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良好的反 应,但是他并不满意,他为这样一个思想所烦恼:“大会将要结束,大会所
通过的一些决议,无非是形式主义地走过场。可下一步该怎么办呢?几十万 被枪毙的人仍将使我们的良心不安,这些人包括第 17 次党代表大会上选入中
央委员会的 2/3 委员。当时在政治上活跃的党员不是被枪决,就是被镇压 了。”在波斯别洛夫委员会所看到的一切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头。
在大会的一次休息期间,当室内只有主席团的委员时,赫鲁晓夫鼓起勇 气,又把在会议前争论不休的问题提了出来,他对主席团的成员们说道:“同
志们,我们对波斯别洛夫同志的发现准备怎么办?对所有被捕的和被清洗的 人们我们准备怎么办?大会即将闭幕,我们大家又快要分散了,但对斯大林
统治下的滥用职权行为却没有说过一句话。现在我们已经无可争辩地证明, 他们远不是人民的敌人,他们是一些忠实的男女同志,他们忠于党,忠于十
月革命,忠于列宁主义事业,一心为在苏联建设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而努力。 我们再也不能让他们被继续流放或关在集中营里了。我们应该想个办法让他 们回来。”
赫鲁晓夫的话音刚落,休息室就像炸了锅一样,大家七嘴八舌地群起而 攻之。伏罗希洛夫叫喊说:“你怎么了,你怎么能这样说话?你以为在代表
大会上把这全部东西一摊就可以脱身了吗?你可曾想过,这对我们党和国家 的威信将会产生怎样的影响?你不可能把你的讲话保守秘密。消息会泄露出
去,说斯大林领导下发生了什么,于是手指就要直接指向我们。对斯大林领 导下我们自己充当的角色,我们又能说些什么呢?”
卡冈诺维奇也随声附和,用同样的调子激烈反对他。赫鲁晓夫心里明白,
他们之所以反对,并不是害怕对党的原则作深入分析,而是想逃避他们在过 去的问题上应担负的责任。赫鲁晓夫沉着而冷静地回敬他们,他说:“即使
从你们的出发点来看,我仍旧认为掩盖一切是不可能的。迟早会有人要走出 监狱或集中营,回到城市,把他们的遭遇告诉他们的亲戚、朋友、同志们和
家乡的每一个人。全国和全党将会发现,人们在监狱里花去了 10 年到 15 年 的时间——所有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不为什么!对他们的控告是捏造的!
他们曾受过审问,对他们提出公诉的理由是捕风捉影地凭空想象出来的!同 志们,我请你们再从另一个方面想一想。我们是在主持斯大林去世后的第一
次党代表大会,因此,我们有责任向代表们坦率说明那些年代里党领导的一 切行动。我们已经就斯大林逝世后一段期间里我们自己的行动作了说明,但
作为斯大林在世时的中央委员,我们也应当讲讲那段时期里的情况。我们怎 能装作不知道当时的情况呢?
“因此,同志们,我请求你们支持我。代表大会将近结束,代表们即将 散去。我们散会以后,新释放的罪犯很快就将陆续回家,就要用他们自己的
说法,把他们的遭遇告诉人民。到那时,代表大会的代表们当然要问:‘这 怎么行呢?为什么在第 20 次党代表大会上你们没有告诉我们这些骇人听闻
的事情呢?你们是一定知道的。’他们问得很有道理,我们将无言以对。要 说我们不知道,那是谎言。我们手头有波斯别洛夫的调查材料,我们知道一
切。我们知道党内有过高压统治和专横统治,我们必须把我们知道的事情告 诉代表大会。”
伏罗希洛夫和卡冈诺维奇几乎异口同声地喊起来:“我们将会受到责难! 党有权要我们对斯大林领导下发生的事情负责!我们那时也处在领导岗位,
即使我们并不知情,那只是活该——我们仍旧要为此受到惩罚的!”
赫鲁晓夫回答说:“如果你们考虑到我们党是以民主集中的原则作基础 的,那么我们作为党的领导人就没有权利不知道已经发生的事情。我们之中
有些人对许多事情不知道,那是因为我们形成了这样一种制度,即人们只把 要你知道的事情告诉你,别的事情你一概不必多管。于是我们就不闻不同。
但也不是每一个人都处于这种地位。有些人是知情的,有些人甚至在这件脏 事中插了手。可是,尽管我们各个人对这些事情应负责任的程度有所不同, 我作为 17
大以来的一个中央委员,准备向党承担我的一部分责任——即使党 认为在专横的做法被强加于党的那一段时期内所有领导人都应受到责备,也 在所不辞。”
这时,一直在旁静观的莫洛托夫开口了,他说:“你可知道将会带来什 么后果?”
