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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自己爱上了这个男人。多么不合时宜,她想,要在红云,在抚阳红起来,她需要的不是一个英俊男人,而只是男人的钞票,她要尽情施展自己的魅力,让第一个出手的男人给她最好的价码。这样的男人通常阴暗、猥琐,他们大方的出手只是用来弥补他们先天的不足。蓝迪向英俊男人的同桌看去,宽大的沙发使那个瘦弱的男人更显单薄,他柔软的头发毫不修饰地耷拉着,目光也全然没有舞客的收寻和肆意。这样的人往往更狠毒,他可以一曲下来就给月秀一千块,也能一杯子砸过去让月秀缝了7针。但月秀不能跟我比,蓝迪想,月秀只是一个粗俗的舞女,我天仙一般并且受过高等教育。蓝迪从容地换上一套白纱裙。

蓝迪在深圳读大学时经常听说学校里有女生到香港度周末。一个偶然的机会她竟亲眼目睹了。她一直以为那种女人都得花容月貌,但那女生中等偏下甚至是下等的面容一下子让蓝迪火起心头。凭什么呀?凭什么她可以住最好的饭店,穿最好的时装?蓝迪走过两条街才渐渐平静下来。她一直是胸怀大业的,她一直相信在美丽的面容外她还有与其他女人不同的东西,一纸分回原藉小城的毕业生调函却让她又一次沉默起来。她想起同屋陈芳的故事。陈芳用她中等的相貌去某著名公司应聘。总经理把他肥胖的上身坐直,抬起那半秃的头看了一眼陈芳说回去等通知吧。陈芳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她用手把超短裙从前胸直到下面的拉链一下子拉到底,她没穿内衣青春的肌肤一下子令总经理慌张起来。他用短胖的手慢慢拍了拍陈芳的手说你先到外面等一下。蓝迪确信自己功成名就的那天,但她不想在太晚的时候享受那一切,她想让自己的青春、美丽穿行于成功之中,她想快速地积累。她来到了抚阳。

换上白纱裙的蓝迪在众舞客的目光中走到1号桌那瘦弱的男人面前。

“先生是您叫我么?”蓝迪柔声浅笑道。

“对不起,是他。”那瘦弱的男人客气地把手腕转向刚才恍忽间让她心动的男人。

“您不是马先生么?”蓝迪仍对着那瘦弱的男人说,心想玩什么花招,就想伸手拉他起来。

“他是马长远。”那瘦弱的男人严肃地说。

蓝迪这才意识到自己弄错了,她不太自然地向马长远笑了下。

那男人极温雅地向她点了点头,便拉她下到了舞池。

马长远竟是这么英俊的男人,蓝迪想,怪不得老板说自己出师有利呢。蓝迪有些忘情地和马长远同舞了两曲慢三。这不是谈情说爱的地方,蓝迪突然清醒,在马长远又一次邀请她,在他把手从她腰上移到背上,他们之间距离缩得更短,脸几乎贴上时,她笑着对眼前这个令她心动的男人说:“都说马先生大方,能不能借我5万呀?”

说借其实就是要,这是红云的规矩。

占有(18)

“多少?”马长远问。

“5万。”蓝迪笑着,有些挑逗地说,“我可以跟你走,红云的小姐可是从不跟人走的。”

马长远把手从蓝迪的背上拿下,啪啪就在她的粉脸上扇了两下。轻脆的响声穿破慢三轻柔的曲子,人们停下舞步。

蓝迪一下怔住了,她怀疑地望着眼前这个令她心动的男人。

“5万?”马长远宏亮的声音说,“你x镶金边儿呀?!”

在灯光闪射的黑夜曼舞的蓝迪觉得一下子被黑暗覆盖了。灯光鲜亮而冷默地旋转。

在今天之前乔南星只见过蓝迪两面。他不由得回想起见她第二面时的情景。

乔南星坐钱原的摩托车西行到了站前的客来旅店。他跟着钱原顺着户外的铁梯上了二层。客房东西对开,绿色的木门,窗户的玻璃用红纸覆盖着,每个窗户的右下角却都有一个眼镜片大剪去红纸的圆圈,印章一般,整齐划一。

钱原在服务台领了钥匙就带乔南星向里走,走廊里寂然无声。到了232房间钱原停住了,将一把钥匙放在乔南星手上说:“你在这屋,要个什么样的?一个电话就过来。”

乔南星问什么什么样的。

“女人。”钱原说,“你不会不懂吧?”

“钱哥我还小。”

“你那东西不嫩了,”钱原说,“正是时候。”

乔南星眼珠转了一下说:“今天也没心情。”

“算俅,”钱原说,“现在风声也有些紧,你在外面给我看着吧。”

“我怎么看着?”

