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问他的阿妈。
“阿妈,是你给姐姐捆的脚吧?为什么要捆姐姐的脚?” 阿妈笑一笑,很平静地回答道:
“这是女人的事,你不懂的。读你的书去吧!” 可是孙文并不放过,他非要弄个明白不可。母亲只好按照自己的理解告
诉他,女人缠脚是古代传下来的一种习俗,是天经地义的事,经过包缠之后,
女人的脚才能变小,就成了所谓的三寸金莲。这样的女人才是真正的女人, 是有家教的标志,也是有德行的象征,才能够嫁得出去。
说着,母亲指了指自己的脚,不无自豪地说:“你看,阿妈的脚不是很 小吗!那也是吃了很多苦才缠成这样的。女人生来都要过这一关的。”
在孙文的头脑里,一直以为母亲的小脚以及那几个脚趾并拢重叠成一团 的怪样子,是生来就如此的,还真不知道也是捆绑的结果,也经历过姐姐现
在这样的痛苦。他不禁用同情的眼光看了看母亲,恳求道:
“既然阿妈知道缠脚很苦,为什么还要阿姐也受这苦呢?求求阿妈,就
不要为难阿姐了吧!”
“那怎么行呢!”母亲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接着说:“如果我现在不 让姐姐吃这点苦,她以后就会吃更大的苦。到那时,你姐就会怪怨阿妈的。”
然后,母亲列举了村子里一些不缠足的广西客籍女子,处处受人歧视的
事来作为自己的证据。 孙文还是想不通,把一双好好的脚缠成怪模怪样的,到底有什么好处?
但是他说服不了母亲,也没有力量去改变母亲的观念。但是他并不以为他的 母亲是对的,于是他就一而再、再而三地恳求母亲:
“姐姐太难受了。阿妈就放了她吧!” 不知是孙文的恳求起了作用,还是由于其他什么原因,母亲松开了缠在
姐姐脚上的布条。可这只是暂时的。过了几天,母亲另请了邻村的一位阿婆,
把姐姐的脚重新缠起,并且再也没有松开过,直到把姐姐的脚缠小为止。 缠足风波之后,又发生了另一件事。
这事还得从头说起。原来,孙家在过去,也是个有田有地的人家,那田
地还真不少,足足有好几十亩。靠着这些田地,孙家繁衍生息,过着自由自 在的日子。到了后来,不知咋的,那日子竟一天天衰落下去,就像那俗话所
说的,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了。为了应急救窘,只好变卖田地。今 天两亩,明天三亩,不知不觉,几十亩田地就弄得一干二净。到了孙文爷爷
的父辈上,竟是一分土地也没有了,成了完完全全的佃耕农,那日子自然是 更不好过了。
田地虽是卖完了,而有关田地的事却并没有完。不仅是没有完,还变成 了一根绳索,束缚得孙家喘不过气来。
原来,过去变卖田地是很随便的,只要履行个简单的手续就行,那就是 卖主写张契约给买主,买主付出约定的钱,田地就归买主了,而并不去官府
申报盖印。当然,并不是不需要到官府申报,而是买卖双方都怕麻烦,都怕 因申报而花去一笔似乎是多余的开支。对于卖主来说,他们尤其不想公开,
卖地毕竟是件不光彩的事,何必弄得大家都知道?买主只要达到田地归他使 用的目的,是乐得越简单越好。这样一来,人们就形成了一个惯例,田地交
易都不申报,而是悄悄地私下进行。
于是,问题就出来了。卖地的已失去了田地,可在官府的地册上却依然 写着他的大名,官府的衙役每年依然上卖主家收纳地下税。孙家便是陷入了
这样一种尴尬的境地。
每到纳税之时,衙役们在孙家坐着,孙家小心翼翼地陪着,然后到真正 的田主家将税钱收来转交给衙役。
这样做,孙家却是多了道麻烦。但只要能把税钱收上来,麻烦点也没什 么。可是时间一长,事情就不再是跑一趟,代收一下那么点麻烦了,而是根
本收不上税钱来。因为时间一久,地产已几易其主,转来转去,要想再维持 原来收税的办法,确实是很难很难了。官府里仍是一到时间,就上门收税,
孙家从田主那里收不到税钱,只好自己掏钱抵交税务。
于是,没有田地的孙家,却一直要代人交纳地丁税,无可奈何地忍受着 这受拖累的巨大困扰,始终不得摆脱。
从孙文的爷爷开始,孙家就被这地下税搅得困苦不堪。一家人糊口尚且 不易,到哪去弄钱赔出去呢?
