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是的,他们必定另有许多生活上的困难,我可是不能都管到。我的眼 睛老看着他们与臭沟的关系。这样,我就抓住臭沟不放,达到我对人民政府
为人民修沟的歌颂。至于其中缺乏故事性,和缺乏对人物在日常生活中的描 写,就没法去兼顾了。
这本戏很难写。多亏了人民艺术戏剧的领导者与工作者给了许多鼓励 与帮助,才能写成。他们要去初稿,并决定试排。我和他们又讨论了多次,
把初稿加以补充与修改。
在排演期间,演员们不断地到龙须沟——那里奇臭——去体验生活。 剧院敢冒险的采用这不像戏的戏,和演员们的不避暑热,不怕脏臭,大概也
都为了:有这样的好政府而我们吝于歌颂,就是放弃了我们的责任。
焦菊隐先生抱着病来担任导演,并且代作者一字一句的推敲剧本,提 供改善意见,极当感谢。
第四节 在朝鲜
一、 梅大师
一九五三年十月,我随同中国人民第三届赴朝慰问团去到朝鲜。我与 梅兰芳大师一同出国。
在行旅中,我们行则同车,宿则同室。在同车时,他总是把下铺让给 我,他睡上铺。
他知道我的腰腿有病。同时,他虽年过花甲,但因幼工结实,仍矫健 如青年人。他的手不会闲着。他在行旅中,正如在舞台上,都一丝不苟地处
理一切。他到哪里,哪里就得清清爽爽,有条有理,开辟个生活纪律发着光 彩的境地。
在闲谈的时候,他知道的便源源本本地告诉我;他不知道的就又追问 到底。他诲人不倦,又肯广问求知。他不叫已有的成就限制住明日的发展。
每逢他有演出任务的时候,在登台前好几小时就去静坐或静卧不语。
我赶紧躲开他。 在朝鲜时,我们饭后散步,听见一间小屋里有琴声与笑语,我们便走
了进去。一位志愿军的炊事员正在拉胡琴,几位战士在休息谈笑。他就烦炊 事员同志操琴,唱了一段。
唱罢,我向大家介绍他,屋中忽然静寂下来。待了好一会儿,那位炊 事员上前拉住他的双手,久久不放,口中连说:梅兰芳同志!梅兰芳同志!
这位同志想不起别的话来!
二、美丽难忘
慰问工作结束,我得到总团长贺龙将军的允许,继续留朝数月,到志 愿军部队去体验生活。
朝鲜真美丽,山美、水美、花木美。朝鲜的美丽永难忘却。我的院后 有一座小山,长满了树木。由我的小屋出来,我可以看到小山的一角。在那
一角里,就有金黛莱花。
为什么这样爱那些花木、山水呢?因为朝鲜有最美丽的人民。 我住过的小村是三面有山的。因为三山怀抱,所以才没被万恶的美帝
给炸掉。村里除了老弱,便是妇女。妇女操作一切:种田、修路、织布、教
书??。她们穿的轻便,可是色彩漂亮。她们好像和山上的金黛莱花争美。 金黛莱不畏风雪。她们也好像跟花儿比赛谁更坚强。我没有见过这么美丽而
坚强的妇女。我不懂她们的话,但是由她们的眼神,由她们的风度,我会看 出:她们绝对不许美帝侵占她们的美丽河山与家园,不管美帝多么横暴。我
也经常听见她们的歌声,虽然不懂歌词,可是我知道在极端困苦中还高声歌 唱的是不会向困难低头的。
美丽的人保卫住美丽的江山。 朝鲜的男人也是坚强英勇的,我见过许多位抗敌立功的英雄。好战成
性的杜勒斯时常吹牛,说美帝空军如何厉害,甚至极端无耻地夸口已把朝鲜 炸光——杜勒斯所信奉的上帝不会饶恕他的狼心与毒嘴恶舌!可是,我见过
朝鲜的英雄男女。他们保卫了美丽的河山,并在战后以忘我的劳动重建城市 与农村,叫朝鲜比战前更美丽。朝鲜人民的美丽是杜勒斯之流不能理解的。
呵,一个大资本家的奴仆怎能了解受过社会主义教育的人民有怎样美丽与崇 高的品质。
我永远忘不了朝鲜风物的美丽,因为我永远忘不了那保卫美丽山河的 美丽人民。我走过的每座桥,住过的每间小屋,现在一闭眼就再现出来。同
时,我也再看见修桥的英雄男女,和热情招待我的小屋主人。这些人与事教 育了我。在别处,我也许只看见了美丽的风景。在朝鲜,我受了美的教育,
每一个英雄气概的男女都是我的先生,叫我具体地看见什么是社会主义的崇 高与美丽的品质。
三、《无名高地有了名》
我在志愿军某军住了五个来月,访问了不少位强攻与坚守“老秃山” 的英雄,阅读了不少有关的文件。我决定写一部小说。
可是,我写不出来。五个来月的时间不够充分了解部队生活的。我写 不出人物来。
我可也不甘心交白卷。我不甘放弃歌颂最可爱的人们的光荣责任。尽 管只能写点报道也比交白卷好。
于是,我把听到的和看到的资料组织了下,写成《无名高地有了名》 只能算作一篇报道。
我要对志愿军某军的军、师、团、营与连的首长们、干部们和战士们 作衷心的感谢!
