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共同的意念:我们要分担责任,可不能眼看着周总理累垮了!这
种形势下,没有周总理不行啊! 陈毅立即找到周恩来表示:他检讨,一定深刻检讨,争取早日得到群众
谅解和信任,把外交部工作搞好。 周恩来非常高兴,叮嘱陈毅:检讨不要太长,写好先拿给我看看。 形势日趋恶化。
煤炭工业部部长张霖之被造反派鞭打致死;分管经济几个重要部门工作
的谷牧、余秋里被造反派抓走;周总理派人去要,造反派顶住不给,??每 想到国家的命运;几亿中国人民的衣食住行;党的干部遭受的摧残;一向刚
毅、豪迈的陈毅,为党和国家的命运担心,坐立不安,夜不能眠。
1967 年 1 月 4 日,陈毅参加完碰头会,回家已是半夜,突然一声声“打 倒陶铸”的口号震颤夜空。陈毅立即打电话询问李富春:“打倒陶铸”是否
政治局常委会的决定?李富春告之不是。陈毅悲愤至极:一位副总理,现任 的党内第四把手,又是这样不经中央集体领导决定,随随便便点名批判?!
还有什么党纪国法!要是按陈毅的脾气,立那去找造反派辩论,但考虑到对 周恩来总理的许诺,不能再给周总理添麻烦,陈毅强压怒气,彻夜写检查直 至天明。
1967 年 1 月 24 日下午 4 时,人民大会堂里座无虚席,四周边厅里也坐 满了收听会场实况广播的学生。
陈毅念着自己的检查———份经过周恩来亲自修改定稿的检查,语调沉 重,态度虔诚。参加会议的周恩来作了总结,全场掌声如雷。为总理对外事
上的信任,也为陈毅的检查过关。
因为这是第一位副总理被“解放”,周恩来显得兴致勃勃。他拉上陈毅, 依次走进大会堂四周各厅,与学生们一一见面。
陈毅军装整齐,胸挺得笔直,步子稳健有力。如果留心观察,他的微笑 是严肃的,目光是凝重的,他不象一位得胜还朝的将军,倒象是卸去沉重枷
锁,准备投入更严酷斗争的勇士。
1967 年 1 月 5 日,上海造反派相继夺取报社和市委大权。9 日《人民日 报》全文转载了《文汇报》、《解放日报》上刊载的夺权宣言。12 日,《人
民日报》套红刊登了中央发给上海造反派的贺电。陈伯达、康生、江青等人 轮番接见造反派,集中宣传夺权!夺权!!夺权!!!
一时间,夺权的黑风扫荡了中国大地。 中共云南省委第一书记阎红彦,在身边留下“我是被陈伯达、江青逼死
的”纸条,吞服几十片眠尔通,含恨辞世。 中共上海市市委书记陈丕显、安徽省委书记李葆华、福建省委书记叶飞
被打倒后,人在何处,是生是死,周恩来多方查问,均无消息。
1 月 6 日,刘少奇主席突然接到女儿婷婷的电话,说姐姐腿摔断,必须 父母签字才能办住院手续。刘少奇夫妇不知有诈,王光美急忙登车赶往医院,
半路就被造反派劫持到批斗会场。
几天后,一个深夜,造反派突然冲进贺龙元帅的家中。幸周恩来将贺龙 一家接到中南海,住在自己家。
偌大的北京城,唯一尚未被造反派染指的中南海,其西门、东门,也先 后被造反派冲开 5 次,均是周恩来亲自出面,好一番苦劝,才得以维持起码 的秩序。
这些天,陈毅根据周恩来的指示,除了必要到场的外事活动,他几乎足
不出户。他第一次从报上看到上海夺权的消息,异常吃惊,而现在夺权“风 暴”已席卷全国了??难道党已经彻底变质?各级政府彻底变修?非彻底夺
权不可?!果真如此,还有什么伟大、光荣、正确的党?十七年的建设成就 岂不全部否定了吗?!陈毅想不通。然而,毛泽东支持“夺权”,在毛泽东
的严威之下,谁也没办法,“乾纲独断”啊!
