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 这海上日出的美丽与壮观,深深震撼了孙中山,给那单调、乏味的海上
之行带来了不少的生气与活力。 这天,好奇的孙中山,又在船上走来走去,这里看看,那里摸摸,总也
看不够,总也摸不够。不知不觉,他转到了水手住的顶舱上。只见几个外国 水手跑出跑进,嘴里叽哩咕噜,不知在说些什么,脸上的表情却是严肃而神
秘。 孙中山壮着胆子,悄悄走近那间舱房的门口。朝里一看,只见地板上躺
着一个死人,浑身上下穿着一套白衣裳。光着脚,五个脚趾头奇怪地张开着, 两只手交叠在胸前,脸色灰白,双眼紧闭。孙中山不觉吓了一跳,忙往后退 了几步。
可是,好奇心又驱使他靠近门去。他屏住呼吸,想看个究竟,看看外国 人到底是如何处理尸体的。
这时,一个水手打来一盆情水,把毛巾搓了搓之后,小心翼翼地在死者 的脸上擦拭一遍;另一个水手拿来一只很大的帆布袋,几个人便七手八脚,
把尸体往袋子里面装。那袋子实在够大,整个人全都套了进去,竟丝毫也没 露出什么来。然后,水手们又放进去一个小包裹,大概是死者生前用过的什
么东西;接着,又塞进去几块沉甸甸的铁块。没什么需要再放进袋子里,一 个水手就用针线将袋口缝起来。最后,他们又用绳子,在布袋的上中下三个
地方,分别紧紧地捆绑了几道,尸体的轮廓又清晰地凸现出来。
一位长者,像是水手们的头,说了句什么,水手们立刻全都行动起来。 只留下四个水手抬那帆布袋,其余的全都去了甲板上,排成整齐的队列。
不一会,洪亮而沉重的钟声敲响。四个水手抬起,在钟声的轰鸣中,默 默地走向甲板。甲板上的水手站得更直了,一个个神情肃穆地注视着那缓缓 移动的帆布袋。
抬袋子的四个水手,在船舷边停下了。一个水手拿了面鲜艳的旗帜走上 前去,把旗子裹在帆布袋的外面,又用绳系好。
然后,所有水手在那位像是船长的人的带领下,做起了祈祷。他们一个 个把右手掌竖在胸前,低着头,嘴里一阵嘀咕。
与此同时,四个水手继续往前走了两步。他们把帆布袋的一头搁在船栏 上,然后将后面一头高高举起。帆布袋顺着船边,迅速下滑栽进了大海。
等孙中山伸头去看时,帆布袋早没有了踪影,只有汹涌的海浪在发出巨 响,海风迎面抚摸着他那惊讶莫名的头脑。
对于眼前这一幕,孙中山实在难以接受。一具尸体扔进海里,被海浪冲 来荡去,还会被鱼儿撕咬,到最后,一定会弄得什么也没有。这样做,对死
者实在是太残忍了。船长有什么权力不把尸体归还他的家属,竟然投入这茫 无边际的大海?
他想起在自己的家乡,想起自幼耳闻目睹的一切:一旦死了人,人们总 是四处寻找风水好的地方去安葬他。每到清明,家属又可以很方便地去坟头
祭扫一番,寄托对逝去亲人的思念。而眼前的情景竟是那样的不合常理。这 样想着,比较着,更激起了孙中山的不平。他转过头去。瞪着两只眼睛,将
探索的目光在那些水手尤其是船长的脸上狠狠地扫了一遍,希望从他们的表 情和神态中寻找出不合理的残忍无道的东西来。
但是孙中山失望了。那船长和所有的水手一样,都默默地站在甲板上, 神情严肃而虔诚地注视着大海,像是在给他们的朋友送行,祝福他们的朋友,
在大海的宽阔胸怀里找到宁静而安详的归宿。
难道他们并没有错,而是自己错怪了他们?为什么不能海葬而一定要土 葬呢?土葬就是对的吗?孙中山原来的想法不禁开始动摇了。他凝望广阔无
垠的大海,想到自己即将走向一个崭新的世界,觉得自己原来所奉行的那一 套规则和标准,显得是多么的狭隘和幼稚?
他轻轻地抚摸着厚厚的船舷,终于明白了:这世界大得很,新鲜事多得 很,他才不过见到一点点世面,才不过领略到这世面的一点点奇异而已。
他必须以活跃的头脑,以豁达的胸怀,以锐敏的观察,去迎接,去审视 这世界的一切!
