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虚书契》(罗振玉著)、《中亚细亚游 记》、《廿四史》、《廿五史》及日本出版的《史学杂志》、《满洲历史、地理》、
《史林》、《第一国际史》及《中国革命史》等。 传记:《马克斯传》、《达尔文传》、《我的生平》(托洛茨基)等。
文字学:《殷虚书契》、《汉晋木简汇编》、许慎《说文》等中国历代重要
的文字音韵学著作、《英德字典》、《德语文法教程》、日本出版的蒙古语、西 藏语、缅甸语、暹罗语、朝鲜语、安南语、马来语、土耳其语小丛书以及几
本甲骨文研究的著作等。
其他:《不如归》(日本近代文学名著)、《玉函山房辑佚书》、《世界地理 新字典》、马可波罗的《东方游记》等。
陈独秀勤奋读书,潜心著述,取得了丰硕成果,但由于1937年提前 出狱,他的写作计划没有全部完成,而就其已完成或进行的项目来看,仍十
分可观:《孔子与儒学》,后来发表了《孔子与中国》一文,内容与五四时期 绝对否定“孔家店”相比有所进步,对孔子采取了分析的态度,批评人们“绝
对的或相当的崇拜孔子”,主张对孔子重新评价,指出:“在现代知识的评定 之下,孔子有没有价值,我敢肯定的说有”。他认为:“孔子的第一价值是非
宗教迷信的态度”;“第二价值是建立君、父、夫三权一体的礼教”。对于“第 二价值”,他认为“在二千年后的今天,固然一文不值,并且在历史上造过
无穷的罪恶,然而在孔子立教的当时,也有它相当的价值”,在维护封建社 会的统一上,起过进步的作用。他尖锐地指出:“数十年的历史,每逢民主
运动失败一次,反动潮流便高涨一次;同时孔子便被人高抬一次”。但是,“人 类社会之进步,虽不幸而有一时的曲折,甚至于一时的倒退,然而只要不是
过于近视的人,便不能否认历史的大流,终于是沿着人权民主运动的总方向 前进的”。
“不塞不流,不止不行,孔子的孔教不废,人权民主自然不能不是犯上 作乱的邪说;人权民主运动不高涨,束手束足、意气消沉、安分守己的奴才,
那会有万众一心反抗强邻的朝气。”
在这样的政治环境之下,只能够产生冯道、曾国藩、郑孝胥,而不能够 产生马拉、但顿、罗伯士比尔;“幸运的是万世师表的孔子,倒霉的是全中
国人民!”为此,他呼吁:“人们如果定要尊孔,也应该在孔子不言神怪的方 面加以发挥,不可再提倡阻害人权民主运动、助长官僚气焰的礼教了!”1
《我的回忆录》,就是《实庵自传》,因动手晚,狱中只写了少年时代的两章。 这两章发表后振动文坛,内容十分精采,可惜后来没有继续写下去。
其实,写自传是陈独秀被捕后首先考虑的写作计划。当时托派朋友和胡 适都积极推动他写自传。托派希望他仿效托洛茨基写的《我的生平》、《俄国
革命史》和他自己写的《我们的政治意见书》、《告全党同志书》(1929 年12月10日)那样,通过自传,总结中国近现代革命的经验,同时写《中
国大革命史》。狱外托派组织还答应向他提供材料。胡适则在1933年6 月27日写的《四十自述》序言中,大声呼吁蔡元培、陈独秀等都来写自传。
他说:“我这十几年中,因为深深的感觉中国最缺乏传记的文学,所以到处 劝我的老辈朋友写他们的自传”;“我盼望他们都不要叫我失望。”
陈独秀首先考虑的是能不能出版。由于他的政治地位及他的拼音文字稿 一直未能出版,这是一个十分尖锐的问题。另一个因素则是经济问题。除了
他自己的各项开支之外,高君曼及其两个孩子(哲民和子美)的生活费,一 直由他负担。他的经济来源除了亲朋偶有接济之外,主要靠亚东图书馆的稿
费和版税。高君曼每月从亚东领取30元。1931年她去世后,儿子陈哲 民在上海读书的学费和零用钱,也在亚东图书馆支取。所以陈独秀入狱后发
现自己欠亚东的钱“实在不少”;汪1《东方杂志》第34卷第18—19 号。
原放来探监时,陈表示“心里很难过”1。除了建议把《独秀文存》重 印出来,拿版税还债外,他打算先着手写自传,卖稿给亚东图书馆。但是,