陈毅无法阻挡夺权的风暴,但是,他还是政治局委员,还是外交部长, 他还可以在自己能够管辖的范围内,尽量地减少损失。
1 月 19 日下午,按照与总理商定的办法,陈毅亲自打电话给外办副主任 李一氓,嘱他迅速组织外办工作人员“夺权”,以免外事大权旁落,造成党
和国家不可弥补的损失。
上海开了夺权的先例,军队院校造反派有中央文革支持,有恃无恐,无 所不为。为了稳定部队,军委副主席叶剑英主持召开了中央军委常委会。陈
毅、徐向前、聂荣臻等老帅看法一致:军队是国家的柱石,无论如何不能乱。 林彪当场也表示赞成。1 月初,中央军委向部队发出指示:军队坚持正面教
育,不能搞大民主,不能成立战斗队,不能搞串联。但是,仅仅过了几天, 林彪态度突然改变,竟批准中央文革小组提出的“揪军内一小撮”的口号,
公开见诸《解放军报》。
军队又面临巨大的冲击。
1 月 19 日下午,在总政召集的各大军区主管干部会议上,江 青、陈伯 达到场,突然发难,给总政主任肖华扣上“资产阶级政客”的大帽子,并逼
迫肖华在当晚 8 时举行的 10 万人大会上检讨。是叶剑英报告了毛泽东,才制 止了批斗总政主任、大乱军队的阴谋。
1966 年 11 月份,叶帅、刘帅、聂帅均住在北京西山,陈毅与徐向前经 常驱车前往,这几位为创建中国人民解放军奋斗几十年的老战友,时有会面,
一起议论政局,商量稳定军队的办法。
1967 年 1 月 24 日晚,全军文革组长徐向前“闯”进林彪住处毛家湾。 徐帅把目前军队的混乱状况告诉林彪,主张军队必须稳定,要搞几条规定,
如不能成立战斗组织,不能随意揪斗领导干部,不准夺权等等。林彪同意由 军委发一个文件,并请叶帅、聂帅等来共同研究。紧接着就去钓鱼台中央文
革研究,并请周恩来总理和陈毅到钓鱼台开会,共同研究通过后,送毛泽东 主席审批。毛泽东提出增加严格管教子女的内容,并提议交给住在京西宾馆
的各大军区负责人讨论,征求意见。 1 月 28 日,毛泽东亲自签发了最后形 成的军委八条命令,乃迅速发往全军。
外交战线上的混乱局面还在发展,而且波及驻外使领馆。陈毅担心在国 际上闹出大事来,2 月 6 日,陈毅批送周恩来一份电报。电报中明确指出:
内外有别,驻外使领馆一律不准搞“四大”(即大鸣、大放、大辩论、大字 报)。周恩来呈送主席。2 月 7 日,毛泽东签发了这份电报,即外事口的“二
七”指示,从而稳住了驻外使领馆。
为了慎重,不让造反派抓住辫子,陈毅又找来乔冠华、宦乡。陈毅说他 查了一些资料,历来的国家关系,都是内外有别。国内搞运动,不能把外国
人牵上。陈毅布置他们根据惯例,采取军委的方法,也来规定几条。如:不 得揪外国人来批斗;不得强迫外国人接受宣传品;不得强迫外国人背语录。
要想方设法使中国的对外关系,不要受这次运动的冲击和破坏。陈毅想订出 几条无懈可击的规定,报送中央,请毛主席批准,照章执行。
此时,陈毅在与诸老帅的交谈中,都有一种决战逼近的预感。他们为顾 全大局,曾一忍再忍,一退再退,现在已被逼上最后一块阵地。几位老帅无
力改变领袖的决心,但是,他们能决定自己的选择。他们已在不同场合站出 来正面他讲了许多告诫青年人的话,但是,直接地面对面地斥责造反派的重
要头头,还没有人轻试。陈毅首先爆发。
第一个遭到怒斥的,是外交部已经夺得监督大权的造反派头头。造反派 头头在机场向陈毅提出,要求在迎接外宾的见报名单上,把自己的名字排在
陈毅后面,副外长的前面。陈毅一口回绝,他认为外长后面理所当然应排副 外长的名字。这头头恼羞成怒,摔门而去。陈毅异常愤慨,他说自己革命 40
年,没想到会弄成这种模样,“我死了也不服气,我拼了老命也要斗争,我 也要造他们的反!”“我过去也斗过人家,人家也斗过我,不要重复过去的
错误,弄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早晨不知道晚上怎么样。大是大非问题不 能哼哼哈哈,要我顺风倒,我不干!我的讲话可能触犯了一些人,我个人可
能惨遭不幸,但是,如果我因此不敢讲自己的意见,我这个共产党员就一钱 不值!”“我知道,只要我讲话,就会有人说陈毅又跳出来了。对!快要亡
党亡国了,此时不跳,更待何时!”
