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谈判,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赢定了……”
孔怡的话给我原本不是很坚定的信心打了一针强心剂,我定了定神,伸出左手轻轻举了一个拇指,用孔怡刚刚那种说话方式同样说:“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那么,我们一起开始吧!”孔怡刚刚说完,法官和陪审团便落座完毕,这场困扰我许久的官司,在一片与其他审理一样的气氛中开始了庭审。
我对于这种法庭的印象一直停留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但是实际经历了,却发现法庭和大学时候的辩论会很像,先是控方的开审陈词,接下来便是对控方证人的盘问。在孔怡这位名闻香港的名律师面前,希尔顿里的那位酒保并没有显得很是慌乱,实话实说地把那天的情形说了出来,惟一省略的,是我开始的时候被打这一段,而惟一让我觉得有些夸张的是他描写当时我眼神的形容词:吃人一样的目光。这让坐在一旁的我都有些想跳起来质问的冲动。我什么时候那么凶过?我是那么凶的人么?
大概是因为这么一个形容词的关系,尽管孔怡就我无需接受答辩的陈词做的比较精彩,在场的陪审团依然裁定,我这个被告必须要接受答辩。于是,我不得不面对对方那个总是板着一张脸,声音很磁性很低沉的律师。
如孔怡事先安排的,我很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对面那个满脸阴沉的男人提出的所有问题,他们并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证据,也只能对我进行一些不疼不痒的问话。当他问我你当时有没有想过停手的时候,我看了看旁边的孔怡,她并没有像电视上演的那样跳起来大叫反对,而是继续面若止水目光甚至有些呆滞地看着法官的小锤。
我一面在心中暗暗猜度着这女人到底在想什么,一面认真想了想,最后还是很老老实实地说了一句:“没有。”
这两个字一出,整个法庭一片哗然。旁听席上记者们的闪光灯更是亮成了一片。我的心也沉了下去,我甚至都能想到明天会在这张照片上面出现什么样的标题。林翰那边的律师大概也没有想到我会回答的这么坦率,更没有想到这么一个毫无价值的问题会得到这么有力的答复,就连那看似身经百战的律师也稍微愣了一下,这才跟着问:“也就是说,你有过停手的机会但是你没有停下,是么?”
面对这个问题,我又侧目看了一眼孔怡,她依然像刚刚一样一成不变,于是我打定了主意,继续坦诚到底。于是,我很肯定地说了一个字:“是。”
在得到我这么一正一反两个答复,对方的律师显得很满意,转身对法官说:“法官大人,我问完了。”
“那么辩方,你有什么要问的么?”那个精瘦的法官老头点了点头,问正在静坐的孔怡。孔怡就像是被打断了沉思一样愕然抬头,微微歉然地笑了笑,道:“控方已经说得很清楚,我没有问题要问了。我能开始为我的当事人辩护了么?”
“那么,请开始吧!”
孔怡站起来很优雅地向法官致谢,接着清了清声音,大声地说:“首先我很高兴,我很高兴我的当事人是一个坦诚的人。就算他知道说实话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依然选择了诚实。而不是为了开释就这种根本没有什么取证度的问题说谎。”
“当然,仅仅诚实,这在讲究证据的法庭上一点点价值都没有。优秀的人格并不能掩饰真正的罪恶,那么,我们还是用证据来说话好了。”
“这份,是我的当事人刚到香港的时候在希尔顿的医护室留下的消费记录。医生是一位老人,因为身体的原因他不能到场,但是他将自己看见的事情写了下来,那天晚上,我的当事人在那位老人那里清理了自己的手,而希尔顿酒店的酒吧同样也开出了这样一份消费记录,证明我的当事人损坏了一个酒杯。”
“反对!”控方的律师立刻跳了起来,道:“辩方律师陈述与本案无关!”
