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有的干部便埋怨彭德怀的战役决心有错
误。贺龙到达土基镇以后,对这种反映十分重视,也很恼火。在贺龙看来, 彭德怀乘胜进攻宝鸡,破坏胡宗南的后方,削弱胡宗南的力量,迫使其放弃
延安,是很有魄力的。虽然对困难想得少了一些,但其决心正确。自己必须 以鲜明的态度支持彭德怀。贺龙在西野前委扩大会上讲话说:“我们原准备
围洛川打援,但敌人不北迸,使我们没饭吃,逼得我们非走不可,在这种情 况下,只有出西南。这一行动方针是完全正确的。”“我军西南行动虽然增
加了伤亡和减员,但也获得了敌人不少武器弹药,缴获了坦克、大炮、汽车 等重装备,而且收复了延安和洛川,特别是收复延安,对全国、全世界的影
响都很大。”“总之,这次战役行动,如下面能很好实现彭总的决心,会打 得更好。”
会上彭德怀严肃批评不执行命令的旅的干部说:“擅自放弃沿扶风、岐 山、凤翔公路阻击迟滞敌人西进的任务,让敌人毫无顾忌地长驱直进,使宝
鸡缴获堆积如山的军用物资,不能抢运,使野战军主力陷入被动,使二纵队 六旅受到侧敌侧水的严重威胁。”“虽经警告,但在陇东屯子镇向东转移令
其担任向屯子镇警戒掩护任务时,又擅自撤至肖金镇以东,使新四旅受到一 些不必要的损失,这是严重的犯罪行为。”对于这种情况,贺龙极其重视,
在了解了各方情况之后,他在会上对此也提出了严厉的批评,但是,贺龙批 评的矛头是针对纵队领导的。因为,在他看来,这个问题发生在旅级干部身
上,根子却在纵队领导那里。他说:“这次西府战役中,四纵没有按毛主席 指示去做。你们不是把两个旅的力量集中起来,而是分散使用,这是轻视敌
人”。“我个人认为,应由主要领导负责”。“这次战役中,纵队领导对下 面分散兵力、不执行命令是知道的。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除了他自己
讲的阶级意识不强之外,我认为,这几年边区的和平生活环境对个别纵队领
导人起了副作用,对有严重错误的干部不能及时进行严肃的批评教育,结果 使他们犯了更大错误。”对于一纵队,彭德怀说:“一纵队在西府战役中是
坚决勇敢迅速的,但在配合六纵队夹击屯子镇外围之敌时,走错了路,耽误 了时间,是其缺点。”一纵队是贺龙领导下的老部队,贺龙对他们格外严格。
在土基会议上,他在听了彭德怀的讲话和一纵队领导人的发言之后,仍然十 分严肃地提出了批评。他说:你们在发言中说了很多原因,走错了路,我认
为虽然能算理由,“但是,彭总打电话叫你们去那里筹粮,就应该坚决执行, 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有多大困难,不坚决执行是不对的。彭总说了,就是命
令。”最后,贺龙说:“这次战役,彭总的决心是正确的,但实现这个决心 时,某些干部出了毛病,所以说这个仗总的来说是打胜了,但美中不足。”
30 多年后的“文化大革命”中,彭德怀身陷囹圄,他在《自述》中把西府战 役作为解放战争中他的两大错误之一来“检查”时,深有感触他说:“但当
时还会得到一定的群众支持。”无疑,其中首先就有贺龙的支持。
土基会议之后,西北野战军在黄龙山区按照彭德怀提出的计划进行整 训。为了在整训中贯彻好前委扩大会议决议,贺龙不辞辛劳,深入一、二、
三纵队,一面看望这些老部下,一面同纵队和各旅干部谈心,进一步做思想 工作,要他们把思想统一到西野前委扩大会精神上来,总结经验教训,加强
团结,坚决服从彭德怀的领导,争取西北解放战争的全胜。
对于贺龙的这种良苦用心,彭德怀心里十分清楚。全国解放以后,有一 次在中南海怀仁堂开会,一向很少当面称赞别人的彭德怀,竟情不自禁地对
贺龙说:“你领导的晋绥部队真是好啊,能打仗,听指挥!”
