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动群众同自己的领袖之间的
信任和崇敬,如实写出,十分感人;作者显然把自己的情感,与劳动人民以
及革命导师的情感连系在一起了。
1同上书,第203— 204 页。
瞿秋白来俄不到一年,经过学习马克思主义理论和实地的考察,已经
逐步接受了马克思主义的社会革命思想,接受了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
义观点和阶级分析方法,并且用来指导考察、写作以及剖析和改造自己的思
想。
瞿秋白的自我改造,主要是否定自己的旧思想、旧习惯,由此进而否
定旧阶级、旧家庭。这时,他清醒地看到了自己的“浪漫派”即唯心主义倾
向,“时时想超越范围”即脱离客观现实,在书斋里冥求人生意义的倾向。
若要克服这种倾向,应当“脚踏实地,好好的去实练明察,必须看着现实的
生活”1。他清醒地看到了自己的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弱点,诸如忏悔,
悲叹,伤感,以为不是寻常人等等,而这些弱点是劳动人民所没有的。他钦
佩“俄国的劳动人民千辛万苦支持下来”的战斗精神,赞扬他们坚毅顽强的
性格和乐观开朗的襟怀,把自己与他们相比,“暗暗的想,他们——非智力
的劳动者,——即使有困难苦痛,大概永没有我这一种..‘烦闷’呵。”
2“自己也曾以为不是寻常人,回头看一看,又有什么特异,可笑可笑”3,
他得出严肃的结论:“应当同于庸众”4,即自己应当同于普通的劳动群众。
他有了新的无产阶级的觉悟,而去掉了小资产阶级的蒙昧。对于自己“士的
阶级”的家,他预见到:“总有那一天,所有的‘士’无产阶级化了,那时
我们做我们所能做的!总有那一天呵”!5..
123《瞿秋白文集》文学编第1 卷,第219、220 页。人民文学出版
社1985?
4同上书,第183 页。
5同上书,第211 页。
五四运动时期,中国知识青年为了摆脱僵死腐朽的封建专制囚笼的束
缚,要求解放个性,尊重自我。随着时代的前进,个性解放问题,不能不同
改造客观和主观世界更加密切的联系起来。瞿秋白主张个性解放,但他反对
自我肯定,自我欣赏,自我陶醉。他认识到“在此人类进步的过程中,或能
为此过程尽力,同时实现自我的个性,即此增进人类的文化;或盲目固执一
民族的文化性,不善融洽适应,自疲其个性,为陈死的旧时代而牺牲;竟或
暴露其‘无知’,仅知如蝇之附臭,汩没民族的个性,戕贼他的个我,去附
庸所谓‘新派’。”1既不固步自封,也不为人附庸,而应与时俱进,在改造
和创建客观世界的同时,使个性得到合理的发展。“如此,则我的职任很明
了。‘我将成什么?’盼望‘我’成一人类新文化的胚胎。”2这时,瞿秋白
的感情,已经与劳动人民和革命者融汇在一起。一篇题为《心灵之感受》的
短文,通篇引录一个苏维埃职员自述革命斗争的经历和感受。他的“‘为人
服务’,忘了这‘我’,‘我’却安逸,念念着‘我’,‘我’反受苦”3的结
语,显然也是瞿秋白的心声。
“我”不是旧时之孝子顺孙,而是“新时代”的活泼稚儿。
我自是小卒,我却编入世界的文化运动先锋队里,他将开全人类文化
的新道路。4
1《瞿秋白文集》文学编第1 卷,第212— 213 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85
年版。
24同上书,第213 页。
3同上书,第175 页。
这个庄严而自豪的宣言,表明了宣言者不仅在理论观念上,而且在感
情立场上,都开始接受了共产主义的思想体系。他的世界观开始向共产主义
方向转变。瞿秋白的这个宣言,给自己的思想作了一个小结,标志着他在人
生旅程中旧我的终结,新我的开端。
据瞿秋白自己在《记忆中的日期》中回忆,他于1921 年5 月经张太雷
介绍,参加共产党,为预备党员;同年9 月,转为正式党员。当时属于俄共
(布)党组织,到1922 年春,正式参加中国共产党。
由于物质生活降低,工作量急剧增加,瞿秋白的身体越来越坏了。1921
