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 “就算没有奇迹——有那么幸福的一瞬间,有那种信仰,有那么快乐,都是很美的。”
“呵呵,我还是觉得,爱情…?痛苦比较多……越简单越快乐……”
她同意, “如果我不爱你,也许会比现在快乐,蛾子要扑火,不过是无可奈何……”
他一笑, “我如果坚持不答应你,也许也会比较快乐。”
“也许吧……可是你爱我,我知道你爱我。”
“是吗?”他不置可否,躺在地上看天花板,突然觉得很满足,有一个人信誓旦旦地说爱他,并且一口咬定他也爱她,那听起来有一种安全感……很久很久都没有体验过的安全感,隐隐约约有一个人可以依靠。他像飘浮在海上的一块浮木,在无边黑暗里飘着,黑水底下有怪兽,他怀着和黑暗一样无边的恐惧飘着,终于有一个人在被他再拒绝之后,一把抓住他说: “我知道你爱我。”这种安全感或者来得很自私,或者根本只是因为自己害怕付出却能不劳而获的喜悦,或者根本就是一种幻觉,但是刹那问他真的觉得自己抓住了一点点幸福,像身边这个躺得比他还肆意的女孩,真的能给他些什么似的。
“喂,蔺霖。”她双手平摊躺在地上, “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怎么老问?”他笑笑, “没什么。”
“我想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我想知道你以前在想什么。”她仍然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谎,我希望有天你也能像我对你一样对我……只不过是那样而已,你不用理我,我知道仗着自已对别人付出很多就要求别人一样对你是很过分的事。”
“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他才说一句话, “叮咚”一声门铃突然响了。
婧明怔了一怔,现在已经十一点了,还有人来找蔺霖吗?她爬起要开门,突然想起来:自己孤身一个女生在男生宿舍里,她没去开门一溜烟地躲进了浴室。蔺霖去开门,她从浴室门缝里隐约看到按门铃的是个个子高挑的中年人,头发乌黑,样子被蔺霖挡住看不清楚,依稀长得很清爽挺拔,那是谁?
过了会儿蔺霖关上门回来,她从浴室探出头来, “谁?”
他微笑, “走错门了。”
她用了整整一年去回想那天,才想起来——蔺霖的房间是走廊的尽头,再过去就没有房间,怎么可能会走错?可是她似乎从来没有侦探头脑,常常是有人那么笃定地说着,她就毫无怀疑地相信,一点也没有想过当人那么沉静地微笑时,还有可能会骗人。
那天晚上她恋爱了,以为全世界都很美。
第十章 两年幸福
他们突然变成了情侣,像正常的情侣那样出双入对。
期末过去,再开学已是大三。
婧明不再写小说,她放弃了她的作家梦整天陪着蔺霖。蔺霖弹琴作曲给她听,她写歌词蔺霖作曲,和“竹”那一群朋友出去玩,谈谈唱唱,比什么都开心。
斐荼靡的伤全好了,婧明说带伤疤在手臂上很酷,但是斐荼靡唉声叹气只想做回原来的江南糯米糍美女。
“昨日饮酒过度,沉醉不知归路。误入校园深处,呕吐、呕吐,惊起鸳鸯无数。”
这天婧明无聊地念着在学校传2昌了多年的这首经典《如梦令》,让蔺霖彻底笑倒了一次,她才惊奇地发现蔺霖居然没有听说过很多传说中很经典的东西, “你都不上网去看的吗?网上好多经典的东西,有一首《南阳自习室》的flash也很好玩的,还有狗狗合唱的《欢乐颂》。”
“网上?”他看了她一眼, “你的心情很好嘛。”
“我的心情当然很好。”她白了他一眼, “我不去水版就得了,我照玩我的,我照旧叫做落雁,看我不顺眼我们上msn单挑,谁怕谁啊f”
他听她粗鲁的语言,笑着说: “我看是大家都怕了你,不是你怕了谁。”
她哼了一声: “谁叫有些人就是那么欠揍,敢在论坛上说三道四,本来不把他们踢出水版,我不姓林,可惜答应了你不再去水版。”
自从蔺霖和婧明在一起以后,校园网上新的谣言在流传,说婧明逼死竞兰——不要问是怎么从自杀未遂变成已遂的——逼走凯皑,终于和蔺霖在一起。很奇怪蔺霖在传说中始终是被婧明妖女玩弄的对象,很多人幸灾乐祸等着他再次被甩。对于蔺霖这种被同情的地位她大惑不解,难道是她长得太像妖女而蔺霖像是天生被信赖的对象?最后终于得出结论:一向忧郁高贵的男生就算堕落了也没有人信,一切只能怪在诱他堕落的那个东西上——她。校园论坛的水版已经随着他们的恋情兴风作浪了好几个月,从上学期期末到这学期开学,她终于不甘被胡说八道——她不是不甘自己被胡说八道,她不甘蔺霖和“竹”被胡说八道,那对“竹”的影响非常不好——而;中上论坛和人吵架,前天论坛关于这几件事的吵架已经成了谩骂,有天蔺霖看了婧明的回帖都觉得好笑,她这样和人对骂——
“简直岂有此理,敢说蔺霖是‘即将被抛弃的可怜虫’,敢说我林婧明是阿猫阿狗,你早已不是人了,有空玩自己的去,本姑娘今天火得很,你撞枪口是自己找死。有本事上msn我们单挑,不整得你满地找牙跳崖自杀你不知道我为什么叫‘落雁’!”
