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独秀便不来中央机关看文件了,因为没人
知道他的住址,也没有办法找他。秘书处秘书“任作民首先恐慌起来”,他 报告了瞿秋白、彭述之、张国焘,“他们也恐慌起来”,一天天过去,都没有
消息,大家近于绝望了,猜想陈独秀被“秘密处死了”。张国焘还说:“老头 子(指陈独秀)如果要做官,可以做很大的官,想不到今天落了这个下场。”
他差不多要哭出来了。1在陈独秀“失踪”的时候,或者说由陈独秀的“失 踪”而引起,中共中央于1926年2月21日至24日在北京召开特别会
议,到会的有中央委员7人,社会主义青年团代表1人,北方区和粤区代表 各2人,共计12人。这次会议是由于发生了“两个顶重要的问题”才召开
的,一是陈独秀“已经月余与中央隔绝消息,??国际来电主张中央迁移”; 二是关于北伐问题。但当会议“初开”之时,“即接仲甫同志由沪来电,谓
已经能扶病视事,此消息传来,对于这次会议之第一项问题已减轻其严重分 量”。2
陈独秀在“失踪”一个多月以后露面了。“他裹着一件厚大衣,缠着围 巾。原来他生了伤寒病,住进了医院,他的女伴服侍他。他说已经告诉任作
民要好多天不来办公的。他以为不久就可以出院的。同志们受了场虚惊,少 不了要数落他,他答应以后任作民一人可以去他“家”。312
3郑超麟:《陈独秀在上海住过的地方及其另一爱人》。
《中共中央文件选集》(2)第46、47页。 以上据郑超麟《陈独秀在上海住过的地方及其另一爱人——施芝英》(手
稿)。 陈独秀没有参加二月特别会议。这次会议着重讨论了北伐问题,作出《关
于现时政局与共产党的主要职任议决案》,认为现时局的“根本解决,始终 在于广州国民政府北伐的胜利,??本党现时最主要的职任,实在是各方面
的准备广州国民革命势力的往北发展,亦就是加紧在农民之中工作,尤其是 在北伐的过程上,以建筑工农革命联合的基础,而达到国民革命的全国范围
内的胜和”。会议对中央地址的问题也作出决定,认为“中央应在何地须视 什么是目前党最主要的责任;何处是革命中心”而定,“党在最近及将来政
治上的第一职任,是从各方面准备广东政府的北伐”。因此,中央已不适宜 在上海,??现时可作中央地址的地方,只有北京和广州。
唯广州是革命的唯一根据〔地〕,在顾及全国各方面的工作上,较不方 便。如果国民军能守住北方现有的局面,中央决在北京;否则决移广州”。
但“此项意见须征独秀最后意见方始确定”。1
在二月特别会议召开之前夕,联共(布)派遣的布勃诺夫使团于2月上 旬来华。布勃诺夫原名依文诺夫斯基,是联共(布)中央委员、红军总政治
部主任。团员有联共(布)中央委员、远东边疆区党委书记库皮亚克,全苏 工会中央理事会主席列布什等10余人。从他们的职务可以看出这个使团所
拥有的权力超过了在华的任何一位俄国人。布勃诺夫于2月国形势的汇报, 然后与加拉罕一起去包头、张家口会见冯玉1《中共中央文件选集》(2)
第31、32、33页。
祥。布勃诺夫在听取汇报和会见冯玉祥之后,他认为“革命阵线争取冯 玉祥的工作是很值得做的”,苏联应“以更大规模继续向冯玉祥提供援助”。
1地址问题时,陈独秀认为在上海“多数工人和学生是在我们一边的”,“我 个人是主张把中央委员会留在上海的。第一,上海是无产阶级的地区,这里
毕竟集中了中国无产阶级的多数;第二,上海有着很好的通信联络设备”, 不同意中央委员会迁出上海。2陈独秀行使了特别会议授与他的最后“确定”
权,中央地址不变。
这里需要补充介绍的是在二月特别会议召开之时,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 第六次扩大全会于2月17日至3月15日在莫斯科举行。国际执委会主席
季诺维也夫在工作报告中说:
“有40万党员的国民党,历史的‘明天’将使它在全中国掌权,而它
却在思想上表示赞同我们,这已经是巨大的成就了。”3全会作出的《关于 中国问题的决议》指出:“国民党在广州建立的革命政府,已经同最广大的