年12 月15 日,他住进莫斯科高山疗养院。1922 年1 月21 日,在共产国际
发起和指导下,远东各国共产党和民族革命团体第一次代表大会在莫斯科举
行。这次大会是为了推动和促进远东各国人民的民族解放事业,抵制和对抗
帝国主义瓜分远东的华盛顿会议而召开的。中国、日本、朝鲜、蒙古等都派
出了代表团。中国代表团由相当广泛的社会成员组成,中共代表是张国焘、
国民党代表是张秋白;高君宇、王尽美、邓恩铭、瞿秋白、林育南、任弼时、
罗亦农、俞秀松、柯庆施、肖劲光、贺衷寒、卜士奇、王象千等共产党员、
社会主义青年团员,也分别以各地区、各团体代表的资格出席大会。
瞿秋白是带着病参加会议的。在高山疗养院的一个多月中,他感到恬
静,有时也感到精神的疲乏。“远东大会召集,用得着我这‘东方稚儿’,于
是出高山——陡然呼吸一舒,好一似长夏清早,登高山而望晓霞”1。“一
望远东,紫赤光焰,愈转愈明,炎炎的云苗,莽然由天际直射,烘烛烈烈,
光轮轰旋,——呀!晓霞,晓霞!此时此际,未见烈日,——也许墨云骤掩,
光明倏转凄暗,不然也只遥看先兆,离光华尚远;然而可以确信,神明的太
阳,有赤色的晓霞为之先声,不久不久,光现宇宙,满于万壑。”2瞿秋白
是以欣欣之情,震烈之感,不期而自视晓霞的。他用浓郁的诗情语言表达出
深刻的哲理思辨。他以“黑云”,比喻帝国主义和封建主义反动势力,以“晓
霞”、“神明的太阳”,象征东方民族解放运动的方兴未艾和必然走向最后胜
利。作者以瑰丽的想象,磅礴的气势,抒发了一股昂扬奋进的战斗精神和必
达目的的坚毅信念。这一篇短文《晓霞》,与瞿秋白在莫斯科两年中所写的
《饿乡纪程》、《赤都心史》两部散文著作中的许多文章一样,以他严肃的、
深刻的对于社会、人生问题的思索,表现了他的目光的高瞻,视野的广阔,
抒发了他的奋发、激昂、执着、追求的精神,表达了他的极其富于诗人气质
的个性,尤其以其特有的描绘现实的方式,展示了新的文学天地。这种风格,
在瞿秋白的散文中一直保持着,直到后期也是如此。当然,由于自幼的古典
文学的薰陶,他的散文语言,带有比较明显的文言的痕迹,这是他散文的特
点,也是他散文的缺点。12《瞿秋白文集》文学编第1 卷,第229 页。
人民文学出版社1985 年版。
参加远东会议,实在使瞿秋白过度的兴奋。但是,他的病本来就不轻,
医生说他的一叶肺已经溃疡,只能支持二三年。他除了作为参加会议的代表,
还担任会议的翻译工作,很是劳累。因此,当大会闭幕式移至彼得格勒举行
时,他便病倒了。他从旧帝国国会的会议大厅勉强走回国际旅馆,血痰又出
现。他高烧昏睡了四五天。2 月7 日,在模糊梦寐中,被送回莫斯科,又住
进高山疗养院。在病榻上,他把吊灯拉下拴在床架上,躺在床上看书,俯在
枕上写作。从2 月9 日到3 月下旬,先后写成《彼得之城》、《俄雪》、《美人
之声》、《阿弥陀佛》、《新村》、《海》、《尧子河》、《新的现实》、《生活》等
文。约在4 月中旬,出高山疗养院,又连续写通信《赤俄之第四年》、《第九
次全俄苏维埃大会》、《一九二二年之亚欧与苏维埃俄罗斯》、《全俄共产党第
十一次大会》、《日诺亚会议后之中俄外交》、《世界劳工统一战线与莫斯
科》、《知识阶级与劳农国家》、《海牙会议与俄罗斯》、《欧俄新订之劳工保险
法》、《欧俄国内商业之新发展》、《海牙会议后欧俄经济之前途》、《苏俄一九
二二年之丰收》、《新经济政策之因,旧政治思想之果》、《劳农俄国之经济前
途》等文,从莫斯科寄给北京《晨报》。《晨报》对瞿秋白的来稿,均冠以“莫
斯科通信”字样,专栏发表。自1922 年7 月到11 月共发表通信十七篇(其
中有的文章续刊四、五次)。可以这样说,瞿秋白是俄国十月革命后最早有
系统地向中国人民报道苏俄情况的新闻界先驱。
1922 年11 月5 日到12 月5 日,共产国际第四次代表大会先后在彼得
格勒和莫斯科举行,中国共产党派出由陈独秀、刘仁静等组成的代表团出席
了大会。瞿秋白做为中共代表团的译员,也参加了大会。会议讨论了东方问
题,通过《东方问题(提纲)》,指出中国民族革命运动的蓬勃高涨,强调建