没有他们的鼓励、照顾和帮助,尽管是一篇报道,我也不会写成! 篇中的人物姓名都不是真的,因为“老秃山”一役出现了许多英雄功
臣,不可能都写进去,挂一漏万也不好。
第五节 十年笔墨与生活1
1老舍这篇十年总结性的文章基本介绍了他建国后的创作情况。《正红 旗下》很重要,写于 1961— 1962 年,未能完成,生前未发表,他也
未公开向人提起。六十年代初的政治气候已让老舍有点无从把握。
一、 创作生活 十年来,我主要的是写剧本与杂文。 是,我并没有写出来优秀的作品。可是,我的笔墨生活却同社会生活
的步伐是一致的。这就使我生活得高兴。我注视着社会,时刻想叫我的笔追 上眼前的奔流。我的才力有限,经验有限,没能更深刻地了解目前的一切。
可是,我所能理解到的那一点,就及时地反映在作品中,多少尽到些鼓舞人 民前进的责任,报答人民对我的鼓舞。我惭愧,没能写得更好一些,可是我
也高兴没叫时代远远地抛弃在后边。时代的急流是不大照顾懒汉的。写那些 通俗文艺的小段子,用具体的小故事宣传卫生,解释婚姻法,或破除迷信等
等。文章小,文章通俗,并不损失作者的身份,只要文章能到人民的手中去, 发生好的作用。我也帮忙编辑《说说唱唱》——一个全国性的通俗文艺刊物。
因编辑这个刊物,我接触到有关于民间文艺的种种问题,丰富了我对继承民 间文艺传统和发扬文艺的民族风格等等的知识。从实际工作中得到了知识,
也就得到了快乐。于此,我体会出“自觉的劳动”的意味。
因为接触到继承民族文艺传统等问题,我的那一点古典文艺知识就有 了用处。我给《说说唱唱》的编辑部的和其他的青年朋友们时时讲解一下,
帮助他们多了解一些古典文艺的好处,并就我所能理解的告诉他们怎样学习 和怎样运用古典文艺遗产。毛主席的“百花齐放,推陈出新”的指示是正确
而美丽的。我们的创作既不能故步自封,也不能粗卤地割断历史,既要有现 实主义的内容,又要有多种多样的形式。
我本来不大会写剧本。十年来,我一共写了十多本话剧与戏曲。其中 有的被剧院演用,有的扔掉。我是在学习。出废品正是学习过程中难以避免
的,失败一次就长一次经验。因此,即使失败了,也不无乐趣。不怕失败, 就会长本事。我的确觉得越多写便越写得好一些,功夫是不亏负人的。写完
一本戏,当然要去找导演与演员们讨论讨论。他们是内行。跟内行人谈谈, 自然而然地就会长见识。就是这样,我慢慢地理解了一些舞台技巧。这又是
一种乐趣。在新社会里,人人愿把本领传给别人。只要肯学习,机会就很多。 我把我的作品叫做“民主剧本”。这就是说,我欢迎大家提意见,以便修改
得更好一些。当然,修改是相当麻烦的。可是,只要不怕麻烦,麻烦便带来 乐趣。况且,导演与演员并不只诚恳地提意见,他们也热诚地帮助我。我有
相当严重的腿病。为打听一件事,他们会替我跑许多路;为深入地了解一件 事,他们会替我下乡或下工厂,住在那里,进行体验。这十年来,我交了多
少朋友啊!我的民主剧本得到多少导演与演员的支持啊!这难道不是乐事么? 大家协作是新社会里的一种好风气。剧本演出后,观众们也热情地提意见,
这又是一种协作。
人与人的关系变了。这就是我笔下的主要内容。我写了艺人,特别是 女艺人,在从前怎样受着剥削与虐待,而在解放后他们却被视为艺术家,不
但不再受剥削与虐待,而且得到政治地位——是呀,现在全国有不少男女艺 人做了地方的和全国的人民代表或政协委员!我在解放前就与他们为友,但
是除了有时候给他们写点唱词,无法帮助他们解决其它的问题。现在,不但 他们的问题解决了,而且有不少人也有了文化,会自己编写唱词了。
我也写了一般的贫苦劳动人民如何改善了环境,既不再受恶霸们的欺 压凌辱,又得到了不脏不臭的地方进行劳动。这就是我的《龙须沟》的主题。
