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篇第一章

晚上，何霖早早下了班，特意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已经快8点了，沈笑还没回来。

何霖不停地去窗口张望，这时身后房门一响，她回头看，沈笑开门进来，回手咣当一声 把门关上。

“回来了？”何霖招呼一声，她敏感地觉察到，女儿有点来势汹汹，想了想，决定避开 其锋芒，就若无其事地说，“菜有点凉了，我去热热，去哪儿啦？笑笑？”

沈笑把书包扔进房间里，故意示威地说：“去照顾林季红了！”

何霖愣了一下，顺嘴说：“哦？她还好吗？”

“不好！”

何霖看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端着菜进了厨房。

沈笑站在客厅中央运气，想找碴儿，可妈妈居然给她来了个回避政策。对着空荡荡的客 厅，她更生气了。她噔噔几步走到厨房门口，生气地瞪着妈妈。

何霖边热菜边瞥她一眼，转移话题：“学校快休复习假了吧？妈打算请假，准备全天候 ……”

沈笑打断她的话，气呼呼地说：“你不是关心林季红吗？我说她现在不好，你为什么不 问问她为什么不好？”

何霖息事宁人地笑笑说：“那好，你告诉我她怎么不好了？”

没想到，她的平静让沈笑火气更大，沈笑火冒三丈地说：“她怎么不好，你应该心里明 白！”

何霖被她三番五次的挑衅终于激怒了，冲着女儿说：“我怎么明白？！笑笑，你别太过 分了，今天一回来你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妈哪点又对不起你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我让你好好复习，考完学再找林季红玩，有什么不对的！”

“我不是在玩，是要照顾她！”

“你能照顾她什么？先照顾好你自己吧！”

沈笑直视妈妈挑衅地说：“我什么都能照顾她。”

何霖把饭菜端进屋里，逼问着：“你懂医，能帮她调养？还是有耐心，给她端汤送饭？ ……照顾？！”

第十二篇第二章

沈笑反击道：“在你看来，只有这些才叫照顾？林季红现在真正需要的，是有人关心她 ，在心理上支持她！”

“在心理上支持她？她小小的年纪不检点，又是谈对象，又是堕胎，你还支持她！”

“谈恋爱就不正经？全世界中学生百分之六十一点二都谈恋爱！”

“那百分之六十一点二都堕胎？！”

沈笑被噎住了，撅着嘴怒气冲冲地干瞪着妈妈。何霖占了上风，马上缓和气氛，给沈笑 和自己盛饭并说着：“说她不好，你还不服气。也就是我和你爸宽容，换了别的家长，对你 这种朋友早就拒之门外了。”

沈笑再次爆发，对何霖说：“你凭什么和别的家长比？人家的家长，禁止孩子来往，也 会做在明处。谁会像你这样鬼鬼祟祟，背地去找林季红，表面上还做出一副假惺惺的慈祥面 孔，你别把官场那套带回家。拜托！你还要为人父母！”

何霖生气地停住手中的勺子问女儿：“我怎么假惺惺了！我去看她，给她药，帮着你们 瞒着她哥，我哪点不对了，说实话，这些还不都是看在因为她是你朋友的分上，要照我的脾 气，根本就该告诉她哥他妹妹是什么东西，早该好好管管了！”

“你既然这么烦她，你还去看她干什么！你去了客客气气的，回来这么说人家，这就叫 虚伪！”

“我为什么去看她？！还不是为了你，照顾好她，让你高考复习不分心！”

“高考就是上帝？在它面前什么友情、信义都可以置之不理吗？你别拿着高考当幌子， 这种虚伪的表演让我恶心！”

何霖火了，质问道：“怎么这么和妈妈说话！”

沈笑怒视着她，一扭身进了自己房间，狠狠关上门。

何霖看着满桌饭菜，生着闷气。过了好一会儿，她忍住气，又将饭菜重新热好，放在桌 上，犹豫一下，边敲沈笑的房门边说：“笑笑，你对妈妈有什么意见，我们可以沟通，你先 出来把饭吃了！再热，鱼就碎了！”

“我不饿。”

“你怎么能不饿，快9点了！笑笑你出来，你这么不注意身体，怎么参加高考！”

“你别管我！我要看书。”

何霖无计可施。这时门铃响，彭学敏来了。何霖把彭学敏让进屋，彭学敏见桌上摆着饭 菜，疑问道：“这么晚还没吃饭？笑笑呢？”

何霖冲沈笑房间努努嘴，说：“在里头跟我赌气呢，不吃饭。”

彭学敏坐下来接着说：“要我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笑笑快考试了，什么事就顺着点 她，别跟她愣犟，反正就这几天了，有什么矛盾熬过了7、8、9三天再说。”

何霖很委屈地讲着：“哪是我跟她找碴儿？！我现在对闺女恨不得跟对妈似的，小心谨 慎，生怕哪句话说不对了，再惹起她折腾。我不希望太太平平地熬过那三天？！”

“那怎么还能吵呢？”

何霖看一眼沈笑房门，压低声音不快地说：“还不是又为了那个林季红！”

彭学敏有些意外。何霖小声说：“你说这林季红什么人啊，我跟她约定暂时不和沈笑见 面，这也是为她好，当面跟我答应好好的，回头就向沈笑揭我的底。你说这叫什么！惹得笑 笑回来还说我虚伪！学敏，你了解我的为人，我是那种虚伪的人吗！从学校到单位，没人说 我，这回家来倒被闺女骂，你说我图什么！”说完，无奈又生气地摇摇头。

彭学敏也不快，赞同地说：“这个林季红，就没起点好作用！”

两人沉默片刻，彭学敏劝何霖：“你也别真生气，笑笑那也就是一句气话，未必是她真 心。要不，你让老沈跟笑笑谈谈，他在这事上是个旁观者，他的话会比较客观，说不定笑笑 能听进去。”