店铺中的小伙计 轮船在茫茫的太平洋上,颠簸了二十多天,终于抵达檀香山。 轮船发出长长的一声啼鸣,一股浓烟从粗大的烟囱口奔涌而出,然后慢
慢地平息下来,就像是一个长途跋涉之后的人,在喘着粗气,努力清除满身 的疲倦。
满船的华工,一起涌到了甲板上,满怀着惊异的目光,贪婪地眺望着他 们的目的地。这就是他们所向往的地方,他们即将在这里生活,在这里工作,
然后像孙眉以及其他一些人那样发起来。看着,想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 和兴奋油然而生。
孙中山与母亲夹杂在人群中,郑强站在他们的身边,不时地伸出手来, 指指点点,向他们作点简单的介绍。
缓缓地,轮船渐渐向码头靠上去。到处张望的孙中山,突然对母亲说:
“大哥,阿妈看。大哥接我们来啦!” 然后,孙中山就大喊起来:“大哥——”边喊边挥舞着手臂,高兴得直
跳。 孙眉也看到了母亲和阿弟,他答应着,连连挥手。
轮船终于靠稳了。华工们争先恐后,接踵而下。孙眉逆着人流,往船上 走。好不容易,才挤到母亲身边。他兴奋、激动地搓着大手,不知说什么好,
只是亲亲热热地喊了声“阿妈”,就什么话也没有了。然后,挥手在阿弟的 肩膀上,重重地打了一巴掌,说:“大哥等你三个小时啦,这下你该满意了。”
孙中山高兴得直咧嘴,兴奋地盯着他的大哥。大哥的一切都使他着迷、 钦佩。是大哥把他带出了家门,来到这奇异的地方。真是个好大哥,一个说
话算话的大哥。一种感激之情,在孙中山的胸怀里逐渐弥漫开来。 对于母亲和阿弟的到来,孙眉高兴的心情无法形容。为了表达对母亲的
尊敬和孝顺,他放下手头的工作,亲自陪伴着母亲和阿弟,在夏威夷群岛上 游玩了整整一个星期,每到一处,孙眉便就他所知道的,详细地向母亲和阿
弟介绍,包括岛上的历史遗迹、风土人情。
夏威夷,一个风光绮丽的群岛,中国人称之为檀香山。它位于太平洋的 中部,成为东西方交往的必经之地,享有“太平洋的十字路口”的美誉。靛
蓝色的海水,簇拥在群岛的四周,形成海天同宽的奇景。黄金似的沙滩,在 日照下闪闪发光,柔软得如同一张巨大的毛毡。晶莹洁净的温泉,随处可见,
长年不断流。挺拔的紫山,翠屏似地矗立在岛中,显得更为峻峭巍峨。草苇 茂盛的荒地,广阔无垠,绵延到海天的尽头。终年不息的活火山,常常喷火
冒烟,流出的熔岩带着热气缓缓移动,荡漾成浩瀚千顷的岩浆带,蔚为世界 的一大奇观。
而且,这里的气候十分宜人。虽然夏威夷地处热带,但一年四季,气候 温和湿润,并无酷热。温和的气候,适合各种生物的生长,岛上土地肥沃,
森林密布,枝繁叶茂,奇花烂漫。许多热带作物,如甘蔗、菠萝、咖啡、香 蕉以及水稻、烟草,都是岛上的名产,不论在东方还是在西方,都享有盛名。
夏威夷美丽而富饶,无怪乎西洋人把它称为太平洋的乐园,也难怪不少华侨 把它描绘成现实中的桃花源。
此后,孙眉一有空,或只要能腾出时间,就陪着母亲聊天谈心,出外游 览,毕恭毕敬,克尽孝道,把个从未出过远门的母亲照顾得开朗舒心,竟使
母亲有些过意不去。 这样的参观游览,这样的快活自在,对于孙中山来说,却是他从来没有
领略过的,也是他求之不得的。十三四岁的他,正是敞开胸怀,拥抱世界的 时候。他跟在大哥、母亲的身后,到处观赏,仔细打量。异域的风土人情,
旖旎风光,都引起了他的极大兴趣。他不知疲倦地跑着、看着、记着,想把 看到的一切,都铭刻在脑海里。
在所有的景致当中,最令孙中山着迷而惊异不已的,是那腾腾冒火的火 山。他真弄不明白,这山怎么会冒火喷烟?那火是从哪里来的呢?问大哥,
大哥也说不清。“这世界上的趣事真多”,孙中山想,“我什么时候才能弄 清这火山喷发的奥妙呢。”
有一天,孙眉陪母亲阿弟上街游玩,顺便在邮局发了一封信。他在信封 上贴了一张小小纸片,将信投入一个箱子,转身就走。
孙中山见了奇怪极了,就问大哥:“那信投入箱子,怎么就能到达收信 人手中呢?”