在天翻地覆的日子里
1948 年 8 月初,贺龙从延安出发,前往河北平山,参加中共中央将于 9 月召开的政治局扩大会议。
此时,战争已进入第三个年头,全国形势发生了更有利于人民的巨大变 化。人民解放军经过两年作战,总兵力已发展到 280 万人,与国民党军总兵
力相比,由战争初期的 1: 3.4 上升为 1: 1.3,在第一线的机动兵力已 优于国民党军,全军装备大为改善,而且积累了打大规模运动战和攻坚战的
经验,战斗力空前提高;解放区面积已扩展到 234 万平方公里,人口达 1. 68 亿,老解放区全部完成了土地改革,广大农民生产和支援战争的积极性空前
高涨,生产得到了恢复和发展。在战争的第二年,国民党军损失了 50 万人, 经过大量补充,总兵力虽然仍维持在 365 万人左右,但大多数部队是被歼后
重建或受到严重打击的,士气低落,战斗力不强,绝大部分正规军又被人民 解放军分别钳制在东北、华北、西北、中原和华东 5 个战场,战略机动兵力
已经减少了许多;国民党统治集团内部矛盾进一步激化;国民党统治区的经 济急剧走向全面崩溃;蒋介石集团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
中国大地上,正在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因此,贺龙此行心绪特别好。他已经深切地感受到了胜利的喜悦。他经
过禹门口,直趋临汾。在那里,正在筹建人民解放军西北军政大学,为即将 全部解放的大西北培养干部。他一到临汾,立即听取了负责筹建工作的原贺
龙中学副校长李长路的汇报,并同他一道,策马临汾近郊,为西北军大选择 校址。他对李长路说:“你要设法抓紧修缮校舍,可以边建设,边招生,边
学习,不要等什么都齐备了再开学。”
在汇报中,有人告诉贺龙:晋绥军区工业部长蒋崇璟正在临汾筹建一个 财会、统计人员训练班。贺龙马上叫人把他找来,听取他的汇报,又同他一
道去看了财会训练班的地址,最后,贺龙说:“同志,眼光放远一点吧!西 北快要全部解放了。全国解放也不远了。不要叫什么训练班哟,我看就叫‘西
北人民工业学校’吧!你就在这里负责培养大批财经人才,准备迎接新局面。” 他当场决定,由蒋崇璟担任校长。这所学校很快办了起来,后来成了西北军
政大学财经学院。
离开临汾,贺龙到达离石。晋绥军区政委李井泉赶来相见。贺龙对他说:
“这一带大革命以来就有我们党的组织,青年学生也很多,人才不少,我们 一定要把他们收集起来。我已经让李长路在临汾筹建西北军政大学。现在,
应该让这里的贺龙中学赶快组织人力,到晋中平原去招生。”李井泉说:” 老总,这件事由我去办吧。”贺龙笑着说“那就麻烦政委同志了。”在他离
开离石的时候,李井泉告诉他,贺龙中学已经派该校中学队队长到汾阳去招 生了。贺龙满意地点点头。几天后,贺龙路过汾阳,特地把这位队长找来汇
报情况。当他听说只来了 4 个人负责招生时,很不高兴地说:“4 个人?力 量太小了,要大力加强,大力加强。”他对招生的人说:“现在全国胜利在
望,我们就要解放全中国了,需要大量吸收知识分子,培养建军、建国的人 才。晋中各县已经解放,广大知识青年有了参加革命和学习的机会,他们也
有这个要求,我们为什么不放手一些呢?我看这次在晋中招生,至少要招
1000 名学生。你们要认真完成任务。等我从中央开会回来,再来检查。”不 久,西北军大很快组织人力,在汾阳成立了招生办事处。
贺龙一面赶路,一面考察。9 月初到达中共中央所在地河北平山县西柏 坡村。19 月 8 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在西柏坡小食堂召开,会期一周。
到会的有政治局委员 7 人,中央委员和候补委员 14 人,重要工作人员 10 人。 这是抗日战争结束以后到会人数最多的一次中央会议。
毛泽东在会上作主要报告,提出根本打倒国民党,大概要 5 年左右时间
(从 1946 年 7 月算起),并重提“军队向前进,生产长一寸,加强纪律性, 革命无不胜”的号召。周恩来就解放战争第三年的计划要点、人民解放军的
建设、对资产阶级的政策作了长篇发言。会议最后确定:建设 500 万人民解 放军,在大约 5 年左右的时间内,从根本上打倒国民党统治,并决定,解放