2 月 13 日下午 2 点 45 分,怀仁堂。这里将围绕要不要党的领导;对老 干部应不应该都打倒;要不要稳定军队等问题,爆发一场剧烈的斗争。2 月
16 日下午的怀仁堂碰头会更把这场斗争引向高潮,即以后震撼全国的所谓大 闹怀仁堂的“二月逆流”。
2 月 16 日下午碰头会上,谭震林怒斥张春桥:“你们的目的,就是要整 掉老干部。??这一次,是党的历史上斗争最残酷的一次,超过历史上任何
一次!??”出于激愤,他提起皮包,离席欲去。陈毅叫住他:“不要走, 要留在里边斗争!”陈毅自己并没有长篇发言,然而,他的发言触到了 3 个
“痛点”:一是斯大林;二是赫鲁晓夫;三是延安整风中的内部问题。在会 议记录(张春桥、姚文元、王力整理)中可以看到,陈毅说:“历史不是证
明了到底谁是反对毛主席的吗?以后还要看,还会证明。斯大林不是把班交 给了赫鲁晓夫,搞了修正主义吗?”陈毅决不会不知道:“斯大林晚年”的
意思或暗示,是毛泽东最忌讳的话题。而现在毛泽东把班交给了谁?谁相当 于赫鲁晓夫?路人皆知。至于延安整风,运动本身是伟大的;但其中有些问
题,颇为重要和敏感,从来心照不宣。如今陈毅却“哪壶不开偏提哪壶”。 当夜 9 时许,陈毅在中南海外事口会议室接见归国留学生代表,带着怀
仁堂斗争的激情,长达 7 小时慷慨陈词,展开了所有火力,向着阴谋家们猛
烈开火!
“现在有些人,作风不正派!你要上去,你就上去嘛,不要踩着别人嘛, 不要拿别人的鲜血去染红自己的顶子。中央的事,现在动不动就捅出来,弄
一些不懂事的娃娃在前面冲。”
“现在把刘少奇的 100 条罪状贴在王府井,这是泄密!八大的政治报告 是政治局通过的嘛,怎么叫他一个人负责呀?”
“朱老总今年 81 岁了,历史上就是‘朱毛’‘朱毛’,现在说朱老总是 军阀,要打倒,人家不骂共产党过河拆桥呀?!”
“贺龙是元帅,副总理,怎么一下成了大土匪?!这不是给毛主席脸上 抹黑吗?”
“这样一个伟大的党,只有主席、林副主席、周总理、伯达、康生、江
青是干净的,承蒙你们宽大,加上我们 5 位副总理。这样一个伟大的党,就 只有这 11 个人是干净的?!如果只有这 11 个是干净的,我陈毅不要这个干
净!把我揪出去示众好了!一个共产党员,到了这个时候还不敢站出来讲话, 一个铜板也不值!”
“我不是乱放炮,我是经过认真思考的。要我看,路线斗争要消除后果 要很长时间。现在的文化大革命的后遗症,10 年、20 年不治!”
“我们已经老了,是要交班的。但是,绝不交给野心家、两面派!不能 眼睁睁看着千百万烈士用自己宝贵生命换来的革命成果付之东流!”
恶人先告状,由江青安排,张春桥、王力和姚文元先后走进了毛泽东的 书房。他们详细地集中地汇报了老帅们和副总理们的言论。起初毛泽东还轻
松哂笑,觉得老帅们还是“很不理解”。汇报到陈毅的“黑话”时,毛泽东 脸色阴沉下来,随即越听越火,雷霆震怒。周恩来力图缓解事态的愿望未能 实现。
19 日晚,毛泽东召来李富春、李先念和叶剑英等作了十分严 厉的批 评。于是,林彪和中央文革一伙,立即扯大旗当虎皮,向这批开国元勋发起 猖狂围攻。
整整一个月里,陈毅白天是副总理兼外长,代表中国政府出现在谈判桌 上、宴会厅里,精神鹰扬、庄谐成趣;晚上,走进“政治生活会”,便成了
众矢之的。而这种围攻、批斗每天延续到后半夜。3 月 18 日凌晨“政治生活 会”结束这天,陈毅心情激愤地对秘书说:“40 年前,我参加游行反对北洋
军阀,差点被打死,今天又挨斗,‘三·一八’是最黑暗的日子!”
其实,这只是拉开了黑暗的序幕。 怀仁堂二月抗争被定为“二月逆流”。从此,陈毅的处境日益困难。林
彪和中央文革一伙在中央的各种会议上都把陈毅当靶子,批斗一通。陈毅发 言,他们抓住个别字句批一顿;陈毅不发言,他们又说你陈毅向来喜欢发言,
今天为何不讲话,也得批一通。文革小组一伙还不满足于在上面批,竭力煽 动造反派组织群众性批判。
文革小组无视周恩来宣布的纪律,将中央碰头会上老同志的发言内容大 加歪曲、纂改,通过北大、清华造反派,向社会迅速扩散开去。
陈伯达、戚本禹接见外交部造反派“做工作”,实际是给造反派交了底: 揪斗陈毅的障碍是周恩来,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