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往。 孙中山自然不肯答应。但为了求学,他没有公开顶撞大哥,仍然以沉默
来表示他的服从。孙眉这才为孙中山联系安排了一所中学。 到了秋季开学时,孙中山又来到了火奴鲁鲁,重新跨入了学校大门。这
次所进的是一所由美国基督教公理会创设的高级中学,名叫奥阿厚书院。 孙中山更勤奋了。他已经打开了知识宝库的大门,但他还须深入到宝库
中去,去获得更多更好的宝藏。他已经尝过勤奋带来的喜悦和甘甜,他还须 用勤奋来创造更大的喜悦和甜蜜的成果。他的生活,就只是上课,看书,看
书,上课。从宿舍到教室,从教室到宿舍,两点一线,十分明确。节假日, 他也不想回到大哥的牧场去,只是埋头于书本之中。
在苦读的同时,孙中山仍然对基督教一往情深。他坚持参加早晚的祈祷, 按时去教堂做礼拜,而且与韦礼士校长保持紧密的联系,常常去意奥兰尼学
校,向韦礼士牧师请教经文中的一些问题。
孙中山好久没回牧场,引起了孙眉的不满。一个星期天,见孙中山又没 回去,孙眉便赶到奥阿厚书院,想看看他的弟弟究竟在干些什么。
孙眉来到奥阿厚,宿舍的门上挂着锁,教室里静悄悄的,不见一个人影, 人上哪去了呢?问同学,都说不知道。最后有个同学告诉他,说孙中山可能 去了意奥兰尼。
去那干嘛?孙眉立即明白过来。阿弟一定是与那牧师打得火热。他不觉 怒火上冲,干脆走向校大门,在那里等孙中山。孙中山终于回来了。孙眉迎
上前去,劈头就说:“是从韦礼士牧师那儿来吧。我告诉你的话,都忘了?”
“信基督有什么不好?大哥不要干涉我的信仰自由嘛!”向来敬重大哥 的孙中山还从没顶过嘴,这是第一次。因为他不想再沉默了。
孙眉本已憋了一肚子气,如今阿弟竟敢项嘴,还说什么“信仰自由”, 满腔的怒火便如夏威夷岛上的火山一样喷发出来,他大吼道:
“你竟敢顶嘴,竟敢不听我的劝告,还说是什么自由。那好,我不会再 拿钱供你念书了。我要立即送你回老家!”
他说着,把孙中山丢在那儿,径直进了学校,直奔校长家中,要立即办 理孙中山退学的手续。
孙中山没想到会弄成这样一种结果,不觉有些后悔。他连忙追上前去, 喊道:“大哥,大哥。”大哥并不睬他,只管往里走。
校长是美国人,高高的个子,年纪约在五十岁上下,一头银丝,给人以 睿智明理、和蔼可亲的感觉。孙中山希望校长能劝住大哥。
孙眉二话不说,就说要让孙中山退学,并要求校长将学费退还给他。 校长微笑着听孙眉说完了话,果真像孙中山预料的那样来劝孙眉。但终
于未能得到预想的结果。 孙眉火气丝毫未消,也根本听不进校长的劝告。最后,竟气冲冲地,掉
头走了。 孙中山无法可想,怔怔地站了一会。只好回宿舍收拾行李。
“我错在哪里呢?”孙中山想不通。他曾劝说过华工不要相信关帝,也 曾偷偷地把大哥的关帝像撕了。但是年轻的他,还不知道信奉基督教与祭奉
关帝并无本质的区别。
孙中山在一阵懊悔之后,见事情已无可挽回,倒也坦然了:“回家就回 家,这并不能改变我的信仰。”
过了几天,孙眉打听到了一艘去中国的轮船,给孙中山买好了船票。 就这样,孙中山中断学业,启程回国了。
忍无可忍
1883 年 7 月,孙中山离开生活了五年的檀香山,带着些微的惆怅与迷茫, 乘船回国。
在漫长的旅途中,孙中山回想起自己在檀香山所经历的一切,不禁心潮 起伏,感慨万千。一幕幕往事,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而最使孙中山追忆和回味的是: 他曾与杜南山所作的一次交谈。
那还是在意奥兰尼的时候,有一段时期,孙中山白天在学校读书,晚上 去一所辅助华侨子弟进修中文的夜校学习。
夜校的开办者,是个名叫杜南山的老师。杜老师是广东顺德人,因受广 州美国领事的邀请,遂前往檀香山,给当地美国政府人员教授中文粤语。由
于事情不多,他就开办了这所夜校。
孙中山很喜欢听杜南山讲课,杜南山也喜欢孙中山的聪明好学。两人于 是常有来往。一天,孙中山拜访杜南山,见老师的书架上放着好些医书,不
免有些奇怪,就向老师请教。