工农群众和城市民主派建立了联系,??因此,广州政府乃是中国人民争取 独立的斗争中的先锋队,成了未来的国内革命民主建设的典范。”4国际执
委会根据联共(布)的建议,批准国民党以123
4《共产国际有关中国革命的文献资料》(1919—1928)第1
36页。
《共产国际有关中国革命的文献资料》(1919—1928)第11
7页。 亚·伊·切列潘诺夫:《中国国民革命军的北伐》第383页。
安徽大学苏联问题研究所:《共产国际和中国革命》第123、124 页。
“同情党”的名义参加国际,且更有甚者是推选蒋介石为共产国际主席 团的名誉委员。
然而,谁曾料到就在全会闭幕后的第5天,即3月20日这位“名誉委 员”在被誉为“典范”的广州政府所在地,制造了中山舰事件(又称三二○
事件),这对中共和陈独秀都发生了很大的影响。
谋长,此时他在党和政府里都没有重要的地位,既不是国民党中央委员, 也不是政府部长。但自1925年下半年起,他的地位和权力迅速地膨胀起
来。8月20日,廖仲恺被刺杀后,根据鲍罗廷的建议,成立了由身兼国民 党中央常务委员会主席、军事委员会主席和国民政府主席三要职的汪精卫、
粤军总司令许崇智和蒋介石三人组成的特别委员会,掌握了政治、军事和警 察全权,从此蒋介石跻身显要。8月26日,粤军改称国民革命军,蒋任第
一军军长。第一军主要是以黄埔军校学生为骨干建立起来的,其中有许多共 产党员和社会主义青年团员。这支部队政治素质高,战斗力强。许崇智和胡
汉民因涉嫌廖案,蒋介石以卫戍司令的职权监视许崇智。不久许、胡二人相 继离开广州。9月25日,国民政府任命蒋为东征军总司令,再次讨伐陈炯
明,到年底东征胜利结束。第一军为统一广东立下了汗马功劳,蒋的威望和 权势也随之猛增。蒋介石在进一步夺取权力的斗争中,首先得排除两个障碍,
一个是代表工农势力的共产党;另一个是在党政军里坐第一把交椅的汪精 卫。
蒋介石经过一番秘密的精心策划之后,大胆地行动起来了。1926年
3月19日夜12时,他调动武装部队,宣布广州紧急戒严,包围苏联顾问 住宅、苏联领事馆和省港罢工委员会,收缴工人纠察队枪械,逮捕海军代理
局长李之龙(中共党员),扣押第一军和黄埔军校中的共产党员,同时也包 围了汪精卫的住宅。事后,蒋介石诬控中山舰“露械升火,经一昼夜”,“中
正防其扰乱政府之举,为党国计,不得不施行迅速之处置”。1
蒋介石老谋深算,诡计多端,当他对准共产党猛然一击之后,就立即收 缩回来。他感到现在羽毛尚未丰满,同共产党彻底决裂还为时尚早,还需要
共产党的支持和苏联的军火援助。于是在当天(3月20日)的下午,许多 被扣押的共产党员都恢复了自由。
事件发生时,鲍罗廷不在广州,中共广东区委书记陈延年在事变之前一 天刚回来,远在上海的中共中央领导人见到沪上大报所披露的事变消息都感
到莫名其妙。那时中共中央还没有自己的电台,无法同广州联系,了解事件
的真相。因此也不可能对事变提出任何的处理意见。 而正在广州进行考察、并一时受到软禁的布勃诺夫使团却不能不表态。
22日,苏联领事馆代表与蒋介石会晤,问蒋:
“这是对人问题,还是对俄问题?”蒋回答说:“对人不对俄,并表示希 望鲍罗廷速回之意。”领事馆的代表随即表示“如此即可安心,乃令季山嘉
回俄。”2不用说,当时只有布勃诺夫有权决定苏联顾问组组长季山嘉等十 余名顾问立即遣返回1
2广东省档案馆:《中山舰事件》第246页。 广东省档案馆:《中山舰事件》第218页,1981年6月版。 国。
仓卒,处置非常,事先未及报告,??应自请从严处分”。同日,汪精 卫托词“因患晕眩,请予给假治疗”。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议决“对于蒋
同志表示信任”,“毋庸议处”。1对于汪精卫准予给假(汪于5月9日离粤 赴法国)。
24日,蒋介石在黄埔军校演说,极力把自己装扮成为三民主义的忠实 信徒,说如果李之龙有罪,“也只是他一个人的问题,不能牵涉到团体的身
