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男人挑起来的话,先不论我还能否请到那些大名鼎鼎的律师,就算请到了,能不能找到证据支持也是一个很难抉择的事情。没错,事情的确是发生在希尔顿的酒吧,事情也的确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但是这就能保证有人会站出来帮我说些什么吗?
退一万步说,就算希尔顿的酒吧里有摄像装置,就算他们有录像记录又有什么用?希尔顿是他李家的产业,而以那群老狐狸之间的面子交情,我是不可能从希尔顿得到任何帮助!这才是最让我觉得心烦的事情。不过,如果这件事情只是林翰的个人举动,那我倒是不怕,请谁来都是一样,我只要能找到人证来证明我那天的举动很规矩,事端不是由我挑起的就行了,只要律师不是笨得过分,赢应该是没有什么悬念的事情……
看着我脸上不断变换的表情,凯瑟琳忽然开口冲我说道:“亲爱的,香港的法律制度和大陆的并不一样。这边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那就是……香港法庭上有陪审团。你可别弄混咯……”
我一下子呆住了,直到现在我才将这件事情的脉络真正串了起来。从斗殴开始再到今天早上的报纸,最后是这张传票,这一切都是一个连环陷阱,一个险恶无比的陷阱!林翰在希尔顿率先动手只是一个由头,只是给媒体一个败坏我在香港人心目中形象的一个由头!而今天媒体的口诛笔伐,已经完全达到了挖这个陷阱的人的愿望——让我在香港市民的心目中留下一个背叛者、一个负心汉、一个冷血暴徒!同样的,他们也将这个印象不可避免地写到了那些可能成为这个案件审理时的陪审团成员的人心中,这种暗示,将在开庭之后对我带来非常大的不利!
“帮我办出院吧!”
“可是你的身体还需要全面的检查……”
“你觉得我还能住下去吗?”我一面飞快地脱下病号服换上西装一面冲凯瑟琳说:“再说,这个检查随时随地都能来做,也不急于这一时。而且,这件事情如果处理不好的话,我要面对的就不是二等公民这么简单了……啊!是不是耽误你的事情了?”
凯瑟琳耸了耸肩,道:“反正已经迟了,而且,你不在的话rsa的工作也不能完全展开。作为另外一个合作伙伴,我还是要提醒你,尽快开始工作吧!对于你现在的表现,莱塞卡高层已经有了一些不耐烦的意思。”
“今天下午吧!上午我想去找一个人,今天下午的时候我会去开始我的工作。对了,和我一起来的那位周小姐现在怎么样?”我忽然想起那天在酒吧遇见的周筱晔,于是随口说道:“她也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算是我的左膀右臂呢!”
“很能干,弄得rsa的墨菲想从你这边挖人。那天也是她打电话把你送到医院的。一个很能让我吃醋的女人,好好把握啊!”凯瑟琳先是半假不真地和我开了下玩笑,接着又冲我叮嘱道:“轩寒,周小姐是不可能作为你的证人出庭为你提供证词的,因为不管她的证词对你多么有利,如果对方的律师够棒的话,还是没有用的。这点你一定要清楚!如果你想赢,最好还是有客观证据。这个你明白吗?”
我愣了一下,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有凯瑟琳出面,出院手续办得异常简单。我并没有答应凯瑟琳载我的要求,而是一个人打了辆车朝中环方向赶。我觉得有必要去找一趟李凯,不管他能不能给我提供点什么帮助,至少,这是我目前为止能想到的惟一一个办法。
见到我的到来李凯只是稍微表现了那么一点点吃惊,他一面给我倒了杯咖啡一面惊讶地冲我说:“轩寒兄真看不出来你的恢复能力还真棒!在医院住了一天就能出来了!我昨天刚去看过林翰,那小子只是刚醒,估计到现在意识还不是太清醒的样子。整个脸全肿了,牙齿也掉了好几颗。”说到这李凯像是有些后怕地看着我,小声道:“你下手太狠了……”
“可能当时有些失控吧!”我讪讪补充道:“我已经很久没有被人把脑袋打破了,而且我这人也见不得血。”
“你小子是栽进去了。”李凯忽然很亲昵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接着正色问道:“来找我什么事情?”