杜南山笑着解释道:“北宋范文正有言:‘不为良相,当为良医。’我 欣赏他的话,试着做做罢了。”
孙中山听后若有所思,似乎觉得不妥,又弄不清不妥之处在哪里。他苦 苦思索了几天,终于通了,就又来到老师住处,谈了自己的看法:
“我觉得老师所举的范文正的话虽有道理,但也有误人之处。在我国, 读书人并非很容易就能参预政治,就是参预了,也不能很快管理国家大事。
如果费尽全力以求作相,到了不可得的时候再去行医,即使努力去做,也已 经晚了,岂不误人?在我看来,应该两者兼行,政治与医术同时进行。这样
才能有所收获。”
杜南山听了,连连点头称是,觉得孙中山想得深,说得在理。 如今,孙中山被迫中断学业,受责回乡,种种复杂的心绪搅得他不得安
宁:回乡之后,我该做什么?今后我又该做什么? 轮船在大海上颠簸,孙中山的心绪像那起伏汹涌的海浪一样,始终不能
平静。他就像那艘轮船,终于在不平的心绪大海中走完了全程。 轮船到达香港之后,他换乘一种中国的沙船赴香山县的金星港。
快到香山的途中,船只要经过一个小小的海岛。清政府的厘捐局在这道
必经关口上,设置了一个检查关卡,以检查为名,专门搜刮过往旅客的钱财。 沙船的船长已多次目睹和亲身遭受厘捐局的搜刮,知道那班家伙的厉
害,因此,在船只快要到达小岛时,就提醒船上的旅客说:
“各位对厘捐局老爷的检查一定要忍耐。否则惹恼了他们,吃亏倒霉的 还是我们大家。”
旅客们听了,心里未免有些担心起来,可又无法躲避,只好随着船只, 硬着头皮往老虎口里钻。
孙中山看看快要到家,不久就能见到父母亲人,心里越来越兴奋,并没 注意到船长的叮咛和告诫。
船只到达小岛,便停了下来。孙中山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一问,原来是 要接受检查,心里的气就来了。
约摸过了十几分钟,孙中山等得都有些焦急了。这才见一批吏员大摇大
摆,慢条斯理地走上船来。 这些家伙一上船就吆三喝四,一副耀武扬威的架势。他们在旅客眼前晃
来晃去,不怀好意地打量一番。接着,便翻箱倒筐,任意打开旅客的行李。 看到一些像样的东西,就当成是“违禁品”没收。他们翻呀,查啊,翻过来
倒过去,没完没了。一些“晓事”的旅客于是给他们塞了不少东西,一面满 脸堆笑,说了不少好听、客气的话,他们才停住了手。然后提着“违禁品”
和客人们送的“礼物”趾高气扬地上岸去了。
孙中山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里真不是滋味,他叹了口气,默默地收 拾被弄得乱七八糟的箱子。刚收拾好,正待上锁,只听一阵吆喝,又跳上来
几个吏员,其中一个大叫道:“统统打开行李,接受检查!”
旅客们都知道这些家伙蛮不讲理,一个个赶紧敞开箱子,打开提包,等 候检查。
孙中山没有动,刚才不是检查过了吗?怎么又要检查?正在想着,一个 吏员走到孙中山的跟前,大喝道:
“你聋了么!叫你打开行李,快让我们检查!” 孙中山忍住气,回道:“我的行李已经检查过了。”
那吏员把头一歪,斜眼瞧着孙中山,鼻子里又哼了一声,大模大样地说:
“你知道他们检查什么,我们又是检查什么吗?看来你不知道。让我来告诉 你:他们检查收的是本地的海关税,我们这次检查,收的是厘捐税。这下你
知道了吧!快把箱子打开!”
说着,那吏员又用脚尖在孙中山的箱子上踢了踢。 孙中山只好把箱子重新打开。那吏员伸出手来,毫无来由地一阵乱翻,
看看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便转身走了。 这第二批刚走,大家还没来得及整理,第三批关吏又出现在甲板上,一
个个身佩弯刀,气势汹汹的样子,好不吓人。 他们一上船,也不管旅客的行李有没有打开,就大声命令道:
“统统打开行李,挨个检查!” 旅客们都站着没动,吆喝的那家伙一看,见大家的行李都敞着,忙自我
解嘲似的说:
“各位很自觉,配合得很好,我们不会为难大家的,很快就能检查好。” 孙中山又好气又好笑,就说了一句:
“我们都接受了两次检查了,何必再检查一次呢!就免了吧!”
