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万。有人主张停演旧戏,搞接管关闭,
而埋怨夏衍手软。陈毅说:“如果现在就把什么都反掉,痛快是痛快,却会 使 30 万人没有饭吃,人家就会到市政府来请愿,打破你的脑壳!(笑声)把
什么都反掉,是容易的,从实际情况出发逐步地改,就不容易。”
上海文化事业得到中央特别重视和关注,早在于伶从香港转经北平去丹 阳时,周恩来总理就亲自找他谈过上海文化界接管问题:“不要看上人家大
光明电影院,不要接管,不要抢过来。主要是人,把人都团结起来就好办了。” 陈毅正是贯彻了这一意图,对之采取“保存下来,逐步改造”的方针。
旧上海有个交响乐团,军管会成立后有人提出解散它,“花钱养这么个 洋玩艺没用”,陈毅却指示保留:“交响音乐是全世界共同艺术财富嘛,上
海这样的城市应有一个自己的乐团。”老乐团楼下是个嘈杂的菜场,不利排 练,在陈毅关心催促之下终于搬进一所幽静的花园楼房。青年音乐家黄贻钧
作为乐团的第一个中国指挥登坛演出,陈毅热情支持祝贺。甚至在一次为中 共的党代会演出时,有的人听不懂交响乐而中途离场,陈毅下令锁上剧场门
不许退席,告诫大家要尊重演员的艺术劳动——艺术家们闻此何能不感奋 呢!自 1881 年建团以来从未演奏过中国乐曲的交响乐团,第一次演奏了《新
四军军歌》和《秧歌舞曲》。
当时上海民乐界的第一把琵琶,当数早年留学美国的卫仲乐先生,人说 他性格怪癖,陈毅却与他相处甚洽,周瑟秦筝,胡笳羌管,陈毅似乎都有兴
趣。知音难得,卫仲乐找到陈毅这样一位知音,终生引以为幸。而陈毅正有 心要成为各种艺术家、文化人的“知音”。他很明确:上海文化界千富万富,
最珍贵的财富还是人才。著名学者们,有的比陈毅年长数十,有的当时对共 产主义并无信仰,诸如沈尹默、张元济、熊佛西等等,陈毅都与他们交了朋
友,既从他们身上汲取知识智慧,又从生活、工作上给予关心,与此同时引 导他们不断弃旧图新,自觉自愿改造某些旧的观念。
在推进上海新文化事业的发展上,陈毅是不遗余力的。苏北籍工人平民 爱看的淮剧受冷落,他亲自提倡扶持。新成立的上海电影制片厂想搞中国第
一部彩色片,苏联专家摇头,大家仍决心上《梁山伯与祝英台》。陈毅大力 支持,灯光设备不够,下令将防空部队探照灯调来,但必须每晚拉回以防空
袭,胶片洗印发生困难,一位年轻大学生发奋研究,反复试验,终于成功。 清陈毅去看,只见银幕上
花红叶绿,彩蝶双飞!陈毅热烈鼓掌,不胜高兴,晚餐时端起杯子亲自 跑去向这位青年碰杯:“谢谢你,小万同志!帮助我们解决大问题了!”这
种对于发展繁荣文化事业的满腔热忱,自然变成了对广大文艺工作者的召 唤、激励和推动。
光色变幻的霓虹灯在闪烁。赌场、按摩院之多,上海为全国之冠。更有 大小妓院几百处。有个干部入城后数过,从四马路走到爱多亚路(今延安路), 街上共有
764 个妓女!上海流氓更多,聚赌抽头、拐卖人口、贩卖毒品、偷 盗、绑票等等,都和流氓集团有关。公安局报告的材料说:接管上海的头 20
多天里已发生重大抢劫案 50 多起,捕获匪徒 500 余人,此外还有重大盗窃案、 纵火案、伪造人民币案、冒充人民解放军好杀外侨案??。
这就是陈毅所面对的旧上海。解放了,但繁衍在这土地上的毒菌还在散 播腐臭。
流氓帮会是旧上海一大黑暗势力。下层各行各业都有“霸”。扛码头的 有“码头霸”、偷钱包的有“扒窃霸”,还有“菜场霸”、“人力车霸”、