“你去服务台把小姐稳住,如果有雷子来,你就故意和小姐吵架,大点儿声。”

乔南星说行,心想去服务台稳住小姐不是欲盖弥彰么,钱原进234房间后,他便去服务台借故换了234斜对面的204房。他把门打开坐在门旁的帆布沙发上假装看报纸。1个小时过去了,乔南星给234房打电话。听出是乔南星后钱原粗厉的语气缓了下来说:“兄弟你别急,这婊子还挺鲜,我想再来两次。”

乔南星扣下了浅黄色粗鄙的电话,初冬很淡的斜阳沉静地照着室内。

夕阳渐渐收回四散的光芒,变浓变小,直变成纯净如血的一点,又藏到灰蓝色的天幕之后,抹出的几丝彩云也渐渐淡了,融于灰蓝的一片中。也该完了,乔南星想,就借打开水之际想看看234房怎么样了。走到228房时见一个女人低着头抽泣着从234房出来。

“怎么了?”乔南星冲进234房。

“我说给100,结果给了50,”钱原说,“我一会儿得买个烧鸡给我爸,我不是故意的。”

乔南星转身出去,在铁梯口追上那女人。

“给你,”乔南星递过去100元说,“刚才那人不是故意的。”

“先生,那么我明天来陪你吧。”女人的脸迎着乔南星抬起。

乔南星看清了,那是红云舞馆最漂亮被马长远扇了两个耳光的女人。

“不用了。”乔南星说。他一向对钱吝惜,可为什么一下子就给了她100元呢?是被那晚她的美丽,还是被今天她的泪水打动?乔南星不知。他想也许是命运吧,他那天怎么就随身带了那么多的钱?

“那么谢谢你了。”女人快速下了铁梯,隐在了北方深蓝一片的暮色里。

乔南星是那种别人占不着他便宜,可他也基本上不占别人便宜的人。他不是有心向方洁敲诈,他真的只是想借。可她用500元和他结帐了。这500元在他心中翻滚出无限的忏愧和羞辱。他想向柏宁倾诉,可找不到她。他破例去喝酒,喝了个酩酊大醉。他心中痛苦才去喝酒,他酒后还能轻易体察出痛苦,他向别人诉说痛苦,可这痛苦却流传了秘密。

“你知道吗?”竟然有人跑来告诉他,“大名鼎鼎的女企业家方洁原来是个卖的。”

“我不是故意的。”他在心里大声申辩。

乔南星痛苦着,他在痛苦中冷淡了盼望好久的柏宁的电话。

占有(19)

柏宁还是怀着希望的,这使她把手术的地点选在明惠而没有选在省城。她在车站的公用电话那给乔南星打了一个,没想到他是如此冷淡。这种情况下再谈孩子的事挺没劲的,她沉默了一下就挂断了。

她在悲愤的心情中去了虹河区医院。本以为可以很快解决这个问题,不想医生检查完说:“过几天才能做。”

马芳在省城等了三天也没等到柏宁的影子。她返回明惠时方洁又突然来电话说:“柏宁正在虹河区医院做人流手术。”马芳又风风火火往医院赶。她进医院的大门时正看见柏宁出来。她虽然只见过她一面,可记忆深刻,她不能不承认这个女人有非凡的气质。乔南星找这么个女人倒没有给她丢脸,她还奇怪地这么想了一下。

到了妇产科一查,柏宁还真是来做人流的,只不过条件还不成熟,得等到下周一。

虹河区医院是个小医院,虽然挂着妇产科的牌子可做手术的只有一个女医生。马芳正想如何在这个女医生身上打点什么主意时突然听见两个病人谈论女医生。原来女医生也是刚刚被丈夫抛弃。马芳找到了这个女医生,痛诉了自己被别人插足的不幸遭遇,然后问医生能不能在手术时出点什么意外,小小的意外?她说:“我听人说人流手术做不好的话就可能一辈子再不能怀孕了。这样治她也不过分,谁让她勾引别人的丈夫呢?”

女医生狠狠地看了看她说:“你疯了?医生的天职是什么?是救人不是杀人。”

“你难道不是杀人吗?杀那个已经成型了的孩子?”马芳说,“又不是让你把她做死。”

“在人流手术中把人做死我还真没有那个本事。”女医生嘲讽地笑了笑说,“你干吗不理智一些呢?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就随它去吧。”

马芳还在恳求。

“从自私的角度我也不能那么做。出了医疗事故我还怎么在医院里呆?”

