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的啊!连最起码的生产都不搞了, 将来人民吃什么,穿什么呢?!”他沉痛地回忆起 1932 年到 1934 年间,王
明路线的代理人在洪湖地区错误地大搞“肃反”的情形。他说:“那个时候, 有多少好同志呀,都是忠心耿耿的,能打仗,有本事的??,都被诬蔑为改
组派而被杀掉了??啊,一滩滩的血,真是血的教训噢!”“把革命的同志 当作敌人对待,是要不得的呀。我真担心有人再搞这一套!”
贺龙反复学习了{ewc mvimage,mvimage, !12300540_0605_1.bmp}《关于
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他说:“看,讲得多好!要是都按照这本 书上讲的去做,那就好了!”一次,他看着看着猛力把书本一合说:“不对
头啊!现在矛盾都搞乱了,把自己的同志都当成了敌人。‘洪洞县里没有好 人’喽!”他说:“你看,按照毛主席的说法,动机与效果是统一的,但现
在的情况是怎么也统一不起来。盲目地破坏与有计划地建设,能统一起来吗? 对干部不分青红皂白地一律往死里打倒与关心爱护干部,能够统一起来吗?
除非他们是另一种动机,追求的是另一种效果。”他陷入深深的思考之中。 在此期间,贺龙养成了看名单的习惯。只要报纸上报道什么大的政治活
动,他都要戴上老花镜,逐个看那长长的名单,每当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嘴角上就挂上了笑容;发现过去和他一道战斗过的老干部不见了,他就叹口
气说:“怕是又叫他们给关起来了!”不禁感叹地说起这个人在战争年月的 往事。最后又总要加上一句:“又是和我连到一起了!要是我能出去,替他
说上句把话就好了!”
这年夏天,天热少雨。一连 45 天每天只给贺龙、薛明一小壶饮用水。水 不够用,他们只好在下雨天,把水盆、脸盆甚至水杯都拿到门前去接雨水。
一次,雨下得大些,贺龙、薛明抬着盛满雨水的盆子往回走,在上台阶的时 候,脚下一滑,贺龙摔倒了,扭伤了腰。剧烈的疼痛使他靠在椅子上 18 天不
能活动,连大便也解不下来,十分痛苦。医生不来,薛明急中生智,用那条 备用氧气袋上的橡皮管给贺龙灌肠,什么办法都用了,总算使贺龙的便秘有
了缓解。薛明还不时紧搓双手,使手心发热,为贺龙热敷,贺龙幽默地说:
“薛明的两只手是个小小发电厂。”
{ewc mvimage,mvimage, !12300540_0616_1.bmp}贺龙的头发、胡子长
了,薛明用做衣服的剪刀为他理发、修胡子。每次剪理完了,贺龙都幽默地 摸摸头发和胡子说:“很好,完全可以去参加宴会。”他望着窗外湛蓝的天
空说:“他们越是迫害我,我贺龙越应该是贺龙的样子。”
到西山以后,在贺龙和薛明之间,有一个萦绕心头却谁也不愿触及的话 题,那就是孩子。贺龙很爱孩子。在离开中南海西华厅来西山以前,北京大
学和清华大学的“造反派”正在围捕贺龙等人的子女,贺龙很为此事担心。 在西山与警卫副官杨青成握别时他嘱咐说:“你要替我保护好孩子,说什么
也不能让他们给抓去。”现在,已经过了两个多月了,他们的儿子、女儿以 及那些由他们抚养的孩子们生活得怎么样了?还活着吗?如今在哪里?薛明
向有关部门提出:作为父母,很想念孩子,能不能让我们见见他们。但是没 有得到下文。3 月下旬,杨德中代表周恩来到西山看望贺龙,问他有什么事
要办,贺龙说,他想请总理代为寻找孩子。周恩来立即派人查找贺龙子女的 下落。不久,贺龙、薛明就收到了躲在廖承志家里的小女儿贺黎明的来信。
信中说:我很好,很想念爸爸妈妈。又告诉他们:“哥哥(贺鹏飞)、姐姐
(贺晓明)隐姓埋名在一只海船上劳动,表现很好,八级大风也不晕船,水 手们对他们很爱护??”这封短短的信,给贺龙带来了很大欢乐。一连几天,
他都非常高兴,不时地念道:“么女哟,我们的么女来信喽!”从此以后, 在贺龙的生活里又多了一件事情:给孩子写信。这个一生从未给孩子写过信
的人,在一封封深情的信里,勉励子女好好地经受革命风雨的锻炼,无论发 生什么情况,都要跟着党,跟着毛主席干革命。其实,这些信子女们是连一 封也收不到的。
从天气转凉的那一天起,贺龙就盼望周恩来派人来接他。但是,日子一 天天过去,树叶黄了,枯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了,也不见有人来。贺龙
感到了形势的严峻。他对薛明说:“总理没有派人来,说明总理已无能为力 了。党内斗争这么复杂,可能总理也相当困难了。这场文化大革命是毛主席
亲自发动和领导的,全国部搞成这个样子,难道他不知道?我现在理解总理 当时同我谈话时的心情和他所说的一些话了。他也不得已啊!我们当时住在
他家里,林彪、江青那些人会不攻他?”