大哥告诉他,只要在信封上写明地址,贴上邮票,世界各地都能去呢。 而且很快,比如寄信回中国老家去,就不必等侯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才能
找到一个归国侨民来带信,什么时候想寄都行。
“大哥以前写信和寄钱回家,就是在这儿寄的吗?”孙中山想起在家中 不时收到大哥信款的事,就又追问一句。
孙眉点了点头。孙中山惊愕不已。真是所神奇的房子!他边走边又回过 头去,仔细打量那被称为邮局的房子,却又看不出它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母亲住了一段时间之后,就执意要回去,尽管生活得舒服,孙眉照顾得 体贴入微,但她还是觉得不自在。时间一长,就呆不住了。
可孙中山不想走。母亲见夏威夷确实是个好地方,大儿子的事业又蒸蒸 日上,也就不强求帝象跟她一起回去;对于孙眉来说,当然希望阿弟能留下
来,学习学习商务,成为他生意上的好帮手。
这就样,母亲搭船回乡了,孙中山跟着大哥,留在了檀香山。 母亲回乡的当天晚上,兄弟俩一起吃晚饭。大哥给自己斟上酒,端起杯
子,喝了一大口,又盯着孙中山看了一会,若有所思的样子,然后问道:
“阿弟,从明天起,到我的店铺中帮帮忙,好不好?” 这时的孙中山,正沉浸在得以留下来的喜悦当中,叫他干什么自然都乐
意,他爽快地答应下来,并反问道:
“我做些什么呢?” 孙眉又喝了一口,说:“就是学习卖卖东西,记记帐,明天到了店里,
我再跟你细细地说。” 孙中山听说有活干,似乎来了劲头,那晚上的饭吃得也特别的多,特别
的香。 第二天一早,兄弟俩便一起去了商店。商店设在茂宜岛的茄荷蕾埠上,
孙中山前不久去过一次。不过那是陪同母亲一起去参观,只是走马观花似的 转了一圈。今天可不一样,他是要去店至干活,帮助哥哥管理店铺。他十分
兴奋,突然有了一种长高长大的感觉。走到店门口时,他的脚步更有了弹性, 就像要往上升腾,往上飞跃。
店员们见老板带着他的阿弟来了,便一起迎出柜台来,十分恭敬。孙眉 挥挥手,让他们各去忙自己的,只是把店中的管事留了下来,很客气地对他
说道:
“管事,我阿弟就交给你了,请你多费神,教他学会记帐。 这之后,我再另安排份更重要的事让你做。”
那管事答应一声,友好地瞧了瞧孙中山,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孙眉转过身,又对孙中山交待道:“阿弟,你在店中的主要任务,就是
跟这位师傅学记帐,了解、掌握店中的生意往来情况。空闲的时候,就在柜 台上帮帮忙。”
“是,大哥。”孙中山欢快地应诺下来,又对着那管事,有礼貌地喊了 声“师傅”。
孙眉交待完毕就走了。孙中山便跟着管事进了店堂。那管事从抽屉里拿 出几个帐本,让孙中山坐下,然后详详细细地作了一番介绍。这个本子记什
么,那个本子该怎么记,这样说了一通之后,管事的最后说道:
“小阿哥,你再自己看看,有不懂的地方问我,我再跟你说。” 管事的说得清楚,孙中山听得明白。接着,孙中山又把那些帐本从头到
尾翻了一遍,要不了多半天,孙中山就对记帐的事有了个大致的眉目。 孙中山的机灵、聪慧,引得那管事十分高兴,话也不觉多起来。一会儿
说这,一会儿说那,如数家珍似的,把商店的情况里里外外说了个遍。到最 后,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向孙中山问道:
“小阿哥,你会打算盘吗?”
“不会,”孙中山应道。
“噢,那可不行。学记帐,一走要学会打算盘。明天开始,我教你。” 第二天,店堂里就响起了噼哩啪啦的算盘声。孙中山端坐在桌前,按照
管事所教的口诀,专心致志地练习起来。
“一上一,二上二,三下五去二??” 此后的一段时间,孙中山一面学记帐,一面学珠算,学了加法学减法。
过往的人们,总能看见一个拖着长辫子,头戴蓝皮帽的小男孩,坐在桌子后 面,不停地拨弄着算盘珠。
孙中山也不时地来到柜台前,看店员如何做买卖。来店中买货的,大多 是当地的揩奈楷人。他们说的是本地的方言,既快又模糊,对孙中山来说,
无异于天书,一点也不懂。可那些店员,即从大陆来的华工,都能听得憧, 并且能对话。每当进来一个揩奈楷人,他们就用当地的方言交谈,显得亲热 而融洽。
这一情景引起了孙中山的兴趣。他便向店员们学习揩奈楷人的方言。这 个东西怎么说,那件物品叫什么,完全与中国话不同。两相对照起来,显得
很有趣。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学,一遍又一遍地念叨,奇怪的发声,极不自然 的节奏,引起了店员们一阵又一阵笑声。有了揩奈楷人进店,孙中山便主动
上去搭话,努力地听,费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