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年 12 月 18 日,汪精卫等私离重庆。陈布雷在
日记上说:“汪于十六日单独请见,蒋公犹扶病与之详谈二三十分钟,始终 提和战之意见,不诏未及一调,即潜行入滇而离国也。”2当时汪精卫赴云南,
要争取龙云拥汪反蒋,并打算争取第四战区张发奎的响应。原先在 1938 年
11 月中旬汪日双方代表在上海重光堂举行秘密谈判,讨论就建立新政府的计 划达成协议的时候,汪精卫预计,可争取陈济棠、龙云、何键、张发奎等人
及四川军队将领参加“和平运动”。结果是汪精卫的如意算盘化为泡影。19 日晚,汪就跳上滇越路火车去河内。
28 日发表了声明3,拥护日本提出的建立“东亚新秩序”的主张,公开 叛国。汪精卫在 1939 年 6 月 12 日同日本内相米年的谈话中说及他为什么离
开重庆:“我离开重庆之前几个月间,总努力想办法使蒋介石改变主意,但 是没有效果。终于不得不离开重庆。在河内时,曾托蒋介石派来的使者带信
给他,如果他下野,我也一起出国,可是蒋不接受,我感到更加危险,才最 后立下决心出来。”周佛海自述说:“武汉失守,长沙大火以后,心情苦闷、
烦恼、焦急,真非笔墨所能形容。一般的人心和情形是:没有一个人不想和, 没有一个人敢说。两个人关着门说话,有疾首痛心,咀咒战争、希望和平的。
但是有了三个人,询子就高起来了。大家都怀着这种心理:就是和平,是千 真万真,自己所希望,所企图的;但是顶好别人主和,自己主战。换句话说:
就是大家希望别人做汉奸,自己做民族英雄。汪精卫企图以外交方式结束战 争。一般同情的人不仅不敢明白表示,甚至假作反对。
(汪)向蒋先生提出意见,始终没有确实的结果。所以汪精卫毅然决定
1 《陈布雷回忆录》(二)弟 89 页。
1 《蒋总统秘录》第 2557 页。
2 《陈布雷回忆录》(二)第 89 至 90 页
3 1938 年 12 月 28 日:汪精卫发出《艳忠》,拥护日本政府在 22 日提出的关于调解中日邦友根本方针(即
《日本近卫内阁第三次对华声明》),同时致书国民党中央常务委员会国也最高会议。
离开重庆,以便公开的发表和平主张,从事和平运动。”当然,周佛海在这 里是替他们当汉奸作辩解。
蒋介石怎么对待汪精卫的出走及声明呢?1938 年 12 月 21 日蒋介石在陕 西武功接到龙云的报告(当时蒋介石去西安主持军事会议),吃了一惊,这
一天,蒋的日记是这样写的:“此事殊所不料。当此国难空前未有之危局, 不恤一切,拂袖私行,置党国于不顾,是岂吾革命党员之行动乎?痛惜之至!
惟望其能自觉回头耳!”,24 日下午五时,蒋介石由西安回到重庆。当夭晚 上,即通过顾问端纳转告美、英两国驻华大使说:“汪兆铭无权和任何人谈
判和平。中国不但没有意思和日本谈和,而且现在正准备大规模的抵抗。” 因为汪精卫脱离重庆后,流传着这样的推测——“汪兆铭受了国民政府的密
令,是和战两面工作的一个使者”,所以蒋介石才赶紧作了这个说明。在暗 地里,蒋介石派谷正鼎携带着一份外交护照及旅费,飞越南面交汪精卫。26
日,蒋介石发表《驳斥敌相近卫荒谬声明演词》,指出:“这是敌人整个的 吞灭中国独霸东亚进而企图征服世界的一切妄想阴谋的总自白,也是敌人整
个亡我国家灭我民族的一切计划内容的总暴露。”这一天,国民党中央党都 纪念日,蒋介石讲了话,批驳了日本提出的建立“东亚新秩序”的主张,认
为:“日本真正之所欲,乃在整个并吞我国家,与根本消灭我民族,而决不 在所谓中日合作或经济提携等等的形势。”在这次讲话中,蒋介石未提及汪
精卫逃脱一事。27 日,蒋介石致电汪精卫,劝他速返重庆。28 日,汪精卫发 表艳电,并致书国民党中央,认为他的行动同原来蒋介石通过陶德曼同日本
搞和谈是一致的。汪说:“犹忆去岁十二月初南京尚未陷落之际,德大使前 赴南京谒蒋先生,所述日方条件,不如此明划,且较此为苛,蒋先生体念大