“你的后半生我管了,给你的工资会比这儿高几倍。”

“你这么做只能激化你们夫妻间的矛盾,”女医生说,“你就没有想采取怀柔政策?”

“什么叫怀柔政策?”

“你感化那女人,让她自觉羞愧,自动离开你丈夫。她不是做人流吗?你来看她说你原谅她了并照顾她。”

我有那么宽广的胸怀也不至于为这事奔忙这么多天了,马芳想,突然计上心来,她说“谢谢你的教诲。怎么做我知道了。”

女医生终于笑了。

柏宁坐在院长的办公室里听院方的解释。

“我们只能说抱歉。”院长说,“子宫穿孔不是大事故,这样的事在哪个医院哪个月都有。”

“哪个月都有?”柏宁气愤地说,“你们明惠的医疗水平不至于这么差吧?”

“这不是差的问题。”院长说,“做这个手术凭的是经验。浅了呢,手术做得不彻底;深了呢,就容易穿孔。咱这医院主治各种疑难杂症,妇产科是顺便开的。”

“这还有顺便开的?”

“顺便这个词用得不准。”院长说,“你怎么不去大医院?明惠一院就很近嘛。”

“不说别的,你们医院怎么能让生人随便闯进手术室?”

“咱这儿做手术的地方还真不能称做手术室,就在办公室里拉个帘子。”院长说,“医院就这个条件。”

“不要为自己的责任开脱。”柏宁忧愤地说,“你的意思是说有人随时会闯进来,谁碰上谁倒霉了?”

“不瞒你说,这样的事以前还从没有发生过。”

“我看跟你们说也白说。”柏宁站起来说,“咱们法院见吧。”

“你一个未婚的女孩在人流手术中子宫穿孔,讲出去好听吗?”院长说,“打官司也挺累人的,你还不如从我们这儿直接拿点赔偿。”

不能生孩子也倒没有了后顾之忧,以后玩起来没有了顾忌,她想。她察觉出自己悲观至堕落的意思就赶紧打住。她想,真的,没有哪个男人值得让她生个孩子。她感觉心灵的虚弱并身体的虚弱一起向她袭来,她感觉院长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像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有些心跳却并不惊慌。我要死了吗?她想……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柏宁醒过来。她又赶紧闭上了眼睛,她感觉眼泪不能抑制地流淌下来。

肖嘉亭看着日影从他的办公桌中央已移到了右上方。“下班前正赶上一个送审的急件,所以晚回来半小时。”他想着晚回家的借口,他知道太太会笑着赶紧端来已经做好的饭菜。但是此刻激动的心无法让他的脚步在这5点半的借口下移开。他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方洁。

“这么长时间没见,还真挺想你的。”他说。

方洁向他笑笑,没说什么。她觉出这好久未见面远远对坐着的尴尬,但也不敢站起来坐到他办公桌对面或站起来走动。位置的突然变动是容易突破友情的前提,她想,有一次就是因为她被窗外的声音吸引走到窗前,一个男人才突然从背后抱住了她。

“看我这高兴的,都忘了给你倒杯水了。”肖嘉亭说着站起来。

“用亲密的言语玩笑同男人保持距离。”方洁想起一个女友的话,就说:“客气什么,咱谁跟谁呀。”

肖嘉亭把水杯交给方洁的同时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方洁借着把水杯放到旁边椅子上的机会不明显地拉开了一点儿同他的距离。

占有(20)

肖嘉亭看着日影从他的桌案上撤走。5点半的借口已不能成立了,6点的借口便在他心中酝酿。太太会在他6点的借口下勉强端上饭菜。可是向方洁靠近的决心冲破他准备的借口,强硬地。

方洁看出肖嘉亭的手指急欲跳动的意思。那次就是这样,他们挨坐在一辆大巴上,他粗短的五指像笨拙的木扇般打开。扇子的一头儿不经意(或假装不经意)地搭在她腿上。扇子涩涩地合上,再涩涩地打开,像最低级的舞蹈。她细滑、冰凉的皮肤透过麻纱裙子可以感觉到他手的湿热。肖嘉亭不该是这样的男人呀,方洁现在想,还不如直接把女人的手拉过来呢,就用眼睛盯着他急欲跳笨拙扇舞的右手。

肖嘉亭把方洁盯着的自己的右手放下,在沙发上点了两下。“给我看看手相吧。”他下了决心,然后把手放在方洁的手上。

“不用这么含蓄,”肖嘉亭看见方洁笑着说,“我其实是个婊子。”

“我其实是个婊子。”方洁听见自己说。她来见肖嘉亭的真实意图终于突破他可笑的“扇舞”跳出来。不是有人想利用这个秘密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