“粪霸”??这些流氓集团以青帮、洪帮为主,成了上海底层社会的实际控 制者。对此,中共华东局在进城前早有准备,通过潘汉年与逃去香港的帮会
头子杜月签谈妥,接管后他们不动,我们不杀其上层。入城后,陈毅又亲自 派干部找到留在上海的黄金荣,要他按政府法令办事,并管束门徒,不得再 为非作歹。
80 岁的黄金荣唯唯从命,并将手下所有大小头目的花名册呈交 给军管会。后来,一批罪恶深重、民愤极大而又继续作恶的流氓恶霸如“江
北大亨”、“码头春宝”等被先后正法,刑场周围几千群众放鞭炮庆贺。不 出两年,盘踞上海半个世纪以上的黑社会势力,便基本肃清。
妓女,解放时登记在册的近 2000 人,未登记的暗娼就不计其数。妓院封 闭了,街头暗娼却难禁绝,有个晚上甚至拉客拉到陈毅警卫员头上了。再三
研究,陈毅同意民政局、公安局送来的方案:派便衣上街“钓鱼”,“钓” 到一个送上车一个。结果几天下来,漕河泾妇女教养所里就收容了近 4000
个妓女。入所第一件事是逐个为她们全面体检,结果发现 70%以上都患有性 病。一笔不小的外汇费用报到陈毅面前,治梅毒用的青霉素当时全靠进口。
美蒋封锁,要从香港转口,价钱更高。陈毅说:“不管花多少钱,也要治好 她们的病。别的地方可以省,这笔钱不能省。”他又说:“对她们这些人,
我们有几条:一是给治病,二是治好了给职业,三是参加工作以后各单位要 照顾她们的婚姻问题。”这些多少年被任意买卖、蹂躏、遭人鄙弃的女性,
第一次得到了真正的同情和关切,许多人感动得哭尽管教养所里的新生活很 多人一时难以适应,怨伙食差,嫌劳动累;尽管一度有坏人造谣“政府要把
妓女送到西伯利亚去”引起惶乱;但新的享有人的尊严的劳动生活,毕竟逐 渐吸引了她们。她们有的学会了技术,转去纱厂当女工;有的到苏北安家落
户;有的后来还当了干部。短短的一两年内,上海街头的妓女硬是绝了迹。 这不能不使西方世界为之惊叹折服。
上海的棚户区“滚地龙”是有名的。沪西有个“药水弄”,陈毅亲自去 看过了,还同破衣垢面的居民们谈了话,又请专管城市修建的工务局长赵祖
康去看。赵局长看后不禁叹息:这里四周烟囱喷灰吐雾,化学品气味冲天, 猪棚似的小屋七歪八斜,没有路灯、自来水,也没有道路、垃圾箱,死老鼠、
烂菜帮泡在脏水沟里??陈毅在赵祖康面前摊开市区地图。市府已布置专人 作了全面调查。陈毅指着一大片密麻麻标明的黑圆点说:“象药水弄这样的
棚户区,全市大大小小 300 多处,再加上几万户零星棚户,居民近百万。就 是说
每 6 个上海人中,就有 1 个住在这样的地狱之中!”他和赵祖康及干部 们反复讨论,在目前经济困难的情况下,先解决棚户区吃水、用电及厕所问
题,以后再逐步改造。
赵局长亲自带领扛着标杆的测量队来到了药水弄,改善棚户区的工程在 上海全面展开。填坑修路,铺设水管、下水道,植树装灯,建立公共厕所??
4 年之内,全市有 180 多处象药水弄一样的较大棚户区,由国家投资进行了 改建。1952 年,第一个工人住宅区——曹杨新村拔地而起。新楼成群,绿荫
夹道,还有学校和商店,这在上海在全国都是第一个。陈市长曾多次去新村 看望工人家庭,并亲自布置继续建造。
上海在变!没有了烟馆赌场,没有了舞女妓女,青、洪帮消声匿迹,社 会风气日益健康向上,人们亲眼看到了化腐朽为新生的奇迹。
波兰一家报纸说:“解放了的上海,再也不是‘世界污水沟’了。”印 度《实业报》主编拉吉积绍·辛格来上海参观,漫步街头与市民们谈话,回
去后写了专稿《上海的奇迹》,其中赞叹道:“新的人民政府管理下的上海, 是东方的骄傲!”