在我的剧本中,我写出许多妇女的形象。在旧社会里,一般的人民都 很苦,妇女特别苦。在新社会里,首先叫我受到极大感动的就是妇女的地位
提高。从一个欢欢喜喜地去工作的媳妇或姑娘身上,我看见了人与人的关系 的大变化。男女平等了。我不能不歌颂这个大变化!妇女跟男人一样地创造
着新时代的历史。去年我写的《红大院》,和今年的《女店员》与《全家福》 都涉及妇女解放这个振奋人心的主题。戏也许没有写好,但是我的喜悦是无
法扼止的。 是的,我写了许多方面的事实与问题1,因为这些事实与问题就都在
我的眼前。看见了,我就要写。而且我不能作为旁观者去写,我要立在剧中 人物中间,希望我是他们中的一个。这样,我才能成为群众的学生,有了非
写不可的热情。假若我的作品缺乏艺术性,不能成为杰作,那只是因为我向 人民学习得还太不够,脱离了群众。哪里去找创作的源泉呢?难道只凭我个
人的想象,就能找到新时代的人与人的关系,新颖的艺术形式,与活生生的 语言么?我不敢那么狂妄!
1如《西望长安》。 十年来,我写了一些作品,应当感谢人民!是人民给了我值得写的人
物与事实,给了我简练有力的语言。我要继续向他们学习,以期得到更好一 些的创作成就。
二、鼓舞与启示
我也必须提到,无论我写大作品也好,小作品也好,我总受到领导上 的无微不至的帮助。在国民党的黑暗统治下,我是经常住在“沙漠”里。这
就是说:我工作不工作,没人过问;我活着还是死去,没人过问。国民党只 过问一件事——审查图书原稿。不,他们还管禁书和逮捕作家!今天,为写
一点东西,我可以调阅多少文件,可以要求给我临时助手,可以得到参观与 旅行的便利,可以要求首长们参加意见——当北京人民艺术剧院排演我的《春
华秋实》话剧的时候,北京市三位市长都在万忙中应邀来看过两三次,跟我 们商议如何使剧本更多一点艺术性与思想性。当我的《龙须沟》(并非怎么
了不起的一本话剧)上演后,市长便依照市民的意见,给了我奖状。党与政 府重视文艺,人民重视文艺,文艺工作者难道能够不高兴不努力么?我已有
三十年的写作生活,可是只有在最近的新社会里我才得到一个作家应得的尊 重。
在精神上我得到尊重与鼓舞,在物质上我也得到照顾与报酬。写稿有 稿费,出书有版税,我不但不像解放前那样愁吃愁喝,而且有余钱去珍藏几
张大画师齐白石老先生的小画,或买一两件残破而色彩仍然鲜丽可爱的康熙 或乾隆时代的小瓶或小碗。在我的小屋里,我老有绘画与各色的磁器供我欣
赏。在我的小院中,我有各种容易培植的花草。
我有腿病,不能作激烈的运动,浇花种花就正合适。我现在已不住在
“沙漠”里了! 我一年到头老不断地工作。除了生病,我不肯休息。我已经写了不少
东西,可是还嫌写的太少。新社会里有多少新人新事可写啊!只要我肯去深
入生活,无论是工、是农、还是兵,都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写作资料。 每一工厂,每一农村,每一部队单位,都像一座宝山,奇珍异宝俯拾即是。
要写工农兵,是给作家开辟了一个新的世界,多么现实,多么丰富,多么美 丽的新世界啊!要为工农兵写,是给作家一个新的光荣任务。
现在,我几乎不敢再看自己在解放前所发表过的作品。那些作品的内 容多半是个人的一些小感触,不痛不痒,可有可无。它们所反映的生活,乍
看确是五花八门;细一看却无关宏旨。那时候,我不晓得应当写什么,所以 抓住一粒砂子就幻想要看出一个世界;我不晓得为谁写,所以把自己的一点
感触看成天大的事情。这样,我就没法不在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