当时因《独秀文存》不能登报门售,亚东图书馆对接受陈独秀自传颇为犹豫。 于是陈的写作积极性也因此而一时受挫。1932年12月22日,他在给
高语罕的信中说:“自传一时尚未能动手写,写时拟分三、四册陆续出版, 有稿当然交老友处(指汪孟邹——引者)印行。如老友不能即时印行,则只
好给别家。自传和《文存》是一样的东西,倘《文存》不能登报门售,自传
当然也没有印行可能。若写好不出版,置之以待将来,则我一个字也写不出 来。”
后来,群益出版公司得讯,表示愿意接受,陈独秀又积极起来。193
3年2月7日,他写信给高语罕说:“自传稍迟即可动手”,汪孟邹处不能出 版,“曹聚仁代表群益公司来索此稿(大约稿费每千字二十元,每月可付二
百元)。曹为人尚诚实,惟不知该公司可靠否?望托人打听一下。”就在这封 信里,他表示急欲得到托洛茨基的《我的生平》、《不断革命论》、《西方革命
史》、《法兰西革命》等书,说明他是真要动手写自传了。不过他还是希望亚 东出,3月14日给高语罕信中,他又说:“自传尚未动手,此时是否急于
向人交涉出版?倘与长沙老友(即汪孟邹——引者)一谈,只要他肯即时付 印,别的条件都不重要。”
但是,接着他因应付审判,不服上诉,又被驳回,情绪极坏,暂时取消 了写自传的念头,尤其是胡适约他写自传,强1汪原放:《回忆亚东图书馆》 第168页。
调传记的“文学性”,更使他望而却步。不是他不会写文学传记,而是 当时的生活环境和心情,使他提不起写文学作品的劲来。1933年10月
13日,他致函汪原放时说:“自传尚未动手写??我很懒于写东西,因为 现在的生活,令我只能读书,不能写文章,特别不能写带文学性的文章,生
活中太没有文学趣味了!??你可以告诉适之,他在他的《自述》中望我写 自传,一时恐怕不能如他的希望。”他又说:“我以前最喜欢看小说,现在见
了小说头便要痛,只有自然科学、外国文、中国文字音韵学等类干燥无味的 东西,反而可以消遣。”
就这样,一搁就是三年多,直到1937年7月上旬,《宇宙风》杂志 主编陶亢德托汪孟邹约陈独秀写自传时,陈才真正动起笔来。但他仍不愿全
部写出来,只写到五四运动,内容亦以能出版为止。他在这年7月8日给陶 亢德的信中说:“许多朋友督促我写自传已久矣,只未能以全部出版,至今
延未动手。前次尊函命写自传之一章,拟择其一节以应命;今尊函希望多写 一点,到五四运动止,则范围扩大矣。今拟正正经经写一本自传,从起首至
五四前后,内容能够出版为止,先生以为然否?以材料是否缺乏或内容有无 窒碍,究竟能写至何时,能有若干字,此时尚难确定。”1结果,他奋笔疾
书,仅到月底,就写了两章。第一章题为:“没有父亲的孩子”;第二章题为:
“由选学妖孽到康梁派”(发表时改名为“江南乡试”)。内容叙述了作者少 年时期痛恶孔孟八股文,喜读《昭明文选》,参加县考府考和院试中1陶亢
德:《关于〈实庵自传〉》,《古今》第8期。
秀才及南京乡试的情形,控诉抨击了残害读书人的科举制度;生动地展 现了作者少年时代的生活环境与其特有的奋斗精神。读者可以从中看到作者
自小就不畏强暴、同情劳动人民疾苦的品性,和他思想启蒙时期“由选学妖 孽转变到康梁派”的过程。
自传在取材和写法上,十分严谨,堪称典范:一开头就借用休谟的话说:
“一个人写自己的生平时,如果说的太多了,总是免不了虚荣的,所以我的 自传要力求简短,人们或者认为我自己之擅写自己的生平,那正是一种虚荣;
不过这篇叙述文字所包含的东西,除了关于我自己著作的记载而外,很少有 别的,我的一生也差不多是消耗在文字生涯中,至于我大部分著作之初次成
功,也并不足为虚荣的对象。”接着,陈独秀写道:“几年以来,许多朋友极
力劝我写自传,我迟疑不写者,并不是因为避免什么虚荣;现在开始写一点, 也不是因为什么虚荣;休谟的一生差不多是消耗在文字生涯中,我的一生差
不多是消耗在政治生涯中,至于我大部分政治生涯之失败,也并不足为虚荣 的对象。我现在写这本自传,关于我个人的事,打算照休谟的话‘力求简短’,