何霖更不快地说：“指着他？！黄花菜都凉了！一个是他那破案子，忙得家都顾不上回 ；再一个，老沈这回对笑笑搅和林季红打胎这事我看是真动气了，我怕他跟笑笑更拱起火来 。”

彭学敏不禁叹气道：“哎呀，这些孩子，真是让做父母的操碎了心，到头来他们还不买 你的好！教了半辈子书，我现在都突然不会教了！”

何霖说：“你算熬出来了，钟华大学毕业了，专业好，成绩也好，女朋友也交了，你还 有什么不省心的？”

彭学敏叹息着说：“什么阶段有什么阶段的麻烦事，今天我就是为这事来找你的。”

何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沈笑的房门，安静如初。

彭学敏把目光收回来，一脸烦忧地告诉何霖：“钟华毕业要去云南。”

“去云南？！你好像从没跟我说过啊？”

第十二篇第三章

彭学敏叹口气，又说：“他那会儿从云南实习回来，就说想去，我当时也没当真。后来 ……后来，又出了点别的事……钟华心里挺别扭的，就决定下来了。我当时想，去那边也成 ，虽说离我远点，可那边医疗水平相对内地差点，说不定年轻人反而有机会，起来得快呢！ 我也就答应

了。”

何霖点头称道：“你说得有道理，我一个同学毕业去了昆明，没几年就升主任，后来又 是院长，我听说前两年已经调北京去了。”

彭学敏直叹气，接着说道：“哎呀，要是去昆明我就不说什么了，他要去滇西，迪庆藏 族自治州下面的一个地方，很偏远，我在地图上都找不着！”

何霖很诧异，问道：“是吗？”

彭学敏烦躁地说：“可不是！”

何霖沉吟着说：“要是条件那么差，对个人专业的发展可不是太有利！”

“可不是吗！我说你学了四年，不能就为当个赤脚医生吧！何霖，你是做领导的，又是 名医，你从专业的角度帮我劝劝钟华。”

“劝，我倒是可以劝，可我就怕，”何霖说着，冲沈笑的房间努努嘴，“他们这脑袋里 想的和我们不一样，这思想工作做完了人家照样我行我素，不听咱们的呀！”

彭学敏有些失望，说道：“那也死马当活马医吧。钟华告诉我他月中就要走。我这个当 妈的，就是得到个通知，他们什么事，什么决定都不跟你说！”

何霖深有同感地点头。

这时沈笑倚在门边上，彭老师的话，她全听见了。

她抬头望着墙上的葫芦笙，心中充满失落。

第二天中午，沈笑拎着一个纸袋，来到钟华宿舍门前。她犹豫了一下，举手敲门。门开 了，看到陆小米站在门口。沈笑有些意外。陆小米落落大方地招呼她：“沈笑呀，来，快进 来，钟华去食堂打饭了，一会儿就回来。”

陆小米穿着一身漂亮、昂贵的职业套装，显得气质不凡。沈笑在她面前有点不自然，提 着袋子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宿舍中间说：“我，没什么事，我就是来给钟华送衣服，上次下 雨……”

“还说呢，上次吃蛋糕你怎么跑了？来，坐。”

陆小米把椅子拉出来，沈笑坐到椅子上，陆小米自然地坐到钟华的床上。

沈笑只是坐了个椅子边，两腿规矩地放着，装衣服的纸袋放在膝盖上，回答着：“我， 我那天还有事，所以，就先走了……”

陆小米自责说：“都怪我没照顾好你，回来我还埋怨钟华，那么晚了，怎么也应该让他 去送你的。”

沈笑尴尬地笑笑说：“没关系，不要紧，我胆子挺大的。”

陆小米笑着揭她的底，她说：“还胆子大呢？钟华早就跟我说过他有你这么个小妹妹， 特别有个性，特聪明，惟一的缺点就是有点胆小，他跟我说有一次你留在他们学校，特害怕 地下室的解剖室，非拉着他陪你……其实地下室夜里都锁门，连电梯都不开。钟华跟我说你 想学医，那可得先练胆子。”

沈笑咬着嘴唇，没吭声。陆小米略带着审视的意味，看着她。气氛有些怪异。

陆小米起身，像女主人一样，拿茶杯，又从钟华的书桌里拿出果珍，问沈笑：“果珍， 还有茶，喝什么？”

“没事，我不渴。”

这时门开了，钟华端着两个饭盒进来，对陆小米说：“今天你运气好，有你爱吃的红烧 茄子……”

他看见沈笑，感到很意外，紧跟着问道：“笑笑，你怎么来了……”

沈笑立即站起来回答：“我，把衣服给你送来。”

陆小米忙着帮钟华接过饭盒，摆到桌上。钟华说：“衣服不着急，本来我应该去取的， 临毕业太忙了。”

沈笑低声说：“借你的，我应该来还。已经熨过了。”

钟华说：“谢谢。”

沈笑看着钟华，低下头。钟华也不知该说什么。陆小米看着他们，招呼：“来，快吃饭 吧。”

钟华也连忙说：“对，一起吃吧。”

第十二篇第四章

陆小米把饭菜拨到一个饭盒里，推给沈笑说：“他们食堂的红烧茄子是一绝，来，这份 给你。”

沈笑有些犹豫，推辞着：“我，吃过了。”

陆小米不相信地问：“怎么会？现在正是吃饭的点。哦，你是嫌钟华请你吃食堂吧，也 是，钟华，要不我们请小妹妹出去吃？”

沈笑又急忙推辞：“不用，不用，那，我就吃一点吧。”

沈笑接过饭盒，低头吃着。陆小米把另一个饭盒给钟华：“你也快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