陈毅的女儿是 1950 年在越变越清净的上海降生的。连生了 3 个儿子,“男 声齐唱”,未免单调,第 4 个终于是女儿,姗姗来迟,小名就叫姗姗。姗姗
能凭窗远望时,她爸爸治理的上海是美丽的。
第四节利用,限制,改造
与资产阶级又联合又斗争,是中国革命的一大特点。党内路线错误的发 生,或是“左”倾或是右倾,都直接间接地体现在与资产阶级关系问题上。
因此就可以理解为什么建国后每当国内经济战线发生大的矛盾斗争时,陈毅 作为资产阶级最集中的上海市的市长,总处在“风口浪尖”之上。
1950 年 3 月,为彻底扭转 10 多年来通货膨胀失控局面,中央实行财经 统一,物价开始稳定并有大幅度下降。物价一降,人们愈不慌买东西,通货
膨胀促成的虚假购买力消失了,产品滞销,企业家蚀本严重;数月前认购的 公债倒反升值,增加了缴款的困难;加上国家加紧税收,资方负担加重,严
重的危机开始威胁上海。2 月份关厂 53 家,关店 349 家,劳资纠纷 592 起。 工人店员发不到工资无力支付孩子们的学费,预计 3
月份开学后全市私立中 小学将有 30%要停办??陈毅知道国家经过 25 年战争,经济已百孔千疮, 收公债纳税款涉及国家全局利益不得动摇,可是——
税务局长报告:补税增税的款子收不上来,资本家赖账的、哭穷的、自 杀的、假自杀的都有。大企业家刘鸿生来信诉说:公债买了十几万份,现要
交款,还要纳税、补税、发工资,存货卖不动,资金没法周转??干脆把全 部企业交给国家算了,办不下去了。陈毅接见问需贷款多少能维持?答曰:
200 多亿。1陈毅应允加以考虑。但其它成千上万企业的困难怎么办?不断有 厂店倒闭。资本家被索薪的工人包围,有的资本家就煽动:“我的钱都交税
买公债给政府拿去了,你们找政府去要好了。”有的店关门停业,门外写“关 店大拍卖,为了交公债。”有的职工拿不到工资就分厂分店,甚至发生了抢
糕饼铺、游行请愿、撕毁领袖像的事件。
这时,中共上海市委统战部开会要派人去京参加全国统战会议,陈毅特 地赶来嘱咐道:“资本家交税买公债是完全应当的。国家财政收入要平衡,
这是人民最高利益,决不能含糊。但是挤牛奶不可以把牛挤死。现在是阶级 关系紧张。你们去北京开会,就要反映这方面的真实情况。”
然而,上海的局势使陈毅感到还有必要由他亲自向中共中央和毛泽东主 席报告要求减缓税收公债。他思虑再三,对报告怎样写心中仍感无把握。忧 虑何在?3
个月后在中共七届三中全会上他说明了当时自己的心情:
“最近,就是 2 月轰炸、3 月搞公债税收,这段时间最紧张。??这个 紧张主要是跟民族资产阶级的关系和民主党派的关系,同时发展到踉工人学
生的关系。究竟是共产?还是搞社会主义?还是坚持共同纲领?这是一个很 大的政治问题。我们过去收税比较轻,多照顾,进步比较慢,量力而行,究
竟是正确的还是不正确的?我们发生了动摇。是不是代表资产阶级呢?照一 照镜子并不十分象,搞得很恍惚,精神搞得很不安。”
但作为一个经历了 30 年斗争锻炼的马列主义者,陈毅最终还是认定:“讲 真话,天不会塌。”3 月 12 日,他亲笔起草以个人名义向毛泽东主席并中共
中央发出了第一份反映上海困难情况的报告,数据翔实,预言“3、4、5 三 个月尚有可能更严重的停闭”,并建议“上海负担 5000 亿元税收任务必须完
成,但步骤上应作详细考虑。”具体包括:交公债限期延至 4 月底;税收责 成本年完成,不必每月逼催逼交;不得已时政府应负担部分失业救济;对私
1 折合后来币制改革的新人民币为 200 多万。新人民币 1 元折合老人民币 1 万元。本章下同。
人资本资金周转和定购方面应考虑必要扶助。 电报发出,中共上海市委、华东局又连续召开工商界人士座谈会,陈毅
与谭震林等一起出席,听资本家“踊跃诉苦”。他们认为资方所提出的要求 政府给以代纺代织和改进税收具体方法的意见,应适当考虑。3 月 24 日,陈
毅将上述情况和意见第二次电告中共中央。同时,他开始将注意力转到税收 问题的争论分歧上来。
3 月份上海税额增至 5000 亿,但实收税款竟达 5800 亿,超额 16%,显 然用力太猛。在陈毅召集的华东财委和市府总党组干事会的联席会议上,个
别税务负责干部主张“查账重罚”、“鸡蛋里挑骨头”。甚至说:“什么政 策不政策,把资本家搞光了也没关系,迟早我们还是要把这些企业收过来
嘛!”陈毅对此进行严厉尖锐的批评:“强征苛索,挤垮人家,这不叫社会 主义,叫做‘左’倾幼稚病!过去民族资产阶级和我们党合作抗日、合作反
蒋,现在人家不跑掉,合作恢复经济,凭什么挤垮人家?”他愤然道:“这 叫做过河拆桥,叫做不要朋友,不要人家拥护。政治上很不利,经济也会造
成很大破坏,马上会鸡飞狗跳,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