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bmp}山边去搞些野菜
给贺龙充饥。有一次,薛明看到一些形似豆角的野菜,满心欢喜地摘了一大 把用衣服兜回来。贺龙拿来一看,是一种不能吃的野菜,他向薛明笑笑说:
“不能吃,你白白费了劲。”薛明拿起野菜自嘲地说:“唉,空欢喜了一场。” 贺龙的医疗,从 1968 年下半年起,由警卫一师某营营部的沈医生负责。
他对贺龙很关心,经常来看望,还不时帮助买些必需的药品和日常生活用品。
1969 年 1 月,这位医生突然不见了,换了一个经过 6 次“政审”,精心选中 的所谓“医生”。这个“医生”其实是个护士,而且是个神经科的护士,根
本不懂贺龙所患的糖尿病和高血压病。他按照林彪、江青一伙的授意先以检 查药品是否变质为名,强行收缴了贺龙从家中带去的全部自备药品。接着,
又在医疗上进行控制,减少药品和调换重要药品,使得每天必需的普通降糖 药也没有保证了。1969 年 1 月 15 日,专案组竟然毫无人道地对“医生”下
达了这样的指示:“尽量用现有的药物,维持现在的水平就行,也不要向(像) 对待好人那样”对待贺龙。
贺龙和薛明原来住在山上。一天夜里,他们都睡了,突然来人要他们搬 到下面去住。这样,贺龙和薛明不论是上厕所或在走廊里散步,都要经过那
个“医生”所住的地方。贺龙明白,这是为了便于监视他们夫妇的行动。他 对薛明说:“说不定这屋里还为我们装了窃听器。”薛明说:“我找找。”
贺龙说:“你不用找了。有窃听器才好呢,我可以骂他们这些野心家、阴谋 家。毛主席应该听听各方面的意见,再也不能总是让他们愚弄了。只要毛主
席一句话,就能把颠倒了的历史再颠倒过来。我们这些受冤枉的人,不要总 是处在被告的地位,也让我们说说话,这可是关系到国家命运的大问题。”
一天,那个“医生”送来的药胶囊破裂,药末已经漏出来了,胶囊上面 还有手印。薛明说:“这药不能吃,弄成这样子,谁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于是,退了回去。贺龙说:“要小心,他们是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的。” 过了几天,那个“医生”让一个战士来送药。药里忽然多了一片其他药
片,被薛明发现了。那个“医生”后来解释,说是“送错了”。贺龙说:“把 药都送错了,你还算个医生吗?”那个“医生”说:“要不是上级决定,我
还不愿意来呢。”贺龙说:“什么上级,我骂的就是你那个上级!医生是救 死扶伤的,是有人道主义的,你这个医生是干什么的?!”说完,怒冲冲地
把手杖向门口一指,说:“滚!你给我滚!”
“医生”走了之{ewc mvimage,mvimage, !12300540_0623_1.bmp}后,贺
龙对薛明说:“他们竟派来这么个蠢人。和他吵吵也痛快。他是来监视我们 的,你骂他,他只有听着,向上打小报告,反正谁也不敢来见我。”又说:
“想当初不该来到这里。你说,全国那么多地方,他们为什么要把我们送到 这里来呢?连人也见不到一个!”
日益加紧的折磨,使贺龙清楚地看到了林彪、江青一伙的险恶用心。贺 龙对薛明说:“他们硬是想把我困死、拖死,杀人不见血。我不死!我要活
下去,和他们斗到底。”他还说:“我相信党和人民是了解我的。毛主席总 有一天会说话的。”
一天,贺龙向薛明谈起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历史,从南昌起义谈到毛泽 东与朱德的井岗山会师,从抗日战争谈到解放战争,从抗美援朝谈到保卫社
会主义建设。他说:“这个军队太可爱了!只要这次不被他们害死,将来打 起仗来,我们这些老家伙还能出把力!”他又说:“这样的军队,有人想利
用它搞阴谋,那是办不到的,是要倒霉的!”一天夜里,贺龙听到了雨声, 便对薛明说:“叫哨兵到走廊里来吧,别淋着了。”哨兵到走廊里避雨之后,
贺龙连声地说:“好,好,过来了就好。”
这个时候,贺龙还做了与薛明分开的准备。他对薛明说:“要有思想准 备哟,他们完全可能把我们分开。”薛明说:“我不能跟你分开,你没有人
照顾怎么行呢?”贺龙说:“要做最坏的准备哟!”又说:“你放心,我完 全能够自己照顾自己。”几天以后,薛明被叫出去配眼镜,回来时看到,屋
里的地已经扫了,烟灰缸也清理了,竹杆上还晾了一件洗好的衬衣。她明白, 这是贺龙在告诉她,让她放心,一旦遇到情况,他们分开了,他是可以自己 照顾自己的。
1968 年下半年,为了阻止贺龙参加中国共产党第九次全国代表大会,开 始进一步审查贺龙的“问题”。专案组想搞“面对面的斗争”,“中央文革
碰头会”认为贺龙的“脾气大,怕斗不过”,改为“背靠背”:提问题,让 贺龙回答。
9 月 18 日,第一批“问题”提出来了:“南昌起义你干了些什么阴谋活 动?你要如实交待你的罪行。”“1929 年你怎样派亲信持密信向国民党乞降
的?”“1933 年蒋介石的招抚员熊贡卿去你处叙旧, 你是怎样向他表示乞 降蒋介石的?你们是怎样谈判的?最后达成什么协议???”