主要的是把我一生所见所闻的政治及社会思想之变动,尽我所记忆的描写出 来??也不滥抄不大有生气的政治经济材料,以夸张篇幅”。
陈独秀又提到佛兰克林写自传时,喜欢搜集先人一切琐碎的遗事,为此 而长途跋涉,遍访亲戚故旧。陈说:“我现在不能够这样做,也不愿意这样
做,只略略写出在幼年时代印象较深的几件事而已。”
这里,无论与休谟或佛兰克林比,读者都可以看到陈独秀既善于吸收前 人之长,又善于自我创造的特长。
《宇宙风》得此两章《实庵自传》欣喜无状,大登广告,称之为“传记 文学之瑰宝”,并在编辑后记中宣传说:“陈独秀先生除为本刊写自传(第五
十期起登)外,还俯允经常撰文,可望每期都有。陈先生是文化导师,文坛 名宿,搁笔久矣,现蒙为本刊撰文,实不特本刊之幸也。”
遗憾的是,这两章自传寄出后,陈独秀随即出狱,又冲进政治斗争的旋 涡,无暇再顾及自传的写作;同时他又不愿为“卖文糊口”而粗制滥造赶写
自传,于是他不得不把自传搁下,专写政论文章。因为面对期望已久、方兴 未艾的全国抗战的爆发,他决不能袖手旁观。
他那颗强烈的爱国心,总把民族兴亡、国家利益和人民苦难放在第一位。
1937年11月3日,他在回答陶亢德催促续写自传的信中说:“日来忙 于演讲及各新出杂志之征文,各处演词又不能不自行写定,自传万不能即时
续写,乞谅之。杂志登载长文,例多隔期一次,非必须每期连载,自传偶有 间断,不但现在势必如此,即将来亦不能免。佛兰克林自传,即分三个时期,
隔多年始完成者,况弟之自传,即完成,最近的将来,亦未能全部发表,至 多只能写至北伐以前也。弟对于自传,在取材,结构,及行文,都十分慎重
为之,不愿草率从事,万望先生勿以速成期之,使弟得从容为之,能在史学 上文学上成为稍稍有价值之著作。
世人粗制滥造,往往日得数千言,弟不能亦不愿也。普通卖文糊口者, 无论兴之所至与否,必须按期得若干字,其文自然不足观。望先生万万勿以
此办法责弟写自传,倘必如此,弟只有搁笔不写,只前二章了事而已。出版 家往往不顾著作者之兴趣,此市上坏书之所以充斥,可为长叹者也!”1从
这封信看,陈独秀这时并未完全放弃续写自传的打算。
翌年3月,亚东图书馆将其两章自传出单行本时,他还向汪孟邹表示打 算完成其自传的全部,并允许各章继出单行本。
可是,接着陈独秀入川,又被文字学著作《小学识字教本》所吸引,虽 经汪孟邹几次催促,他认为写《小学识字教本》,比《自传》更为重要,候
此书写好再考虑《自传》的续写问题。但《教本》未写完,他就去世了。这 样,陈独秀自传只以那两章“瑰宝”传之于世,凡读过此两章者,无不为其
奇特的情节、绚烂的文彩、幽默的笔调所倾倒,同时又为作者早逝未完成全 部自传而惋惜。
入狱之初,主要因为政治原因,出版问题不落实,不得不搁下自传的写 作后,陈独秀就把精力集中到非政治的纯学术领域中去,潜心进行文字学的
研究和著述。这是他一生中从事文字学研究和著述时间最长、收获最多的时
期。他每次政治上受挫,就注重学术,并以此经验衡量别人。他曾为鲁迅从 政而中断了小说的创作而可惜,也曾为胡适从政而中断了文学革命而可惜。
1932年12月1日,他致函胡适,说胡“著述之才远优于从政”,并赠 以“王杨卢骆当时体,不废江河万古流”诗句相勉励,望其从著不从政,重
新焕发“五四”时期文学革命的青春;他还建议胡可从推广拼音文字入手, 要其帮助早日出版他三年前著的《中国拼音文字草案》。
他天真地认为自己既已被捕,商务印书馆“可以放心出版1转引自陶亢 德:《关于〈实庵自传〉》。
了”,或者由崇拜他的学生傅孟真掌管的国立中央研究院语言研究所出 版。他认为此书可起“引龙出水”的作用,“引起国人批评和注意,坑人的
中国文字,实是教育普及的大障碍”。
他殷殷嘱告胡适:“新制拼音文字,实为当务之急,甚望先生能够拿出 当年提倡白话文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