“不,我从来不做与案件无关的事情。之所以会提起这件事情,是因为这件事情与本案的起因,被告与原告之间的争执有关。”
“反对无效,请辩方继续。”
孔怡并没有直接说话,而是借着回来拿东西的机会很小声地问我:“你,要不要反诉?”我轻轻摇了摇头,心中却满是狐疑,这个女人哪里来的信心,就这么肯定我们能赢下来!就在这个时候孔怡已经走上前去,道:“谢谢法官大人。请允许我使用法庭的投影设备以展示我下面的证据。”
“好。”法官点了点头,孔怡走到设备面前,很熟练地将一张光盘插入了光驱。随着她摁下了play,画面上出现的,竟然是我刚到香港的那天在希尔顿的那间酒吧里的景象!影片的拍摄角度巧合的很,正好从我的侧面,正对着如云的角度拍摄着我的背影,这经过精心剪辑的短篇很恰当地记录了我脸上的表情,从开头笑得乱颤的背影再到回身时脸上的惊艳,以及收回目光时扫过如云的错愕,震惊与伤心,到了最后,更是定格在我捏碎那杯子的瞬间。
而更妙的是,这部影片恰如其分地将打了马赛克的如云以及身边那个模模糊糊的男人之间的调笑彻底保留了下来,那些暧昧的调笑衬着定格的画面上我眼中的复杂表情,这个一分钟不到的短片刚刚放完法庭上更是一片哗然,法官的锤子敲了好几遍才将旁听席上那一片叽叽喳喳给压了下去,但是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林翰的律师大声地抗议道:“反对!辩方律师的这段录像并没有在向法庭提交的证据列表中,我们事先没有得到这份证据。我请求法庭否定这份证据!”
“反对有效!”法官敲了敲手边的锤子,道:“请将刚才这段从记录中删除,陪审团亦不需要根据刚才的录像做出裁决。辩方,请不要再拿出未经法庭许可的证据!请继续。”
“我已经没有更多要说的了,我请陪审团诸位重新回顾刚刚控方证人的证词,不难发现我的当事人是在原告的无理取闹之后忍无可忍才出手的,而在我的当事人停手之后换来的,却是原告在背后砸来的红酒瓶。我请诸位体谅我的当事人,在发现女友背叛之后还要忍受原告毫无道理的诘难以及泄愤的拳头,试问有几个人能很冷静地忍耐下来?我的当事人只是在当时的情况下做出了一个正常人都会做出的举动而已。因此,我请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同时请原告登报为我的当事人恢复名誉,同时,我们将保留起诉原告的权利。谢谢法官大人,谢谢陪审团。”
说完这些,孔怡便安安静静地在我身旁坐下,再也不理会控方律师慷慨激昂的陈词。就算我是一个门外汉,但是从陪审团的那些男人看向我的同情的目光我便知道,这场官司我赢定了……
也只有到了这个时候,我才真真正正对孔怡这个女人心服口服。那段录像被法庭否定看似是做了一个无用功,其实她正是利用这个必定会被否定的短片在法庭上将先前那些人通过数日数次轰炸带来的不良影响消弭于无形,虽然法官说陪审团不需要采信,但是我却很肯定,在场众人心中的天平,已经向我这边倾斜,难怪她在开庭之前便那样的肯定,我们赢定了……
果然,经过短暂的休庭之后,年迈的法官用和善的声音大声说道:“本庭宣判,林翰先生起诉曹轩寒先生故意伤害罪名不成立!”至少,这个声音在我听来是和善的。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有机会看一眼坐在我旁边一直被孔怡挡住的林翰,这个男人脸上戴着一副硕大的墨镜朝我这边走来,很有风度地冲我说:“抱歉,有些事情我并不知道。同样,有些事情我希望你也不知道。”
第五部分:离你最近的人伤你最深还我清白
093[还我清白]
希望我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事情?我礼貌地笑了笑,也不去追问,林翰也不多说话,只是轻轻和我握了一下手,道:“谢谢你。”
我明白这句谢谢你当中的含义,小声说:“清了。我们谁也不欠谁的了。”
做完这一切,我再也不理会愣在一旁的林翰,有些失礼地甩开他的手,冲一旁正将材料卷宗朝包里装的孔怡说:“孔小姐,我请你吃顿饭吧!今天晚上我要离开香港,下次再回来还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如果您不愿意赏脸,我想我会觉得很遗憾的。”
“不了,我从来都不接受别的男人的邀请。在你的身上,我已经破例为你免费辩护,我并不想再开一个先河。”
“那好吧!谢谢你这段时间的辛苦。还有,我想请问,您拿到的那份录像,是从哪里获得的?”