贺龙看后狠狠地把这些纸往桌子上一摔,怒不可遏地吼道:“真是活见 鬼!哪里有这种事。人都给我枪毙了嘛!栽赃,完全是栽赃!白日撞见鬼了!”
“我相信毛主席,不相信这些办事的人。27、 29、33 年的事情统统是假造 的”。他们“用毛主席的指示来压我。完全是给我栽赃”!
一连几天,他怒火中烧,吸烟很多,说话很少,不时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有时他突然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用毛笔在上面不停地写着“冤枉”两个字。
那“冤”字他写得特别用力,最后的挑,写得又细又长,好像要把天戳个窟 窿似的。
冷静下来以后,贺龙以一种投入战斗的心情,针对林彪一伙的诬蔑,就 参加“八·一”南昌起义,湘鄂西肃反、枪毙熊贡卿以及其他一些历史问题
作了详细的回顾,让薛明记下来,作为对强加给他的罪名的反击。贺龙的回 顾,不虚掩,不夸大,实事求是地说明了每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以为,这
些材料或许中共中央和毛泽东能够看到。
贺龙哪里知道,毛泽东已经完全偏听偏信了林彪、江青一 伙。在 1968 年 10 月 13 日举行的中共第八届十二中全会上,毛泽东宣布,他对贺龙不保
了。
然而,贺龙写的这些材料仍使康生和专案组十分惧怕,先则封锁,继而 篡改。这可以从现存的专案组档案中清楚地看出来。1968 年 8 月 6 日,康生
在贺龙写的材料上批示:“贺龙写的材料没有交代一个实质性的问题”,“到 底如何要他交待,要在中央文革碰头会上议一议”。8 月 12 日,康生批评专
案组不该将贺龙写的材料原样呈送。他说:“不摘要,不提问题,不说你们 的看法,即送出传阅,这办法很不适当。望注意。”8 月 27 日,专案组没有
将贺龙写的另一份材料原样上送,而是只作了摘要,并在报告中说:贺龙写 的材料“极力吹嘘标榜自己,不交代(待)实质性的问题。并有诬蔑、攻击
无产阶级司令部同志处”,“态度极不老实”。“由于我们的水平低也缺乏 历史知识,摘录的内容可能有错误,希首长阅后给予批评指示。”康生看后,
先是批:贺龙“极不老实”。后在另一处批示说:贺龙写材料“吹嘘自己, 掩盖错误,不交待问题。我建议专案组要仔细研究,寻找漏洞,现在不必传
阅,以免干扰。”贺龙的不屈服态度,使林彪、江青他们十分恼怒,于是更 进一步加紧了对贺龙的迫害。
1969 年 4 月,中国共产党召开第九次全国代表大会。由于毛泽东讲过“对 贺龙不保了”,因此贺龙没有能够出席这次大会。大会通过的党章,把林彪
作为“毛泽东同志的亲密战友和接班人”写入了总纲。选举时,林彪、江青 的不少亲信进入了党的中央委员会,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团的主要成员进入
了政治局。这使贺龙进一步看清了这场“文化大革命”的实质。他用手指着 林彪、江青一伙的名字说:“他们反老干部有功,把老干部都搞光,搞得毛
主席身边没有人了。他们这样做,就是要搞今天的大换班。用心狠毒!”“王 洪文以前谁知道他是谁,别看他们现在盛气凌人,日子长不了。”在谈到另
一个人当了中央委员时,贺龙说:“中央委员轮不上他,他没有本事。”又 说:“不过,他可能是因为有所‘贡献’。”
一天,贺龙用手杖敲着林彪的头像,愤怒地说:“你这个卑鄙的家伙, 为什么不准我革命?你这个家伙,心虚得很,怕别人摸着你的把柄!”“党
内出了奸臣,这个奸臣就是你。”又转身对薛明说:“江青也是个整人的家 伙。你看报纸上那一套都是他们摘的。他们是要把老同志都搞光,搞得毛主
