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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演愈厉,到五次反“围剿”战争前夕,已达到狂热的地步。

“左”倾领导人,对于因为“左”倾错误路线行不通而对它表示怀疑和

反对的同志,不分青红皂白,一律扣上“右倾机会主义”、“富农路线”、“罗

明路线”的帽子,进行无情打击。他们在白区对瞿秋白的公开批判,正是这

种斗争狂热的扩大和继续。他们妄图以可怕的莫须有的罪名,把这样一位曾

经主持过中央领导工作,在党员群众中享有威望,而又对现行路线表示异议

的领袖人物,彻底打倒,以消除他在党和人民中的影响。

对于强加给自己的罪名,瞿秋白很不理解。在中央决定下达以前,临

时中央已向瞿秋白打了招呼,指出他的“错误”。瞿秋白写了声明给《斗争》

编辑部,承认自己在那些文章中偶然流露了“错误”,原因在于“过分估计

革命形势”,即承认自己“左”,而不承认右了。于是引起更严厉的指责和批

判,说他是“加深”了错误,进行“机会主义的抵抗”1。据瞿独伊回忆:

“我听母亲说,在一次小组会上,父亲对这种歪曲和诬蔑进行了平静的申述,

但是,宗派主义分子竟蛮横地吼道:‘象你这样的人,只有一棍子敲出党外

去!’”2瞿秋白只好在中央决定下达五天之后,写了《我对于错误的认识》

的检讨书,按照“左”倾领导人定的调子,全盘承认了“错误”。

1《中央关于狄康(瞿秋白)同志的错误的决定》。

2《忆秋白》第231 页。宗派主义分子,指中共上海中央局书记李竹

声,半年后他就当了可耻的叛徒。

王明“左”倾集团对瞿秋白的残酷打击,反复折磨,严重地损害了瞿

秋白的身心健康。从此,他几乎搁下了他的健笔,没有再写多少文章;此后

发表的仅有的几篇文章,也几乎全是奉命的应景之作,差不多是没有思想、

没有怀疑的机器的产品。当然,他毕竟是一个活生生的能够思考和善于思考

的人,“也有对中央政策怀疑的时候,但是,立刻就停止怀疑了——因为怀

疑也是一种思索;我既然不思索了——自然也就不怀疑。”1这不仅是为了

避祸,也是一种虽然消极却更为深沉的抗争。1瞿秋白:《多余的话》。转

引自《瞿秋白年谱》第149 页。广东人民出版社1983 年版。

这场残酷斗争的结局,是调遣被斗争者到战火纷飞的中央苏区去。

1931 年底,临时中央来电,要瞿秋白去中央苏区。瞿秋白一直向往和

关心苏区,听到传达中央通知后,马上说:“想去很久了!”据杨之华回忆说:

瞿秋白这时是兴奋的,可是又克制了自己的感情。“他平静地点燃了烟斗,

安详地吸着,缕缕青烟缓缓升腾,好象带着他的心飞向远方。”2他提出问

题:“之华可以去吗?”通知人回答说可以向组织反映。瞿秋白身患重病,

苏区生活和医疗条件都很差,他要求让一直照料他生活的妻子杨之华同行,

绝非非份之请。第二天,上级领导人的答复是:暂时不能去,因为她的工作

要有人来接替。这当然是堂而皇之的理由,谁能说它不是理由呢?但是,王

明集团的要人们,有谁从中国到苏联去,或者从白区到苏区,或从苏区到白

区去,不携眷同行呢?党内政治上的颠倒,就使一切都被颠倒了。2杨之

华:《回忆秋白》,未刊稿。

事情决定后,瞿秋白日夜工作,整理他近三年来的著作和译作。杨之

华也忙于为他准备行装,一只整理好的衣箱已经放在屋角。他对杨之华叹息

着说:“可惜《茨冈》没有译完,来不及完成了。”他拿起译稿又放下,自语

说:“随身带去又不可能。”一会儿,他又说起驳斥叛徒叶青的七、八万字的

书稿被当时的中央宣传部长张闻天遗失,实在可惜。他感到今后可能在相当

长的时间里,不会再从事著述;过去所写的东西,即使不能公开出版,也应

该妥善保存,留待革命胜利以后与读者见面。一旦遗失,就难以弥补了。

瞿秋白对于和杨之华的这次分别,心里很不平静。他似乎预感到苏区

的前景微妙;在“左”倾错误指导下,许多同志都可能有这种预感。离别的

前一夜,瞿秋白照旧晚睡。

但这夜的情形却异于往常。下面是杨之华的回忆——

在静悄悄的夜里,他弯着腰低着头伏在书桌上辛勤地工作,已成了他

多少年来的习惯。但这一夜却与往常不一样,我在睡梦中不断醒过来,也不

断地见到他绕着我的床踱来踱去,或者坐在椅子上沉思抽烟,安静的夜并不

能安静他的心。快要天亮的时候,他看见我醒了,悄悄地走过来,低下头,

指着书桌上的一迭书说:“这是你要读的书。”又把十本黑漆布面的本子分成

两半:“这五本是你的,这五本是我的,我们离别了,不能通讯,就将要说

的话写在上面罢,到重见的时候,交换着看吧!”

他一夜没有休息,但精神还很好。我们谈着当前的工作,也谈着离别

以后的生活。

我发现他一直为分别后我的生活耽心,为我的安全耽心,我就象小孩

子似地轻松地对他说:“不要紧的,过去离别几次不是都重见了吗?这次当

然也一样!”他说:“我们还能在一起工作就好了!”

我说:“组织已经答复我们,等找到代替我工作的人,我就可以走了,

我们会很快地见面的。”他突然握住我的手说:“之华,我们活要活在一起,

死也要死在一起。你还记得广东某某同志夫妇一同上刑场的照片吗?”我紧

紧地拥抱着他说:“真到那一天也是幸福的!”

这是无限的依恋之情啊!但是,瞿秋白虽文弱而又坚毅,温情又不怯

懦。他和她都是坚强的共产党人,为了理想和信念,他们可以舍弃一切,直

至献出他们的宝贵的生命。

这一天的晚饭比较丰富,在一起工作的同志们各出一元钱,叫了个菊

花锅,买了几个苹果,大家很愉快地给他送行。1

到深夜十一点,秋白离开寓所到轮船码头去,我送他到门外。这夜刮

着寒风,下着大雪,秋白只穿了单薄的寒衣,负着病弱的身体,迎着风雪向

前走着。快到弄堂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走了几步,在白雪纷飞中显得昏

黄暗淡的路灯光下凝视着我,缓慢地说:“之华,我走了!”我激动地回答说:

“再见,我们一定能再见的!”

他走了,我情不自禁地也往前走着,一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大街尽

头,我才回到住所。2

1《忆秋白》,第219— 220 页。

2杨之华:《回忆秋白》。

半个月后,杨之华收到瞿秋白带来的一张短笺,上面写着:“我将到我

们的老家,很快会看见亲兄弟,那是一个不可想象的天堂!快来!”