这骂人帖已经看得蔺霖笑倒在键盘前,那发帖子说三道四的是大一的新生,估计也是天生喜欢八卦,搞不清楚事实就在坛上胡说八道。婧明护着他、护着“竹”的心情他当然理解,但是这态度也太猛了,在论坛上激起一片抗议人身攻击的回音。婧明却在电脑面前冷笑, “她们讨论别人隐私,整天胡说八道说别人家的事就不是人身攻击不是诽谤,我这么说两句就受不了了?我可还没拿她来写文章编造
五角关系呢!“
所有的谩骂在昨天达到白热化,有人指责婧明身为大三的学姐不该在论坛上和师妹师弟们吵得不可开交,别人也许并无恶意,只是不知情而已。婧明回了个经典帖子说: “什么叫做‘师姐’? ‘师姐’就是用来教训‘师弟’、 ‘师妹’的。”别人说她不讲道理,她说她只和能讲道理的人讲道理,和不讲道理的人讲歪理。
这些无聊的争吵让蔺霖彻底地大笑了一回,她问他在笑什么,他说好像从出生到现在没有这么开心过,她说看她和别人因为他吵架很开心吗?他说从来没见过有人为这种事吵得这么认真,把她彻底地气倒了一次,发誓再也不上水版。那和她互骂的对手突然间没了谩骂对象,很不习惯,早上还发论坛短信问她是不是病了?她很帅气地回了一句: “我活得很好!”让蔺霖在旁边直摇头说这女人粗鲁野蛮会记仇,他怕。
发誓了不再去水版,婧明从今天中午就陪着蔺霖坐在学校体育馆门前那个喷水池边上,看网球部的人打球。
“喂,蔺霖你会打球吗?”她是跳远的高手,但耐力跑不行。
“我是属于爆发力很好的那种,长跑我就不行,网球也打得不好……
他和她无聊地背对着喷水池里的锦鲤坐着——刚才已经把它们的品种仔细研究过了一遍,现在掉头研究网球场。
“我下围棋下得不错。”他说。 “会流汗的项目我都不喜欢。”
“围棋算什么体育… ”她无聊地看着那边球场的阳光和风,
“我还会下五子棋飞行棋,怎么不算体育项目?如果算的话,我打赌我一定会有很多新的体育分数加上去。”上个学期期末她终于因为无心复习而成绩直跌十名外,与大二学期一等奖学金擦肩而过,惨败在林薇的刻苦读书之下,郁闷了好几天。更让她郁闷的是身边这个害得她神魂颠倒的主,居然稳坐第一,拿到了一等还拿到了高额奖学金,加起来将近一万块钱,差点郁闷死她。一起去学校银行领钱,柜台员还很惊叹地给人说这两个人一个一等一个二等,都是成绩非常好的孩子。那声惊叹让婧明的郁闷指数直线上升,因为去年是她拿的高额,这柜银员却不记得,何况考得不好没得一等事关尊严,居然被人赞叹,根本就是耻辱。
“还记得上星期的事?”蔺霖扬扬眉耸耸肩, “我不是已经请你吃饭,吃了一个星期了?”自从他拿到奖学金,已经连续请这个女人上了七天的学校附近各色餐馆,这个女人还不满意还在郁闷。
“我要到下次考试成绩出来以后才能不郁闷。”她说, “都是你不好。”
无理取闹是女人的特权,尤其是林婧明,本就是很难伺候的女王, “今天有个女生过来找我。”他说, “学器乐,也是弹古筝的。”言下语气淡淡,有点笑,但也不太在意般说着。
婧明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仿佛耳朵也会动, “什么女孩?漂亮吗?”