“那可不行。前两次征收的是关税和厘捐。我们这次是查禁鸦片的。” 说完,几个关吏走上前来,又在早已凌乱的箱子、提包里一阵捣鼓。
孙中山站在一旁,轻蔑地看着那些家伙捣腾行李的丑像,心想:查吧,
让你们查。这都第三次了,该完了吧! 旅客们都与孙中山抱同样的想法。一等第三批关吏离去,一个个唉声叹
气,赶紧将行李整理好,并催着船长开船。 船长苦笑一声,说:“还没完呢!” 怎么,还有一道检查?大家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正在诧异之中,第
四批关吏已出现在小岛的路口上。 这一次,关吏们全都穿着军服,背着军械,样子更是怕人。一上船,就
凶神恶煞般地喊起来:“统统打开行李!” 孙中山压抑很久的愤怒再也按捺不住了,他的眼睛像要冒出火来,狠狠
地瞪着他们,厉声责问道:
“你们又想干什么?我门都被检查三次了,还想查什么?”
“查什么?老子们是查禁私运火油,保护公众安全的!你小子竟敢质问 起我们来了!找死呀!叫你打开你就得打开!”一个关吏恶狠狠地说。
孙中山不吃这一套,他一听“火油”二字,更是气得火上加油,讥讽地 回答:
“衣箱内也能窝藏火油吗?真是笑话,连点起码的常识都不懂。” 那些关吏又羞又恼,不禁涨得面红耳赤,像块臭猪肝似的。但他们自恃
权势在手,就是蛮不讲理,一定要孙中山打开箱子接受检查。 孙中山热血沸腾,愤怒的烈火熊熊燃烧。他理直气壮地护住自己的箱子,
毫不示弱,一动也不动。 孙中山的不满和不愿接受检查似乎正合这帮关吏的心意,他们相互瞥了
一眼,发出一阵会心的奸笑。 有位怕事的旅客忙上前来劝孙中山,说:“小伙子,你就打开箱子吧,
否则,你会给我们大家找来麻烦的。” 孙中山哪里肯让步,勇气十足地说:“怕什么!有什么可怕的!等到了
港口,我们都去控告这帮家伙。只要官厅有点公正,就不会随意放过他们, 叫他们受到应有惩罚。”
那旅客苦笑一声走开了。心想,你这小伙子也太天真了。这世道官官相 护,哪有什么公正可言?
这时,那几个关吏已带着船长离开了船,往岛上走去。 旅客们知道船只被扣,当天走不了,不禁唉声叹气,议论纷纷。有的旅
客就埋怨起孙中山来,怪他不懂事,逞一时之气,连累了大伙,更多的人则 把愤怒转向了那些敲榨勒索、任意坑民的关吏,纷纷说:“不能怪这小伙子。
这帮家伙就是要找碴子弄钱,没有这个借口,他们会找出别的借口来的。这 世道就这样,有什么法子!”
孙中山气得要喷出火来,他激愤地高喊:“中国掌握在这样的贪官污吏 手中,我们难道能容忍么?难道就任其胡作非为,坐视不问么?”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孙中山和旅客们都笼罩在黑暗之中,动弹不得。 直到第二天早晨,船长才放了回来,在被迫交出“罚款”之后,才得到
允诺:准许开船。 被耽搁了一夜的沙船,终于慢馒驶离了那恶魔般的小岛。
宣传新思想
回到离别了五年的家乡,孙中山感到分外亲切和温暖。家乡的一切是那 么的熟悉,勾起了孙中山多少回忆??
回忆之中的家乡,与眼前所见到的,几乎没有什么两样: 山还是那样的山,田还是那样的田,硗瘠而无生气,村中的道路还是那
般坑洼狭小,村里的住房还是那般低矮破旧。乡亲们依然生活在愚味落后之 中,许多贫苦人家依然连白薯也吃不饱;进了村塾的孩子们依然整天念着那
些根本不知所云的文字;先生手里照样拿着戒尺,孩童们战战兢兢的,一遍 一遍地读,一段一段地背。
眼前的一切,使孙中山默默慨叹。与檀香山所见到的景象比比,更使他 黯然神伤,忧虑不已。一种迷惘惆怅的心绪笼罩在心头,使他精神萎靡,心
灰意冷。一连好多天,他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干。
这天,他躺在床上,闷闷地发呆,然后,又拿起一本书,毫无心绪地翻 着。翻了没几页,又换一本,还是看不下去。他丢下书,想睡一会,可又睡
不着。他想起他读过的一些书,想起他在檀香山见到的一些事,华盛顿、林 肯的影子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夏威夷人民反对美国侵略干涉的激昂场面清
晰地推到他的面前,满场的“夏威夷是夏威夷人民的夏成夷”的口号,似乎 震耳欲聋,他似乎又在对杜南山说那关于从政与行医并行不悖的话??
他憬然有悟,不禁一阵脸红,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