立反对帝国主义的统一战线的重要性。会议还制定了《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
关于中国共产党和国民党关系问题的决议》(1923 年1 月12 日)即《一月
决议》,其中的基本思想是发展国共合作的革命统一战线。
大会结束后,陈独秀鉴于国内革命斗争的需要,请瞿秋白回国工作。
瞿秋白也考虑到在苏俄“研究社会哲学的理论如此之久,而现实的社会生活
只有俄国历史的及现今的环境,中国社会呢?客中中国书籍没有,不用说现
代的不能研究,就是历史的都不成。”1于是决定回国。1《瞿秋白文集》
4 卷本第1 卷,弟203 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53 年版。
1922 年12 月21 日,瞿秋白告别了生活和工作了两年的莫斯科,登程
返国。
离别两年于兹的俄罗斯大地,瞿秋白感慨不已。“我离俄国,真正有些
低徊不舍的感慨,——那一种纯朴自然,新生的内力,活泼泼地向上的气象
是有叫人留恋之处,虽然也有不少糊涂颟顸的蠢气,却不害其为世界第一新
国,——劳农的国家。”1正是在这样一个国度里,经过两年的磨炼,学习,
思索,探求,青年的瞿秋白开始走向成熟了,在世界观上发生了质的变化,
成为一个马克思主义者。他将返回故园——
苦难深重的祖国,献上自己全部的青春和智慧。1《瞿秋白文集》4
卷本第1 卷,第206 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53 年版。
七江南一燕
《新青年》、《前锋》主编
1923 年1 月初,瞿秋白乘坐的国际列车到达满洲里。一进中国境,最
触目的就是到处只见穿着‘号衣’的军警;到达哈尔滨,下车后时时受到军
警的盘问。瞿秋白不得不缓行,在哈尔滨停留三天,直到1 月13 日方才到
达北京。当火车驶进北京城,远远望见天坛、城楼时,瞿秋白不禁怦然心动:
“我与你们久别了,中国的文化呵!不知道满中国布满了如此之多的军警,
是否为着保护你们的?”1果然,不过六七天,这群持枪弄棍的军警,竟在
众议院门前,光天化日之下,把一群请愿的、宣言“只谈教育”的青年学生,
打得落花流水,尽了他们“保护”文化的职责。1《瞿秋白文集》4 卷本
第1 卷,第207 页。人民文学山版社1953 年版。
离别了两年的中国,给这位青年马克思主义者的第一眼印象:中国依
然是帝国主义和封建军阀(此时是直系军阀吴佩孚控制着北京政府)统治下
的狗彘食人的中国;“中国政府原来是‘率兽食人’的政府,谄媚欧美帝国
主义,以屠杀中国平民劳动者为己任。”1本来,瞿秋白打算在到达北京以
后,马上把他在苏俄研究考察所得以及苏俄现状,向中国读者报道。但是,
当他看到中国的现实后,不能不先对中国发表自己的主张了。回国三天后,
他在一篇短文中,提出了他以前不曾也不可能提出的救国之方:
中国真正的平民的民主主义,假使不推倒世界列强的压迫,永无实现
之日。世界人类的文化,被这一班“列强”弄得濒于死灭且不必说起,中国
平民若还有点血气,无论如何总得保持我们汗血换来的吃饭权。全国平民应
当亟亟兴起,——只有群众的热烈的奋斗,能取得真正的民主主义’只有真
正的民主主义能保证中国民族不成亡国奴,切记切记!21《瞿秋白文集》
4 卷本第1 卷,第197 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53 年版。
2同上书,第198 页。
这时,刚刚诞生半年的中国共产党正在集中力量领导工人运动,形成
了现代革命史上第一次工人运动高潮;农民运动也在广东兴起。面对中国工
农革命斗争的新形势,瞿秋白回到北京不久,于1 月31 日在中共中央机关
刊物《向导》上,发表了《政治运动与知识阶级》一文,从政治上新旧两大
营垒的斗争入手,精辟地分析了中国知识分子的分化及其在革命斗争中的地
位和作用。他说,五四运动前后,中国先进的知识分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