这个时候,报纸上发表了一篇关于体育的“大批判”文章。诬蔑体委系 统“长期脱离党的领导,脱离无产阶级政治,钻进了不少坏人,成了独立王
国”。贺龙看后气愤地说:“这是不公平的”,“很不公平”。“这不是我 一个人的问题,而是关系到全国体育战线一大批干部和群众的事。这样,不
知道又要有多少体育战线的好干部、教练员、运动员挨整了!”说完,他忧 愁地疾步在室内走来走去。
对党和国家命运的穷思苦虑,隔断与社会联系后的孤寂,使贺龙的健康 状况越来越坏。疲乏、心慌、头昏、脉膊极不规律,睡眠不好??,这对贺
龙本来就患有高血压、糖尿病的身体屡屡发出危险信号。薛明只好给中共中 央办公厅写信,请求治疗。
1968 年 3 月 26 日,贺龙病倒了,患的是脑缺血失语症。被送到医院后, 接诊医生遵照林彪、江青的“医疗为专案服务”的方针,诬蔑贺龙得的是“诈
病”,并且在病历上写上“要知道,右派是从反面教育我们的人”;“凡是 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就要反对”等语录,在
医嘱上写了“请经治军医主宰”几个字。贺龙在医院住了几天,遭到了种种 刁难,病未治愈,就让出院了。
回到西山以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这是他抄录的毛泽东在延安给 王观澜的信:“既来之,则安之??”。他让薛明将这张纸贴在床头上,作
为向疾病及当前恶劣环境作斗争的座右铭。贺龙告诉薛明,在医院里,一个 战士告诉他,又有好几个老干部成了“反革命”。贺龙说:“这些干部是反
革命?他们也成了反革命?我不信。看来问题复杂了,他们是要把老一代都 搞掉噢!”接着,谈起了以前与他多年在一起的一些老同志和几位老帅,愤
愤地说:“他们南征北战,是有功的啊。这些开国元勋若被打倒了,还靠谁 呢?!”
贺龙住院期间,薛明给周恩来写了封信,报告贺龙在西山的情况,并提
出要药和改善生活条件。贺龙说:“目前情况有了变化,看来周总理无能为 力了,如果信落到别人手里还以为我们向他们求情。我们会向他们求情?不
就是没药吃,身体不好吗?这吓不倒我。”
这时,继上海、黑龙江等省、市之后,又有内蒙古、天津、江西、四川 等 22 个省、市、自治区被夺了权。报纸发表一篇篇支持夺权的社论。看到这
些,贺龙的心情更加沉重,他说:“他们夺谁的权?这些老干部跟着毛主席 南征北战,是有功的嘛!是为无产阶级掌权嘛!都叫他们给夺走了!”四川
省的夺权,点了几位老干部的名,贺龙看了之后非常气愤地说:“说他们搞
‘独立王国’,这是有所指的。要搞我,就公开地搞嘛,为什么要找替死鬼?! 老子不怕!”又说:“看见了没有,揪出来的都是好同志呀。清理来清理去,
把好人都给清理出党了!”贺龙十分感慨地对薛明说:我几十年拼死战斗, 一辈子戎马生涯,在生死关头,在最困难的时刻,都跟着党,从没有二心,
我本来就是在共产党最背时的时候参加党的,所以,无论多么背时我都不怕。
“可是,现在搞成这个样子,党怎么办,国家怎么办?” 薛明看到贺龙吃不好,睡不安,怕这样下去会影响他的健康。一天,她
对贺龙说:“咱们两个今天开个夫妻娱乐会吧。我给你唱个歌。”说着,就 为贺龙唱起了战争年代的革命歌曲。一开始贺龙还认真地听着,好像回到了
那如火如茶的战争年代。但是,这种情绪很快就被身背刺刀的哨兵在窗外走 来走去的现实所打破。贺龙挥挥手对薛明说:“算了吧,你不要再表演了!