伏罗希洛夫仍争辩不休,说赫鲁晓夫的设想是没有必要的,而且如果这 样做,必然遭到党对主席团成员的愤怒。他反复他说:“是谁要我们这样做
的?谁说我们应该告诉代表大会这些事情?”
赫鲁晓夫回答说:“没有一个人要我们这样做。可是,罪恶终归是犯下 了,是不是?我们至少得对自己承认这一点。人民将会发现那些事情,那是
必然的;如果我们闭口不说,他们以后问起我们那些事情来,那他们就已经 是在审判我们了。我不愿意发生那样的情况,我也不愿意那样被动地承担责
任。我宁愿自己提出这个问题。”
最后,经过协商,双方作了妥协。主席团决定:赫鲁晓夫不是在正式大 会上,而是在非正式的内部会议上另作一个专门报告,专门报告不以赫鲁晓
夫个人的名义,而是以中央委员会的名义;赫鲁晓夫同意不在中央委员会的 总结报告中公开批判斯大林搞个人崇拜,而在新的中央委员会选举后,作关
于斯大林个人崇拜的第二个报告。
2 月 24 日深夜 11 时至 25 日凌晨,在克里姆林宫大厅举行了一次未列入 议程的内部会议,外国代表团没有被邀请参加(波兰统一工人党代表团团长、
党中央书记贝鲁特,匈牙利劳动人民党代表团团长、党中央第一书记拉科西 被邀请参加,这是例外)。出席会议的人员中有 100 名在 30 年代遭受迫害,
现已恢复名誉、重返工作岗位的早年党的活动分子,这份名单是由赫鲁晓夫 亲自审定的。大会由赫鲁晓夫亲自主持,并以第一书记的身份作了题为《关
于个人崇拜及其后果》的报告。这个报告即著名的“秘密报告”。
赫鲁晓夫在报告的开始时说:“现在我们要谈的问题是,对斯大林的个 人崇拜是怎样形成的,它怎样在一定的阶段变成了一系列极其严重地歪曲党
的原则,歪曲党的民主和革命法制的根源??党中央委员会认为必须向党的 第 20 次代表大会报告一下有关这个问题的材料。”
赫鲁晓夫在报告中讲了五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集体领导是苏联共产党领导的最高原则,斯大林破坏了这
一原则。赫鲁晓夫说,集体领导是列宁为党制定的布尔什维克原则,“斯大 林与列宁不同。他不是耐心地对人们进行工作,循循善诱地教导他们,不是
用依靠集体从思想上影响的办法,而是用强迫的办法。他抛开了列宁的说服 教育的方法,从思想斗争走上了强迫命令的道路,走上了大规模镇压和恐怖
的道路”。赫鲁晓夫谴责斯大林滥用权力,以中央的名义行事,但却不征求 中央委员、甚至不征求中央政治局委员们的意见。
第二个问题是个人崇拜的最大危害是破坏革命法制,使许许多多过去维 护党的路线的无辜的人们遭受迫害。赫鲁晓夫讲道,当苏联基本上建成社会
主义、剥削阶级基本上消灭、党的思想敌人在政治上早已被粉碎的情况下, 斯大林采用了“人民的敌人”这个概念。“凡是在某一点上不同意斯大林的
人,或者只是被怀疑有敌对打算的人,或者仅是受到诬蔑的人,都可以被加 上这个罪名,对他们横施镇压,革命法制的一切准则都遭到破坏”。
赫鲁晓夫追述了 30 年代肃反运动的过程,指出:大规模恐怖行为的高潮 是 1937 年,被诬告犯有反革命罪而遭逮捕的人数,1937 年比 1936
年增加了
9 倍多。第 17 次党代表大会选举的 139 名中央委员和候补中央委员,有 98 人遭到逮捕和枪决,占 70%;出席 17 大的有表决权和发言权的
1966 名代表, 有 1108 人被逮捕,占一大半。赫鲁晓夫谴责国家保安机关使用严刑逼供,以
获取虚假的口供;国家保安机关之所以敢于为非作歹,就是因为斯大林的支 持。最最粗暴地破坏苏维埃法制,对无罪的人实行严刑拷打,以逼迫他们招
供,这种行为是斯大林以联共(布)中央的名义批准的。
第三个问题是个人崇拜使苏联在卫国战争中受到不应有的严重损失。赫 鲁晓夫说:“斯大林的独一无二的权力给卫国战争带来特别严重的后果。”
战争爆发前,苏联通过各种渠道得到不少非常重要的信息,斯大林都主观地 予以否定,不采取相应的措施。在希特勒开始军事行动前夕,斯大林又忽视