“我是想问希尔顿酒吧有没有监控设施,你别和我说你家老爷子就那么放心在那种地方不装上那玩意。”
“你就为了问这个?”李凯眉毛一挑,有些不相信地斜着眼睛看着我。说实话,如果说我专门赶到这里就为了问这个问题换作是我我也不相信,不过我也不隐瞒,而是很大方却又很隐讳的继续问:“我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希尔顿的监控录像是怎么处理的……”
李凯也是聪明人,不需要我再加以点破便断然摇头:“这个忙我帮不上。虽然香港希尔顿是姓李,但是我和家里的关系就像你一样,tim是我的,但是希尔顿不是,我也不瞒你,在希尔顿里面我连一个稍微可靠点的心腹都没有。不过我还是很奇怪,你为什么要找那天的录像?难道你想回味殴打的快感?”
“林翰把我给告了。”我将视线从咖啡杯上挪了开来,抬起头和李凯对视着,一字一句的重复道:“林翰把我给告了,告我故意伤害。”
“难怪……”李凯倒在靠椅上,苦思了好半天这才冲我说:“你掉到了几个老头子布的局里面,你想的是没错,除非你能找到什么客观的证据,否则陪审团心中对你的那么一点点小小的偏见足以让你输掉这场官司。不过很抱歉,我还是帮不上忙……我可以推荐你全香港最棒的律师,香港和大陆到底是不一样的,律师有时候是可以扭转乾坤的。说句悲哀一点的话,现在的你,也只能指望这个了……”
第三部分:爱情是一场游戏最可怕的律师
055[最可怕的律师]
我苦笑着,结果李凯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接着很郑重地将它放进我的名片夹里。合上的最后一刹那,我的目光飞快地瞥过那做工精美的名片,只见上面用端正的宋体印着两个字:孔怡。
“女人?”我微微皱了皱眉头,在心中将这个名字小声念了一遍,这才有些不自然地冲李凯笑道:“这女人的名字还真占人便宜啊!希望也够年龄,要不这声姨可就叫得太冤枉咯!”
“这是一个很能让人吃惊的女人。”李凯笑得很暧昧,但是我还是从他的话中读出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他说:“如果你真的想赢,拿着这张名片去找她,准没错!”
找她没错?我下意识地打开名片夹,再次看了那张名片一眼,孔怡这两个端正的宋体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张名片上。我抬起眼睛仔细看了看面前的李凯,这男人除了笑得有点淫荡之外,看不出有什么别的不良居心。
我承认我有点大男子主义,我也承认我并不是很相信一个女人,一个感性的女人能在律师这种理性甚至扼杀良心的行业里出人头地!但是我却相信李凯的眼光,就从他将这张名片藏在钱包里的举动我也能看出来,这个叫做孔怡的女人一定给李凯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还记得我接受的第一堂课上的教育:在商场上,如果一个人很保证地对你说没错,那么一般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真的没错,还有一种,就是他在给你挖坑。
不过我还是想不出在这个上面挖坑对我来说有什么不良作用,就像我对凯瑟琳交代的那样,我甚至都想用一个新手来代我打这场官司。因为在我现在看来,不管找的是谁,在这种状况下打这样一个官司……
想到这我哼哼冷笑了一声,合上名片夹将它放到西装的口袋里,打算喝完咖啡就告辞算了,毕竟这段时间我的几次缺席也的确很对不住身为合作另外一方的rsa。不过很快我便发现我的这个算盘错得离谱,因为李凯这个小子显然没有打算就这么简单地放过我,就在我端起杯子的时候,他忽然用带着十二万分的歉意的语气惴惴然向我开口道:“轩寒兄,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我被他这没来由的客气倒是吓了一跳,连忙将手上的杯子放在桌子上,毕恭毕敬坐正,这才回道:“什么事情?说吧!”