局,曾毅然许诺,以之为和平谈判之基础;其后日方既有此觉悟,我方自应 答以声明,以之为和平谈判之基础,而努力折冲,使具体方案得到相当解决,
则结束战争以奠定东亚相安之局,诚为不可再失之良机矣。”在《艳电》夏 是恬不知耻地建议应以日本提出的“善邻友好”、“共同防共”和“经济提
携”三点为依据,“与日本政府交换诚意,以期恢复和平”。1939 年元旦, 国民党召集临时中央常务委员会,讨论汪精卫的《艳电》。蒋介石以党的总
裁地位主持会议,为谋给予汪精卫以再一度的悔悟的机会,而希望加以宽大 处理;但中央常委,尤其是林森、吴稚晖、张继等人极端愤慨,讨论到最后,
终于议决:“永远开除汪兆铭党籍”,并通过由吴稚晖起草决议。陈布雷在 日记中说:“元旦团拜毕,召集临时中央常委,讨论对汪发表艳电后之处置,
初时蒋公犹欲处以宽大,已于先一日瞩余拟电稿,将晓以大义,为留恢悔余 地,但会议时群情激昂,林主席及溥泉稚晖诸公均极愤慨,卒决议永远开除
其党籍,并发表决议文昭告全国,以明邪正之所在。”1上述可见,蒋介石对 狂精卫投敌是待反对的态度,根本不存在分途合谋。
1940 年 3 月 30 日,汪精卫在南京建立了伪政权。日本拉出汪精卫粉墨 登台,却是出于无奈。日本知道汪精卫的价值:一是汪早已是为人们所诟骂
的亲日派,二是国民党的实权不在汪手中而是在蒋手中。因此日本诱降的真 意是要把蒋介石集团拉过去。今井武夫在回忆中说:“无需说,从本质上来
讲,同重庆政府达成全面和平为最终目标。因此,仅仅建立南京政府,其本 身并不是目标,而只是从侧面推进的策略,应该认为这仅仅是一个阶梯而
1 《陈布雷回忆录》(二)第 90 页。
已。”所以,汪伪政权建立后,过了八个月,直到 1940 年 11 月 31 日日本才
予以正式承认。日本借此向蒋介石投以钧饵。日本寄希望于蒋介石投降,想 把“最好的菜”留起来给蒋介石。汪伪政权自政府主席以至各院各部官衔,
都冠以“代理”二字,汪伪政权一直以林森为主席;虚位以待,汪精卫为代 理主席。汪精卫、陈公博就表示过日蒋“和谈”成功,汪伪政权仍可取消。
今井武夫认为:“为了诱导重庆政府放弃它的抗战主义而转向全面的和平主 义,南京政府就成了日华协作的实验台,而且在全面和平的时候,又可作为
媒介,具有充作垫脚石的决心。”1在日本人的眼里,汪精卫不过是“实验台”, 是“媒介”,是”垫脚石”。
二、蒋介石同日本的秘密和谈
蒋介石没有象汪精卫那样投降日本当汉奸,但蒋介石在整个抗日战争期 间始终没有断了同日本妥协的念头,而且也没有断过秘密和谈的活动。这种
活动大体上可分为四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抗战初期,第二阶段是反共高潮时, 第三阶段是太平洋战争爆发后,第四阶段是抗战末期。
在抗战初期,蒋介石悄悄地通过各种渠道同日本进行秘密谈判。这时, 蒋介石同汪精卫是“和衷共济”,合伙经营的。
当时是通过两条渠道进行妥协工作。 一条是通过德国驻华大使陶德曼进行调停。 卢沟桥事变发生后,国民党政府在 7 月 13 日向国际联盟递送了第一次声
明。在 9 月 10 日,以中国代表身份向国联秘书长提出申诉书,请求国联采取 适宜而必要的行动。于是,国联决定召开九国公约会议,以资商讨。9 月 12
日.中国再提出补充声明,诉清国联对于日本侵略采取必要的行动。11 月 3 日,九国公约会议在比利时首都布鲁塞尔召开,发表了语气软弱的对日宣言,
只是说日本侵华,“全世界对之均有一种不安之忧虑”,“各国代表仍信当 事双方倘同意停战,俾乘机试行解决,或可达成之目的”,对日本的强硬态
度,“各国代表殊难理解”,“各国对之不得不考量其共同应取之态度”。 对这样一个软绵绵的宣言,蒋介石还是很满意的,在 11 月 15 日日记说:“九
国公约会议宣言,虽语气软弱,仍不足为虑;其后,共同行动必须实现也。”