了个别军事首长的提醒,忽视了德国逃兵的口供,甚至忽视了敌军的明显行 动。“结果在最初数小时,在最初数天,敌军在我国边境地区歼灭了大量空
军、炮兵、军事设施,歼灭了我们大量军事干部,瓦解了部队的指挥,使我 们处于无法防止敌军深入国境的局面”。肃反运动摧残了各级有指挥经验的
军事干部。 第四,个人崇拜阻碍了苏维埃社会的发展。赫鲁晓夫在报告中说,战后
时期,斯大林变得更加任性,他破坏苏维埃国家的民族政策,将许多民族大 规模地迁出其生息之地。所谓“列宁格勒案件”是伪造出来的。格鲁吉亚的
明格尔民族主义组织案件也未经政治局讨论,中央决议是斯大林独自作出 的。“南斯拉夫事件”是斯大林臆造和扩大起来的。“医生间谍案件”实际
上什么“案件”也没有,只有季玛舒克医生的一封诬告信。
第五,产生个人崇拜的根源是斯大林个人的不良品质。赫鲁晓夫在报告 中讲道:“个人崇拜达到了如此骇人听闻的规模,主要是因为斯大林本人百
般地鼓励和支持对其个人的颂扬。”赫鲁晓夫把斯大林的个人品质归纳为: 任性、专横、粗暴、傲慢、滥用职权、病态的猜疑、自我吹嘘和缺乏最基本
的谦虚精神,等等。这些不良品质在列宁在世时还只是处于萌芽状态。由于 列宁的严肃批评,斯大林在列宁逝世后的初期还稍加检点,以后就发展得越
来越严重,到他晚年已经达到今人不能容忍的地步了。
赫鲁晓夫在报告的结尾说,个人崇拜助长了党的建设和经济建设中的有 害方法,产生了命令主义、各种歪风、掩饰缺点和粉饰现实。而斯大林的悲
剧就在于:他认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党和劳动人民的利益,是为了保卫 革命成果所应当做的。
“秘密报告”进行了四个多小时,报告内容事先没有经过中央委员会主 席团的审查。赫鲁晓夫作报告时手里拿的仅仅是一份提纲。赫鲁晓夫形成文
字的能力较差,平时从不亲自起草讲话和报告稿,他或委托写作班子准备, 或向速记员口授,让助手加工润色成文。这一次报告由于时间和条件所限,
只能在波斯别洛夫委员会提交的专案材料上即兴发挥。赫鲁晓夫的特点之一 是,演说中的即兴发挥往往很出色。那些即兴发挥的部分总是他讲话中最精
采的地方。据统计,在整个报告中有七次“暴风雨般长时间的掌声”。报告 对于没有思想准备的听众来说,感觉只有一个——震惊,其中有几位代表由
于身体不适,甚至被抬出了会场。
2 月 25 日晚,赫鲁晓夫报告的速记稿经审定后打印成册。出席代表大会 的各国共产党代表团应邀来到克里姆林宫,看完速记槁后如数交回,他们被
通知说不得做摘录,不得泄密。
然而,“秘密报告”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很快引起了全国的反响。在 斯大林的故乡第比利斯爆发了一场骚乱。1956 年 3 月,第比利斯人民群众为
纪念斯大林逝世三周年举行集会。在中央广场,斯大林纪念碑前,格鲁吉亚 青年高喊“打倒赫鲁晓夫!”“打倒布尔加宁!”“拥护莫洛托夫出任苏联
部长会议主席!”“拥护莫洛托夫出任苏共中央第一书记!”集会很快变成 了动乱。一些人准备占领中央电报大楼和格鲁吉亚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大楼。
结果与军队发生了冲突,伤亡数字无法统计,因为伤员大多被亲友掩护起来。 第比利斯事件使赫鲁晓夫决定将“秘密报告”部分内容在全国的党的积
极分子中间传达。从 3 月中旬开始,全国举行了数万次集会,市委和区委的 负责人在会上宣读统一印发的报告材料。接着,又在工厂、商业机关及其他
基层组织的党员会议上传达。最后,报告在全国已家喻户晓。
“秘密报告”很快又在国外传播开来。6 月初,美国《纽约时报》在世 界上最先刊登了赫鲁晓夫的报告。6 月 4 日,美国国务院又把报告印成小册 子发行。
于是,赫鲁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