他考虑着, “蛮漂亮的。”
她的眼睛开始放绿光, “这种女孩这么轻佻,随随便便找不认识的男生,肯定很风骚,不要理她。”
他继续回忆着 “……似乎是z大本校音乐学院的,是她的导师叫她来找我……”
“找你干吗?你又不是专业学器乐的,不要理这种奇怪的人。”她挥挥手, “就算是想找你做老师、要给你钱都统统赶开,我男朋友没空做这种事。”
他看着她自以为是、但寒毛直竖的脸,那是很紧张的脸,随后咳嗽了一声,微笑道: “……找我说,上次在音乐学院弄断了她们系那具古筝的弦,要我赔钱。”
她“扑”的一声差点一口呛死,捶打蔺霖, “该死的,你有病误导我,抽打团长,叫酷拉皮卡用锁链柚打团长,太不老实了!”
蔺霖继续微笑, “博君一笑而已。”
“好了好了,”她举手, “不郁闷了,其实我不是在郁闷这件事。”她轻叹了口气,正经起来,看着活力四射的网球场, “其实是……我妈妈有个很好的朋友要过世了。她和我妈妈很好,三十多年的老朋友,突然说已经是胃癌晚期,没得救了……”
他眨动了一下眼睛,再眨一下, “人,其实是很无助的东西。”
她笑笑, “春节的时候我还和她一起吃饭呢,那个姨妈吃饭吃得比谁都多,怎么会想到这么快……”她支颌幽幽叹了口气, “她儿子还没有结婚,她辛苦了一辈子,终于好不容易儿子快要结婚了,她什么都准备好了,却可能等不到那天……”说着缓缓摇了摇头, “最传统的中国妇女,辛苦了一辈子都是为了家里为了孩子,自己从来没有享受过。就这样……一辈子忙忙碌碌辛辛苦苦,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也没有多少人同情她,也没有多少人要和她说心里话,孤孤单单活了五十几年,好像只为了老公和儿子活着。而她的老公和儿子却也不见得对她多么好……现在突然说快要死了,究竟一辈子是为什么活的?我想不通……替她不甘心……”
蔺霖陪着婧明沉默了一会儿,说: “现实。”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想不通这种现实,老天爷对人不公平,可是除了说老天爷不公平,又能怎么样呢?”
他笑笑, “现实就是现实。”
她一手捋住头发,又摇了摇头, “算了,不奢望你说些没意义的话,过会儿去哪里?不去练歌?”
“陪你去医院,好吗?”他说。
“医院?”她瞪眼, “为什么我要去医院?我又没病没痛,陪我去逛街好吗?我想买衣服。”
“你最近在感冒,乖,和我去医院。”他难得柔声说, “五天了还没好,不是吗?”
她白了他一眼, “感冒不都是要一个星期才好吗?书上都说感冒是治不好的,有治没治都是一个星期。不要草木皆兵,以为我咳嗽两声就是被你传染病毒。”嘴上虽然说得不屑,她心里高兴,蔺霖很少对人这么用心。
“和我去医院。”他坚持。
她做了个鬼脸, “败给你了,去就去。”从喷水池边站起来,她摸摸头发, “晒死晒死,今天太阳好毒。”
他在她头上轻拍一下, “去完医院去我家里吹空调。”
“我不要,我要去图书馆读书。”她宣布, “你去做事我去读书,我知道你兼职还没做好,我不要我男朋友没志气,然后五点我们在饭堂汇合,七点半学校不是在传说中的百汇堂开全校优秀班干大会?一起去。”
他微微一笑, “先去医院。”
两个人去了医院,从十二点半检查到三点,检查出来她什么毛病也没有。婧明斜眼看放心的蔺霖,有点早知如此你何必多想的调侃样。蔺霖在所有检查都证实正常之后显得心情很好, “我送你去图书馆。”
“0k.”她耸耸肩, “还有——”
“你的借书证——还有我的。”他微笑着把两个小红本放在婧明手上——上次两个人去图书馆,蔺霖用了两个人的借书证借了六本书,现在还给婧明,顺便搭上自己的。
她翻手接过借书证, “晚上开会我会给你带好东西。”说着一笑
挂在前面,后脑的马尾摇摇晃晃,青春活泼得像只兔子。
他扬扬眉,也耸耸肩, “走吧。”
九月的阳光依然灼热,他们两个的背影和谐好看,学校里不少新生纷纷回头看着,议论纷纷,有些人刚刚入学还没有听闻上学期的种种谣言,纯粹以羡慕和好奇的心情看着。
其实那时候婧明常常在想:那些蔺霖心底藏着的东西,难道就这么简单能忽略而化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