中央教育人民委员

1934 年1 月7 日,星期日,夜十一时,风雨雪交加1,瞿秋白从上海

乘船出吴淞口南驶。从此,告别战斗了将近八年的上海和在这里的亲人。1

杨之华回忆说,瞿秋白1 月11 日夜十一点离沪,天下着雪,大风。《鲁迅日

记》则记载:7 日昼阴,“夜雨雪”,9 日白天微雪,而11— 12 日都晴。据此

可知,瞿当于7 日夜离沪。9 日鲁迅得瞿来信,当为杨之华在瞿走后寄出。

其时,从上海到中央苏区的秘密交通线,已由过去的三条,剩下仅有

的一条。从上海坐船到香港,再乘船到汕头,改乘火车到潮安,再改乘秘密

交通站的小船到大埔、多宝坑,然后从这里步行,经永定铁坑、桃坑、下金、

中金、古木督、严坑、丰稔、庄太拔、茶地、白沙、旧县、南阳、涂坊、元

亨、河田、长汀、古城到瑞金。这条交通线,由中央交通局的工农通讯社管

辖,下设十几个站点。大站管中站、小站。小站之间相隔二、三十里,一般

设在地下党员或可靠的群众家里。交通员大多是经红军军官学校训练的班长

以上的共产党员。

他们负责递送文件、护送干部、保护物资运输。

瞿秋白走的大致是这一条路线。瞿秋白化装为医生,在武装交通员的

掩护下,大约在1 月中旬到达赤白交界地区。这里只能在夜间行进,白天就

在山顶上隐蔽休息。有时离敌人的警戒地区很近,不仅可以看到灯光,甚至

可以听到敌人的说话声。他们在赤白交界区连续走了几夜后,到达闽西根据

地边沿地区。白天在崇山峻岭中行进,晚间在农家住宿。瞿秋白从这里分别

给鲁迅和杨之华写信,托人转送到上海。这就是杨之华收到的短笺,和鲁迅

在1 月28 日收到的来信1。2 月5 日,瞿秋白到江西瑞金。

抵达瑞金后,瞿秋白立即到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人民委员会2教育部视

事。瞿秋白任中央教育部长,始于1931 年11 月召开的第一次中华苏维埃共

和国工农兵代表大会。瞿秋白在大会上被选为中央执行委员。随后又在同月

27 日召开的中央执行委员会第一次会议上,推毛泽东、项英、张国焘为正

副主席。中央执行委员会下设人民委员会,以毛泽东为主席,分设各部,瞿

秋白任教育人民委员,即教育部长。由于瞿秋白身在上海,不能到职,3 月

间中央政府第八次常委会议,议决以徐特立代理教育部长。1934 年1 月22

日至2 月1 日,第二次苏维埃共和国工农兵代表大会召开,瞿秋白仍当选为

中央执行委员。2 月3 日,即瞿秋白抵达瑞金前两日,中央执行委员会第一

次会议,通过人民委员会人选,张闻天任人民委员会主席,瞿秋白连任教育

人民委员。

1《鲁迅日记》1934 年1 月28 日:“星期。晴。..得宜宾信。”

2人民委员会,即临时中央政府。

瑞金是中华苏维埃共和国的首都,号称红都、瑞京。中共中央和中央

政府的首脑人物都聚集在这里,其中许多人是瞿秋白的老朋友。有的是大革

命失败后就分手了,如毛泽东;有的是六次代表大会以后分手的,如吴黎平

等;也有的是六届四中全会以后就很少再见面的,如周恩来、邓颖超等。老

友重逢,那情景是很激动人心的。石联星的一段回忆1,记下了这样感人的

场面:1石联星:《秋白同志永生》,《忆秋白》第340 页。

1934 年,在红色首都瑞金,一个简陋的办公室里,聚集了几位同志,

在我记忆里有李伯钊、沙可夫、钱壮飞、胡底,还有两位留苏的同志,他们

在那里交谈着什么。忽然门口出现一位身材高高的,戴副深边眼镜的同志,

他身着合身的灰色中式棉袄,面容清癯,风度潇洒而安详,约三十余岁。他

象春天的风,带来温暖与欢乐。刹时间,整个屋子沸腾起来了,大家激动地

呼唤着:“秋白..秋白..”。还有人用俄语叫他的名字。

大家把他包围起来了,与他拥抱握手,握手拥抱,问这问那,不少同

志用俄语与他交谈。

我来到中央苏区一年半,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相会的场面。当时我也

跟着激动,不知是谁在我耳边低声地说:“他,就是瞿秋白同志。”

瞿秋白到达瑞金前四个月,第五次反“围剿”战争已经开始。蒋介石

从1930 年底开始,先后四次发动对中央苏区的“围剿”,都失败了。这一次

他改变过去长驱直入的战法,在苏区周围筑碉堡三千多个,以五十万大军步

步为营,逐渐推进。同时在经济上进行严密封锁,政治上推行清乡、保甲、

连坐、怀柔等政策,企图一举消灭红军和苏区。

中共临时中央总负责人博古,把军事指挥大权完全交给共产国际派来

的军事顾问李德。

李德不懂中国国情和红军作战原则,只凭军事教条进行瞎指挥。他甚

至躲在房子里,凭误差很大的地图指挥战事,其荒唐可想而知。战争开始时,

李德等人采取进攻中的冒险主义,要红军“全线出击”,攻打敌坚固阵地。1933

年9 月底,敌军占领黎川后,李德等人企图收复黎川,“御敌于国门之外”,

命令红军攻打白区敌巩固据点,屡败屡攻,转战于敌碉堡区。11 月,福建

事变发生,事变领导人愿与红军合作反蒋。毛泽东此时建议,红军主力应突

破敌围攻线,进攻苏浙皖赣地区,威胁敌根本重地,迫敌回援,既可粉碎敌

之“围剿”,又可援助福建人民政府。李德等人拒绝这一正确主张。1934 年

1 月,蒋介石飞往建瓯督战,连克厦门、福州,镇压了福建事变。同月,中

共临时中央召开六届五中全会,使“左”倾错误发展到顶点,军事上由冒险

主义转为保守主义,处处设防,节节抵御,使红军损失严重,完全陷于被动

地位。

4 月,敌军占领广昌,敲开了中央苏区北大门。

作为中央教育人民委员,在炮火连天的战争环境里,如何领导和开展

苏区的教育工作呢?这是一个相当困难的课题。在战争条件下,教育不能脱

离革命战争,孤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