心里是什么滋味,你也清楚。”说着,两人都沉默了。
早在 1966 年 12 月 30 日,江青就在一次群众大会上公开煽动说:贺龙有 问题,你们要造他的反。几天以后, 1967 年 1 月 9
日,林彪在一次会上诬 陷贺龙“到处搞夺权”,是个“刀客”。说,现在很重要的一件大事就是要
把“贺龙的问题端出来”。他们编造贺龙搞“二月兵变”1的谎言,操纵指使 部分不明真相的群众成立所谓“斗争贺龙筹备委员会”,发“通令”,游行
示威,冲击贺龙住地,
制造舆论,向中共中央施加压力。
前文已写过的 1933 年贺龙枪决反动政客熊贡卿的事,本来早有定论,这 时又被翻了出来。当年经办此事的国民党南昌行营第二厅厅长晏勋甫的儿
子、武汉市第二十中学教员晏章炎于 2 月 14 日写信给“中央文革小组”,无 中生有、颠倒黑白地诬陷贺龙在历史上有所谓向蒋介石“乞降”,企图“叛
变投敌”的问题。2林彪见到这封信,如获至宝,立即批转江青等人,并煞有 介事地派人外出“调查”。调查人置历史事实于不顾(此事鄂湘西中央分局
曾给中共中央有过报告,报告就在中央档案馆),在没有取得任何证据的情 况下,按照林彪、江青授意,就此事诬陷贺龙“叛变投敌未遂”,于 7 月 12
1 1966 年 7 月,北京大学一个工作人员就北京卫戍区曾在 2 月份来校联系进驻一部分部队负责民兵训练一
事,写了一张大字报,提出质疑。大字报的标题为“触目惊心的二月兵变”,文中没有点任何人的名。康
生知道后,先说是彭真搞“二月兵变”,后又说贺龙搞“二月兵变”。8 月 2 日,处境已十分困难的邓小
平在人民大学全体师生员工大会上公开宣布:“这个二月兵变问题,我们查了。因为我们早知道这个事,
我正式跟同志们说,没有这个事。”但林彪、江青一伙仍继续以此为借口,诬陷贺龙,迫害原红二方面军
的一大批干部。当他们诬陷贺龙搞“二月兵变”时,贺龙已被送到西山,因此,他至死也不知道有这件事。
2 晏章炎由于在“文化大革命”中写信诬陷贺龙,造成严重恶果,并长期作了隐瞒,1983 年被武汉市中级 人民法院追究刑事责任,判处有期徒刑 7 年。
日上报中共中央。1967 年 9 月 7 日,叶群在一次中共中央日常工作会议上提 出:贺龙在湘鄂西同国民党大员秘密接头,企图投敌,问题严重,要立案审
查。康生、江青、陈伯达、谢富治等人积极支持。9 月 13 日,贺龙被正式批 准立案审查。
11 月 8 日,康生和叶群亲自主持讨论和批准了对贺龙专案审查的《工作 设想》,并要求专案组在工作中“不要纯客观主义,要有倾向性”,“防止
右倾”,“不要被同化”。专案组一方面继续搜集复制敌伪报刊上诬陷贺龙 的一些“报道”,当作贺龙的罪证;一方面派人会同有关单位把贺龙过去的
一些下属干部、他们的子女乃至贺龙家乡的亲友非法关押,刑讯逼供,强令 他们揭发交待贺龙的所谓“罪行”。而后将这些逼供出来的、矛盾百出的材
料进行剪辑,拼凑,拍照或指供重抄,制造伪证。1968 年,专案组查到了 1934 年 3 月 17
日,贺龙、夏曦、关向应联名写的关于枪毙熊贡卿一事给中共中 央的报告——《湘鄂西中央分局来信》,却故意隐匿不报,仍说贺龙“投敌 叛变”并上报中共中央。
1968 年 6 月 13 日,专案组将手伸进了贺龙的西山住地。从此,贺龙、 薛明的处境就更加困难了。专案组借口有人要揪斗贺龙,把居室的窗帘拉上,
不许再拉开。床上的被褥、枕头也被收走了。有一段时间,贺龙夫妇整天处 于暗淡的灯光下,睡在光秃秃的木板上把手臂当枕头。伙食本来不好,这时
就更差了。两层的圆形饭盒里,一层是盛不满的饭,一层经常是清水煮白菜、 萝卜,或是老得像甘蔗皮似的豆角。贺龙经常感到饥饿。薛明只好到被允许
他们走动的{ewc mvimage,mvimage, !12300540_0621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