年幼的孙文,并不知道家中还承受着这一桩不合理的重负。
他眼看着父母没日没夜地操劳,他和姐姐也同别家的孩子不一样,当别 人在尽情玩耍的时候,他和姐姐却学会了做各种各佯的活。尽管一家人辛辛
苦苦、拼死累活,却依然过着十分贫困的生活。孙文心里很有些想不通,一 天,他就问他的父亲:
“阿爸,咱家比谁都更加勤快辛苦,为什么日子倒不如别家好过呢?” 父亲叹口气,就把赔地丁税的事告诉了自己的儿子。 孙文一听,愤愤不平,大声说道:
“哪有这样的怪事!没有田地,却还要交田地税!阿爸,难道你就愿意 交吗?你完全可以不睬他们嘛。”
老实厚道的孙达成,却没有儿子那份勇气和不满情绪。他看着眼前激动 不已的孙文,虽然知道他说得对,但却丝毫没有受到感染和振奋,脸上仍是
一副无可奈何、自甘认命的神态。然后,他不紧不慢地说:
“这都是祖上留传下来的,是我们的命不好啊。有什么法子呢?”
“这怎么是命呢?”孙文越想越气愤,他见跟父亲说不出什么结果来, 就跑到冯爽观家去了。
自从听了冯爽观所讲的那些太平天国的故事,孙文打心眼里佩服眼前这 位活着的起义英雄。冯爽观那满脸的络腮胡子,洪亮的声青和豪放的性格,
处处都给孙文那幼小的心灵以巨大影响。所以,一有空,孙文就喜欢往冯爽 观那里跑,有什么事,也乐于向冯爽观请教。
“大叔,你看这不公平的事,能不能想个办法把它改过来呢?” 说着,孙文满怀希望地盯着冯爽观。
冯爽观十分同情孙家的遭遇,也十分理解孙文此时的心情,但是,他能
有什么法子来帮助他们呢?
“没法子可想,孩子,这都是皇帝老爷订的规矩,不是想变就能变的。” 孙文只好折回了家,心情沮丧极了。走着想着,心中的不满又强烈地升
腾起来:
“皇帝订的规矩难道就不能变吗?”
抗抵恶行
古人有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说的是,一个人应 该能够推己及人,由此及彼,就是要求人们不仅要顾及自己的利益,还须由
此出发,也要为别人着想。
这是做人的一种高尚品德。而这种品德,在孙文那颗纯真无邪的心里, 已深深地扎下了根。他不仅是反对给姐姐缠足,不仅是不满自己家中所承受
的地丁冤枉税,更可贵的是,他只要遇上不合理的事,都敢于以他特有的和 能够立刻采用的方式加以抵制和反抗。
下面,不妨从孙文童年时期许许多多的“反抗义举”当中,举几件说说。 翠亨村里的几家富户,如杨姓和陆姓两家地主,都蓄养了一批奴婢。这
些女孩子,年龄都很小,不是由于家中贫穷,无法生活,就是欠下东家的债 偿还不了,只好卖给东家做奴隶。
有一天,孙文拾了柴草回来,路过村庄,走到杨姓地主门口时,看到一 对母女在啼哭。女儿嚎啕大哭,那声音凄惨无比,撕人心肺,两手紧紧拽住
母亲的衣襟,边哭边哀求道:
“阿妈,不要丢下我。我不想离开阿妈。阿妈??” 阿妈听着女儿的哭喊、哀求,心酸得直掉泪,她努力克制着,不使自己
再哭出声来。她抬起胳膊,用衣袖为女儿拭去眼泪,安慰道:
“孩子,别哭了。你先留在这儿。过一阵子,阿妈就会来接你的??”
“阿妈骗人,阿妈编人,我要跟阿妈回家。”女儿越哭声音越响,两腿 也跪了下去。
阿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连忙蹲下去,紧紧地将女儿搂在怀里。 这时,从杨家大门口台阶上冲下来一个人,恶狠狠地将母女俩分开,没
好气地说:
“有什么好哭的,又不是死了见不到了。” 接着,那人一手抓住女孩的手,像拎小鸡似的,把女孩拉进了杨家大院。
院子里传来女孩的阵阵哭喊:“阿妈,带我回家,阿妈??” 门外的阿妈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嚎啕痛哭起来。
目睹这一幕的孙文,难受得也直掉眼泪。他真不明白,那么小的女孩,
为什么要离开母亲,杨家的人为什么那么凶? 回到家,孙文就把见到的事告诉母亲,并向母亲提出了一些自己不明白
的问题。 母亲看着这个好问好管的儿子,耐心地解释起来。
母亲说,母女分离,那是没有法子的事。是穷人被弄得无路可走,才把 女儿卖到富户人家的。那些可怜的小女孩,从此以后,就像进了地狱,不仅
再也享受不到父母的疼爱,甚至连见一面部很困难,而且还得干活,一天到 晚,没有丝毫的自由。稍不如东家的意,轻则骂,重则打。吃的是东家不吃
的剩饭剩菜,穿的是破破烂烂的衣服,过的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这些苦 命的孩子”,母亲说着,也掉下了同情和伤心的泪。
听了母亲的一番话,孙文的眼前,又浮现出他刚才所见的一幕。他不禁 为那个小女孩的前途和命运担忧起来。
这太不合理,太不人道了!孙文愤慨不已,他恨透了那些蓄养奴婢的家 伙,是谁给了他们权力,竟然那样残酷地奴役、虐待别人的孩子呢?