军在第三年内仍然全部在长江以北和华北、东北作战。会议认为,战争第三 年内,必须准备好 3 万至 4 万名各级干部,以便在第四年内军队前进的时候,
能有秩序地管理新解放区,为此,要在大城市中吸收工人和知识分子。会议 还预定在 1949 年内召开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临时中
央政府。这次会议,使全党在国内局势发生大变动前夕,明确了前进方向, 统一了行动步调。
贺龙完全拥护 5 年内从根本上打倒国民党反动统治的决策。他结合西北 地区的情况发言说:“在西北,我们也谈过这个问题,但对美国来不来,美
国会不会利用日本来延长战争,有所议论。这次,毛主席在报告中指出有两 种可能,一是战争第三年、第四年给敌人的打击严重,蒋介石垮台可能早些;
一种可能是美国出兵,战争延长。毛主席指出,我们既不要因胜利太快而无 准备,也不要因胜利稍慢而没有耐心,这是非常正确的。回去就可以向前方
同志解释了。”他说:“西北部队数量不大,但负担不小,几次战役中干部 伤亡较大,党和政府对支援战争已尽了一切力量,但仍有困难,主要是经济
问题。西北要用一切力量来努力发展生产。”他特别强调培养干部的必要性, 他说:“提高干部理论水平,健全党内民主生活,是完成任务的重要环节。
这对西北很需要。虽然那里的党员是老的,但批评与自我批评精神在边区干 部是很差的,如不解决,工作不易做好。”他还认为:“今天我们各种知识
都不够。对工业、税收、财会等等都不懂,十分需要学习。”因此,他建议: 中共中央宣传部抓好干部教育,特别是要弄一个好教材;中央财政部门搞个
财经工作人员训练班,以适应经济建设的需要。
会议还作出了关于执行请示报告制度的决议,要求用最大努力克服无纪 律状态和无政府状态,克服地方主义和游击主义,加强中央的集中统一领导。
这个决议引起了贺龙深入的思考:这二三年来,如果能经常地、及时地向中 共中央请示报告,土改、整党和其他方面的错误就可能避免或者及早得到纠
正。他决定向中共中央写个报告,尤其是要反映关于土改、整党的问题。会 议结束后,贺龙就手头所带材料及自己的记忆,写出了《对于晋绥、陕甘宁
土改整党工作的检讨》和《联防军区工作的两个问题》,并于 9 月 24 日呈 送毛泽东。晋绥、陕甘宁两地区在土改整党工作中曾经发生过“左”的偏差。
毛泽东 1948 年 3 月从陕北到河北途中,在晋西北曾就此问题讲过话。贺龙作 为这两个地区的主要领导者,参与领导了两区的土改整党工作。对这中间出
现的错误,他感到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虽然,错误已经纠正,毛泽东对
1 1948 年 3 月 23 日,在西北战场人民解放军转入进攻的形势下,中共中央离开陕北,5 月到达河北平山县 西柏坡,与中央工委会合。
晋绥地区的土改工作已有定论,但还是应该向中共中央有个交待,才符合此 次会议的精神,也是一个共产党员应有的态度。贺龙在报告中,分析了晋绥、
陕甘宁两区土改整党的过程、错误的表现和产生错误的原因,态度极为严肃。 贺龙在上送报告的同时给毛泽东的信中说:“这二三年来,我们在工作中发
生了不少错误,特别是去年以来,在土改、整党工作和工商业政策上发生了
‘左’的错误。这主要有四个问题:第一,划分阶级成份上,采用了不完全 正确的标准,把一部分劳动人民错误地划成了地主、富农,因而,减弱了农
村劳动人民反封建的统一战线;第二,没有坚持党的严禁乱打乱杀方针;第 三,在土改中侵犯了属于地主富农的工商业,在证营业税中,打击了工商业,
在清查经济反革命中,扩大了清查的范围,这些使工商业的发展受到了一定 损失;第四,在土地改革中,工作团超越党支部组织直接发动群众,缺乏分
析地对待群众要求,对有错误的党员干部处理方面,也是这样。”他写道:
“这些错误产生的主要原因,是由于我们政治理论素养的薄弱和对于党的政 策缺乏深刻的了解,以致在某些问题上,存在着不正确的认识,因而就不能
及时地发现和改正;在某些问题上,缺乏深刻的认识,因而,虽然确定了基 本正确的政策原则,也会盲目地中途动摇,不能始终坚持下去。”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