎么称呼?”肖嘉亭又问,因为实在没有别的好问了。

“方洁。”小姐说。

“这个名字听说过。”肖嘉亭说,“我只知道那是明惠最有钱的女人,今天才知原来还这么漂亮。”

“这件事我还得想想。”肖嘉亭临走时说。

“怎么,没有你同意我就开不成了?”方洁说。

“你那银月亮准备挂在明惠的什么地方呀?”

方洁说:“明惠百货旁边的那片地。”

“你倒挺会选地方。”肖嘉亭说,“看中那片地的可有好几个人。”

“我要是拿不来谁也拿不来。”方洁说,“谁让我和你那么熟呢?”

肖嘉亭没有接这个问题,他说:“你怎么也不考虑一下自己的个人问题?”

“那我也不能在街上拽一个人就结婚呀。”方洁说。

乔南星的公司仍以它独特的方式运转着。职工都不迟到,水笼头关得很紧,并且做到人走灯灭。乔南星以身作则不打私人电话,虽然对柏宁的思念时时刺痛他,但打一次长途得多少钱呐,并不是工作交待两句便能完的。他就坐在办公桌前,等待她的电话。

她竟也没有电话过来。在时光慢慢的流逝中他对她的思念盘踞成粗壮的树。难道她是逢场作戏吗?他开始怀疑起来。她没给我带来好运气,他想,我这样无所事事得让多少钱从手中溜走呀,多少个男人毁在女人手中的教训还不足以让我清醒吗?他又一次肯定了自己的婚姻,马芳在短暂的时间里形象闪光起来。他为自己从没有真心地对她而忏悔。他想打个电话告诉她他今晚按时回家,他的手放到了电话机上。

柏宁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占有(10)

他放下电话。他不知道自己如何面对她的突然降临,何况她还流着眼泪。

他拉着她在办公桌前的沙发上坐下。

“我想你。”她轻声说,泪水让她更显娇柔和美丽。

“我也是。”他说。他既不像他周围的有钱人那样带着情人公开招摇、公开却有些下作地亲昵,她也没有同他保持他想象中上等人情人间的虚假距离,他们亲昵只在属于他们两人的时间里。

他秀气的手指与她交缠时,她触着了他手上的戒指。她把手停在那儿,并慢慢地抽回了。

他从未想她已婚还是未婚。她从他的戒指那逃离,倒使他想:怎么从没见她戴过戒指?

“我将在省城落户。”柏宁说,“跟明惠就一个小时的路吧,这下我们能常见面了。”

“别唬我了,”乔南星说,“这又不是国外,你想到哪儿定居就到哪儿定居。”

“我什么事办不到?”柏宁说,“你看看,我家底儿都带来了。”

乔南星心跳起来。在省城定居,他想,她是不是暗示我给她买一套房子?以后是不是还得给她买衣服和首饰?那得用多少钱啊?她要是看见什么好的都要,我几天不就被刮光了吗?她不会是诈我钱来的吧?可是我也该给她提供最起码的,他在心里估算了一套房子的价钱,脑袋嗡地一声。她能算是我的情人吗?他想,我们只不过上了一次床。他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没关系,他劝慰自己,我会有办法的。

“你在省城住哪儿呢?”他问,这是问题的关键。

“我露宿街头。”她笑,然后正经地说,“我驻记者站。原来站里的记者去了深圳,我一申请报社就同意了。”乔南星的心踏实了。

派车到省城接她引人注意,来回120公里,汽油钱也不少,不如自己乘车,空调车8元,随时有,要是她能吃苦乘火车才5元,通勤车可能更便宜。他说“以后你从省城自己过来行吗?我用车子接你怕引人注意,两地往来的车有的是。你最好别乘出租,一个女孩子不安全。你回头把票给我就行了。”他硬下心又说了一句:“以后你有报不了的票就给我吧。”

“我也没说是为你来的呀,”她说,“我在省城又不是闲着没工作,我干嘛总到明惠来呀?”

那就好,他心想。

他总让她想到民工。虽然她知道他与他们不同,他干净、英俊(应该算是),现在还富有,并且也可能他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