孙文逢人就说,逢人就讲,尽情地把自己心中的不平与愤慨抒发出来, 真可以称得上是大声疾呼了。这样做,虽然于事无补,但孙文的心却多少得
到了一点安慰,因为他已经尽了自己的力量,做了自己能做的事。
又一天,孙文正在塾堂里读书。突然,一阵轰响传进了教室,把大家都 惊呆了,霎时,所有的读书声都停了下来,大家一齐竖起耳朵,只听见那声
响一阵紧似一阵地传来,并夹杂着呼喊与喧闹声。大家吓得面面相觑,不知 如何是好。
孙文和大家一样,也吃了一惊,但他很快就镇静下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事?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他要出去看个究竟。他悄悄站起身,趁大家不注意,
就跑出了塾堂,直奔那声响而去。
孙文转过一幢房子,突然看到十几个头扎黑中,短衣短衫的人。啊,是 海盗!机灵的孙文,连忙缩回身子,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两眼却死 死盯住这帮强盗。
只见他们抬着一根粗木头,拼命地撞击着一幢房子的大门。那屋里住着 一户刚从海外回来的侨商。猛烈的撞击声如天崩地裂,震得大门摇摇晃晃。
终于,咣当一声,大门被撞倒了。
海盗们挥舞着大刀,一拥而入。接着,传来海盗们的吆喝、叱骂声和女 人孩子的哭叫声,乱糟糟的,响成一片。
不一会,哭叫声更响了。海盗们三三两两,抬着好几个大箱子出来,大 摇大摆地出了村子,转眼就不见了。
这时,村民们才陆续围拢来,一个个惊魂未定,打听这,打听那。被抢 的侨商老泪纵横,悲愤欲绝,断断续续地向人们诉说被劫的经过。说着说着, 老侨商更伤心了:
“我在海外辛苦几十年,好不容易才积了一点钱,一下子全被抢光了。 这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难道就没有王法了!让我找谁去啊!”
老侨商已泣不成声。一直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的孙文,心里既难受又气愤。 他懊悔自己为什么不长大一点,为什么没有一身好功夫,去帮助老侨商摆脱
这场劫难?同时他又想到,海盗不就是十几个人吗?如果村民们团结起来, 一齐出来制止,还怕斗不过那些强盗吗?
孙文想着想着,不觉攥紧了小拳头,心想,总有一天会收拾那帮坏蛋的! 不久,村子里又发生了一件令人吃惊的事。
这一天,翠亨村一大早就失去了往日的平静。数十名清兵在几名官吏的
带领下,耀武扬威地开进了村庄。顿时,鸡飞狗叫,尘土飞扬,孩子们害怕 得哭喊起来。大人们也都用惊恐的目光,打量着这些招惹不起的不速之客,
害怕他们闯进自己的家。
清兵进了村,径直来到一所大房子前面,气势汹汹地把整座房子围了起 来。然后,咚咚地打门,如土匪一般。门一开,几个清兵就冲了进去,不一 会,抓出三个人来。
村民们一看,是这家的兄弟三个。他们犯了什么罪?人们正在纳闷,却 见清兵把三兄弟一个个五花大绑捆起来,推推搡搡地押走了。
清兵们走了,那几个官吏却留了下来,占据了这户人家的住宅和财产。 这户人家的屋后有座园子,十分宽敞雅致。园里花草树木,郁郁葱葱,
浓荫密布,幽静清凉。园中央有块草坪,草坪上的草浓密厚实,像一幅柔软
的地毯。村里的小孩都喜欢上这园子来玩,孙文也不例外。
他们在花园里嬉戏,捉迷藏,在草坪上翻筋斗、练摔交。真是自在极了, 舒服极了!
可是如今,孩子们的乐园被几个官吏霸占了。他们很想进去玩,可又不 敢进去,只能站在外面,眼巴巴地瞅上几眼。
孙文气极了,决心要与这不公平的事斗一斗。 这一天,他约上几个同学,一起去那园子,倒不一定是为了去玩,而是
为了要与那几个官吏碰一碰。可是,当走近园子时,那几个同学都失去了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