席身边没有人了,他们好大换班!”“还有林彪的老婆叶群也不是个好东西。 过去你在延安整风时揭发了她那么多严重问题,她能饶得了你?”薛明说:
“可能由于我这个问题牵累了你。”贺龙说:“你不要这样想。不是由于你 的问题,他们要打倒我。是因为我妨碍他们篡党夺权,他们才打倒我,反而
是我牵累了你。”在谈到康生时,贺龙说:“这个人老奸巨滑,做尽了坏事。” 这个时期,贺龙非常想把他的意见、想法和遭遇告诉党和群 众。他说:
“党是了解我的,群众是了解我的,我愿意见群众,我要跟他们去讲毛主席 对我的三条评价,毛主席还说要做我的保皇派呢!”他要薛明给他弄了个布
挎包,装上一点粮票,钱和常用药,挂在墙上,随时准备出去时使用。一天, 贺龙用手指着毛泽东和林彪的像片说:“现在已经不是这个人(指林彪)的
问题,而是这个人(毛泽东)的问题了。只要毛主席说一句‘贺龙没有问题’, 事情就完结了。我相信,毛主席总有一天会说这个话的。”
生命的最后时刻
贺龙久患糖尿病。医学专家诊断过,认为病情是轻的,只要用一般的药 物和注意饮食就能够保持病情平稳。再加上他那强健的体质,坚强的革命毅
力,豪放乐观的性格,他的生命之火是能够燃烧得很久的。但是,由于政治 上的陷害,精神上的折磨,生活上虐待,医疗上限制、拖延,他的病情很快
恶化了。1969 年 5 月上旬,贺龙连续摔倒了 7 次。“看守日志”上对此有明 确记载。
这样连续的摔倒,对于一个糖尿病人来说,无疑是病情恶化的征兆。可 是“医生”按照林彪一伙“尽量用现有药维持”,”也不要像对待好人那样”
的指示,视而不见。薛明多次要求检查血糖和尿糖,始终没有得到同意。可 是,让贺龙写交待材料的活动却有加无减。
5 月 24 日 23 时,贺龙又摔倒了。醒过来后,听见窗外的哨兵在唱《洪 湖水浪打浪》。在这样的时候,听到这样的歌,贺龙、薛明很是感动。薛明
问哨兵:“同志,你是什么地方的人呀?”哨兵回答的声音很小:“湖北?? 阳??”、“阳”前面的字没有听清。贺龙说:“沔阳,一定是沔阳。洪湖
过去叫新堤,归沔阳县管。”接着他谈起了洪湖,谈起了他家乡的人民。说:
“人民是历史的真正主人,是最公正的裁判。谁为人民做了好事,人民永远 不会忘记;谁在人民面前犯了罪,人民也绝不会饶恕。”
6 月 8 日,早上听完广播以后,贺龙连续呕吐了 3 次,呼吸急促,全身 无力。薛明意识到,这可能是出现了过去那位保健医生讲过的糖尿病酸中毒
的严重情况,非常着急,立刻去找医生。但这个“医生”外出了,中午 12 时回来后,薛明向他讲述了病情。下午 3 时,“医生”为贺龙打了一针“止
吐针”,但并未止住呕吐。这时,有人送来了一碗黄瓜汤。薛明把碗端到贺 龙面前说:“你能吃一点吗?”贺龙看了看汤说:“你看那汤。”薛明拿起
筷子一挑里面全是老黄瓜皮。结果,这生前的最后一餐也没有吃成。下午 5 时,贺龙血压减低,上腹部剧烈疼痛。这时,住地工作人员和“医生”才决
定向上级报告。4 个小时后,派来的医生才到。从贺龙当天早上发病到派来 的医生到达,中间整整经过了 13 个小时。
派来的两个医生不作血糖、尿糖检查,反而将贺龙的尿样送到丰台药品 检验所去化验,企图给贺龙带上畏罪自杀的帽子。他们又给贺龙输了对于糖
尿病人不宜随便使用的高渗葡萄糖。9 日零时 5 分,他们在确诊贺龙为糖尿 病酸中毒之后,仍然使用了这种葡萄糖,而不用糖尿病的特效药胰岛素。于
是贺龙的病情急剧恶化。他们怕病人死在自己手中,零点 40 分以后,才打电 话要求送医院抢救。
这时候的贺龙,神志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