1在这时,日本也想在停战议和中迫使中国让步,想两国直接交涉。这样,日 本就通过德国驻日大使狄克逊,再由狄克逊通过德国驻华大使陶德曼,由陶
德曼找蒋介石商量和谈。这就是所谓“陶德曼调停工作”。1937 年 10 月 21 日,狄克逊给德国外交部的电报中说:“日本随时都准备与中国直接谈判,
假如有一个与中国友善的国家,如象德国和意大利,劝说南京政府觅取解决, 日本也是欢迎的。”狄克逊又以同样的电文打给南京。第二天,德国外交部
给驻华大使密电:“我的认为,就目前来说,直接谈判比较有希望,如果有 机会的话,我们并且愿意作联系的途径。”10 月 30 日,德国驻华大使陶德
曼给德国外交部长发了一份特密急电说:“今日我将令我传达的意见和外交 部次长陈介谈了,同时还告诉他,与日本觅取解决的时机,现在已经到了。
我们愿意做联系的途径。他说委员长要先知道日本的条件是什么,我就答复
1 《今井武夫回忆录》第 139 页。
1 引目《蒋总统秘录》第 2462 页。
他,日内我和委员长谈。但是现在就要采取第一个步骤,因为这是心理上要 求和平的时候。布鲁塞尔会议不会有什么结果。外交部次长也是同样的意见,
但是他问我们如何能把事情推动起来。我建议他转告他的政府,说我们愿意 做与日本联系的途径;我又建议授权给我告诉日本政府,开始时只说中国准
备觅取解决。”11 月 3 日,狄克逊给德国外交部急电,提出了日本的条件为:
“1、内蒙古在国际法下建立一个与外蒙古情形类似的自治政府。用这个先例 看起来,中国不应该有所反对。2、在华北沿满洲国边境至平津铁路线以南一
点建立一个非军事区。在这个非军事区里,由中国的警察和官吏维持秩序。”
“3、在上海,建立一个比现在更大的非军事区。由国际警察管制。其他不变 更。4、停止反日政府??。5、共同反对布尔什维主义。??6、减低对日本
货物的关税。7、尊重外侨权利。”同时又说日本外务大臣广田着重表示:“假 如日本被迫继续作战,他就要把战争进行到使中国完全溃败,然后再提出远
较现在为苛刻的条件。”同一天,德国外交部长急电德国驻华大使馆:“请 将驻东京大使三日第 345 号电报中所说的日本的和平条件通知蒋介石,我们
觉得那些条件可以《被蒋介石)接受作为开始谈判的基础;并情报告(蒋介 石)对那些条件的反应如何;”11 月 5 日,蒋介石在南京第一次接见了陶德
曼,针对日本提出的七个条件,提出了中国方面的“和议的必要原则”。当 时蒋介石还是幻想九国公约有什么对中国有利的行动,所以在讨价还价日本
提出的条件。这次接见的详细谈话情况,当天陶德曼给德国外交部发的特密 电报中说:“我于今日将日本的和平条件通知了蒋介石,在座的仅有财政部
长孔样熙。蒋介石要我向德国政府表达他对于德国政府在这件事上所作的努 力衷心的感谢。他首先问我的意见。我说,我和你一样,认为这些条件提供
一个谈判的基础。我们从世界大战(的经验)已经看到,一个国家不应该等 待到精疲力尽的时候。对于军事局势,我不能判断。于是他说,假如日本不
愿意恢复战前状态,他不能接受日本的任何要求。对于某些条件,当然可以 讨论并且觅取友好的谅解,但是只有在这一点做到了之后。他又很机密地告
诉我,说只让德国政府知道:假如他同意那些要求,中国政府是会被舆论的 浪潮冲倒的。中国会发生革命。日本人正在执行错误的政策。他们现在不对
中国作友好的姿势以奠立日后友善的基础,却提出要求。假如他们继续作战, 中国当然不会有在最后获得军事胜利的机会,但是她也不会放下她的武器。
假如由于日本采取的政策,中国政府倾倒了,那么唯一的结果就是共产党将 会在中国占优势。但是这就意味着日本不可能与中国议和,因为共产党是从
来不投降的。我说我刚才重读了俄国革命的历史。假如中国发生革命,那真 是一幅可怕的景象,孔祥熙也承认那是可怕的,但是假如那样的话,他也想
不出别的办法。”电报中又说:“委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