“我有这个必要保守秘密,所以,这不是我能透露给你的事情。曹先生,请恕我直言,就我这段时间的了解看,你是一个好到无可救药的男人。但是,太好的话,会让身边的人觉得手足无措,到后来,受伤的可能还是你……”
“这是你给我的忠告么?”
“不!”孔怡抬起头第一次冲我微微笑了笑,道:“这只是我对你这个人的一点看法,一点身为局外人的看法!”
“好了,告辞了!”孔怡终于将卷宗整理完毕,拎起提包随口打发了记者,抢在前面离开了法庭。将我留给了蝗虫一般扑上来的记者。我几乎是一面高喊着无可奉告一面顶着我的背包杀出了一条血路,好不容易才杀到了停车场。我苦笑着拉开车门,禁不住愣了一下,就在我早上开出来的凯瑟琳的车里,这个女人正挂着一副墨镜戴着口罩坐在里面。
“恭喜你。”这是凯瑟琳自打那天下午我说了你的症状和非典很像之后第一次开口和我说话,但是这却很难让我说一声谢谢,反而皱着眉头说道:“你不是说不来的么?”
“我不放心我的车。”
“那你开走吧!我想我已经不需要它了。”我从后备箱拿出我的小箱子,冷着脸拉开拉杆。冲着刚从车里走出来的凯瑟琳说:“不用送了,我直接去机场就好了。谢谢你这么多天的款待,说实话,在你的家里,我曾经感受到一丝家的味道。谢谢。如果你哪天来南京的话,请不要忘记通知我,我同样会让你享受到宾至如归的接待。那么,再见了!”
说完这席话,我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听着身后凯瑟琳带着哭腔的笨蛋两个字,我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还好我这人的行李少,要不然拖着一个大箱子,这要我怎么过。
下午三点,我登上了今天香港直飞南京的最后一班飞机。
下午三点二十分,银灰色的铁鸟带着我,离开了灰暗的香港这座被阴云笼罩着的城市。这座我呆了足有一个月的城市,在我的心中留下了很是复杂的印象,除了这些,什么也没有……
一切都过去了,香港这一个月就像是从来都没有在我的生命里出现过一样,了无痕迹。我依然像以前一样每天早早去上班,行走于各个客户之间,晚上,也是照例拉上兔子去胖子的酒吧坐坐。而在胖子的新店开张的那天,我更是客串了一回主唱,当时场下那疯狂的尖叫声着实让兔子狠狠地嫉妒了一把。伴着生活习惯的恢复,我又开始过起了以前那种找女人的生活,一切,都没有变。惟一的变化,只有两个,一个,是住在医院里的那男人出院了,就在他醒来的第三天。中风留下的后遗症让这个男人下面的时光将不得不依赖拐杖度过。我带着宿醉未醒的倦意同胖子一起将他接出了医院,他用那微微有些漏风的嘴巴和胖子寒暄着,尽管经常瞟我,但是我们始终没有说一句话。而另外一件事,便是我决定将我现在住的房子送给兔子。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兔子只是很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嘴上故作客气地说怎么好意思呢?但是却毫不含糊地从我的手里接过钥匙,拿腔作势地问:“你丫到底什么时候搬出去?”我笑,不说话。
为了这些事情,胖子和我在他的酒吧里喝了整整一宿的酒,临醉倒之前,我听见这小子嘴里含含糊糊地嘀咕着:“轩寒,你他妈的还真不是一个东西!”我狠狠将杯子里的酒喝完,叫了一个值班的工作人员照顾胖子,自己一个人晃回了那间狗窝,趴在马桶上吐得一塌糊涂,接着又倒在床上足足睡了一整天。
我变了,其实不用胖子他们说我也能感觉出我的变化。尽管我现在的生活和没去香港之前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我却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我正在慢慢变得消沉。胖子并不敢将这个事情在我面前摊开来直说,但是他却饶有兴致地打探着我和凯瑟琳之间的事情,接着向老熟人慨叹着我这披着羊皮的狼的德行,说到开心处,还不忘出言糗我两句。我也不辩解,只是在一旁缓缓笑着,默默的一边喝酒一边望着他们。每当这个时候,胖子这小子总会故意环视他的酒吧,接着走到我的身边小声且暧昧地问:“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