“我很好奇……”李凯顿了顿,接着说道:“嗯……一点点好奇罢了!我很想知道为什么你不和伯父和解呢?这样对你的前途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情。至少,不用整天担心这不知道来自什么地方的威胁。静下心来发展你的事业,我觉得你可以把燕色推到一个更高的地方。”
我默然,见到我的默然,李凯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尴尬的神色,讪讪补充道:“哈,我只是好奇,好奇而已。如果轩寒兄不愿意回答便算了。哈哈,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好了……”
我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面前棕褐色的咖啡,过了好久,我才将视线从咖啡上拉回来,放在李凯笑得很勉强的脸上,小声问:“我也很想问你们一句,你们自由吗?”
“其实你们自由不自由和我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至少我不是自由的!可能你们很难理解我的状态,我从小,从三岁开始便和我的祖父住在一起,他是一个老军人,一个耿直严肃的老军人。一直到我十七岁,我都是和这样一个人住在一起,于是我也变得像这个样子。所以在我的祖父去世之后,我进入了这个圈子之后,我觉得很不自在。”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摸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这才接着说:“从一个诚实的环境一下子换到一个充满尔虞我诈的世界,在这个转变上,我做得并不成功。我到现在都能记得这样一件事情,就是在我刚刚回到我父母身边的时候,在一次宴会上,我不得不昧着良心称赞一个丑陋无比的女人啊你今天真漂亮,我当时差点就说操,不过还是忍住了,因为我觉得那样我不划算!你说说,这是不是很可笑?”
李凯不说话,这个风趣的男人出人意料的没有被我这段冷幽默逗笑,而是苦笑着看着我,说:“其实这种事情,并不只是在你身上出现。每个人都是,只要是这个圈子里的人,每个人都是。而在你身上体现出的不同,则是因为你小时候身边的环境,你最可怜的地方在于,你有一颗自由的灵魂……”
自由的灵魂!没错,我有一颗自由的灵魂!
我习惯穿着t恤而不习惯西装革履;我习惯说话随心而不习惯斟词酌句;我习惯轻松的生活而不习惯整天有人说你有责任努力否则不能继承家业;我习惯爱谁就爱谁甩谁就甩谁,而不习惯因为利益而将自己和某个不相干的人捆在一起!
没错!我习惯这些自由的事情!为了我的自由,我,宁愿做一个离家出走的叛逆儿!
自由的灵魂,就因为这简单的五个字,我忽然对面前这个一贯沉着的男人产生了莫名的好感,不过他下面跟着提出的问题,却让我久久说不出话来。
“既然你已经选择了离开,那为什么还要再次走进这个圈子呢?”
这个交浅言深的问题让我木然愣在沙发上,直到手上的烟烧尽烙到了手才将我的神魂给唤了回来。我木然冲李凯说了声再见,然后失魂落魄地去莱塞卡报道,并且在下午的工作中连连犯了好几个错误,如果不是周筱晔的细心,恐怕真的会闹出什么大问题来。还好,这个温婉的小妮子一声不吭地将我的bug改正,而且很小心地给我送了张纸条:如果身体还没好就去休息,这边的活我能忙过来。
我心中一热,冲周筱晔点了点头,跑到洗手间去抹了把脸,振作精神投入到新的算法的开发当中,尽管这样,我的不对劲还是被凯瑟琳看了出来。在吃晚饭的时候,这个聪明的女人一面小块小块割着牛排一面很小心地问我:“你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我一面出神地用刀子割着自己的叉子一面心不在焉地回答。
凯瑟琳停下刀叉,满脸诧异地看着我将空无一物的叉子放进自己的嘴里,然后慌忙丢掉自己手上的餐具跑到我这一边关切地摸了摸我的额头,略带焦急地问:“怎么了?”
“我是不是有点犯贱?”我吐出叉子,哐当一声将它丢在盘子里,接着揪着自己的头发问:“你说我是不是有点犯贱?”
“嗯?”凯瑟琳在我肩膀上重重按了一下,示意我这里是公众场合,见到我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一点她才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小声问:“李凯和你说了些什么?”
“他问了我一个问题,问我为什么还要回到这个圈子里来。我想了一个下午,发现我找到的那些理由没一条能让我心安理得。没有燕色的时候我也是衣食无忧生活得好好的,可以每天到胖子的酒吧里去坐坐,搭讪陌生的女人,甚至带她们回家。这种生活应该是我想要的,但是我为什么就因为兔子的一句话便鬼使神差地又走了回来!我实在想不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