上”,2但实际上已暴露的共产党员被迫退出国民党的有250多名。蒋介 石利用右派打击了左派,现在他回过头来“惩办”右派,迷惑左派,他免去
了王柏龄的第一军第一师师长职务、陈肇英虎门司令的职务,“软禁”广州 公安局长吴铁城等等。蒋介石居心叵测,行动敏捷,纵横捭阖,左右逢源,
只因为他当时的实力不足,才自动地制止了事态的恶化,但通过中山舰事件, 他打开了夺取权力的大门。
24日,当蒋介石在黄埔大唱革命赞歌,以骗取学生的信任时,布勃诺 夫也在给苏联顾问作报告。他说这次事件“是由于军事工作和总的政治领导
方面的严重错误而引起的”。
“中国将军脖子上戴着五个套,这就是参谋部、军需部、政治部、党代 表和顾问。这种情况与中国军队历来的习惯是毫无共同处的”。他要“顾问
们特别注意到中国军阀们的过敏的民1
2广东省档案馆:《中山舰事件》第225页。 国民党中央政治委员会速记录,1926年5月17日。
族主义,外国军事专家的任何一个压力都会引起他们的强烈的不满”。
因此,“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应越权,不应承担任何直接领导军队的职责”,以 免“使破坏国民革命的危险更趋严重”。1布勃诺夫还写信给即将回广东的
鲍罗廷,说:“中国共产党必须十分审慎行事??决不能突出自己作为助手 和领导者的地位。”正由于广东共产党的领导人听从了这一“结论性意见,
统一战线终于得到保持”。2总之,中出舰事件是由于蒋介石的权力受到了 约束而爆发的,为了保持统一战线,中共不能突出自己的领导地位,这就是
布勃诺夫的观点。
民革命军及广东人民的一封公开的信》里,重申联合战线的可能与必要, 共产党员之所以加入国民党,其“目的就是要使国民党能够成为一个真正能
担负领导国民革命的党”,信里一再指斥破坏联合战线的是帝国主义者和那 些已被开除出国民党的右派。好象中山舰事件是这些人直接挑动的。这封公
开信的内容与布勃诺夫的意见是同一个调门,也很可能是听从了那个“结论 性意见”而写成的。国民党中央政治委员会对于这样的一封公开信,根本不
予讨论,他们将原信附于4月2日会议记录之后,存档了事。
3月底,依文诺夫斯基(即布勃诺夫)使团回国路过上海时,中共中央
“才从他们得悉一些较为可靠的消息,但还不知道详情,??所以中共中央 派张国焘赴广州,查明事实真1
2安徽大学苏联问题研究所:《共产国际和中国革命》第128页。 切列潘诺夫:《中国国民革命军的北伐》第373、374页。
相”。1依文诺夫斯基向中共中央提供了些什么情况呢?他说: 事变发生时,包围省港罢工委员会、俄人住宅等“都是事实,但也只有
这些事实。周恩来、邓中夏并未被捕,均尚在广州,更无杀人事。蒋介石表 示他此次举动只是防止有叛乱之事发生,他本人并不反俄反共,??此时蒋
氏似已了解共产派确未有谋危政府及蒋氏个人之计划,风波已归平静;惟孙 文主义学会一派挑拨离间之举动仍未停止,随时会有事故发生,??”2
根据这个“第一手”的资料,陈独秀对事件开始表态了。 他在4月3日出版的《向导周报》第148期上发表《中国革命势力统
一政策与广州事变》一文,揭露国民党右派所散布的这次事件是共产党倒蒋 和改建工农政府的阴谋。陈独秀说共产党不是“疯子的党,当然不会就要在
广州建设工农政府”。“蒋介石是中国民族革命运动中的一个柱石,共产党若 不是帝国主义者的工具,决不会采用这种破坏中国革命势力统一的政策”。
3挑超这次事变的“是在广州以孙文主义学会为中心的国民党右派”。4陈 独秀把“中山舰事件”的元凶尊为革命的“柱石”,而把事变的喽*獱们指控
为罪魁祸首。“*??弊匀皇遣豢扇鄙俚模??缘苯?槭?傩市实胤3龃侨ヒ 磺芯?暗挠荩ǎ啡眨┑缫院螅?露佬闳八到?槭??愕脑鹑*12
3《中国革命势力统一政策与广州事变》,《向导周报》第148期,1
926年4月3日。
4致中(即陈独秀):《广州事变之研究》,《向导周报》第148期,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