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粪坑!”有人惊叫起来。
当然,莫愁湖外观上明显区别于国内所见到的那种冒着气泡、散发着刺鼻味道的臭水坑。既然如此,直观上没有任何让人不舒服的莫愁湖水,是不能用粪汤来形容的。不可忽视,浸泡着企鹅粪的湖水,毕竟不同于一般淡水,含胺量一定很高,人喝了会腹胀的。至于长期饮用,对人体会产生什么样的负效应,就不得而知了。
可以推测,莫愁湖千万年以前肯定是大群企鹅的聚集地,湖底奇厚的粪层,远非一年二年、十只百只企鹅所能富集。现在莫愁湖边常栖息着十多只企鹅,皆为清一色的高约50——70厘米的阿德雷企鹅,想必他们就是以往大群企鹅的后裔?阿德雷企鹅在南极分布最广,数量最多。它的腿和翅膀短小,身上长着厚厚的羽毛,喙根上也有长羽,这些特点,使它非常适于在酷寒中生存。以莫愁湖为家的阿德雷企鹅,对它们祖宗的发祥地有着特殊的恋旧情结,或站在湖岸整理羽毛,或投进湖中嬉戏,很少离开。按说,南极最富有代表性的动物——企鹅整日地与我们相伴,会使我们的生活更具南极色彩。本来,我们应该和谐地与其相处,且不说企鹅的文雅和人类的文明多少有点共同之处,重要的是,中国南极考察队在青岛集训时,专门有一堂讲爱护南极生物的教育课,企鹅被列为榜首。然而现实所发生的矛盾,令我们之间很难各不相扰。这是明摆着的,湖水已被它们的祖宗严重污染,现在的它们仍往湖里屙屎撒尿,继续污染我们的饮用水源,对此,我们怎能坦然接受!坦率地说,以我们的文明和教养,我们能够接受它们先祖留下的沉淀在海底的排泄物,但我们无法容忍这十多只企鹅继续把莫愁湖当作厕所。我们不在乎它们侵犯了我们的尊严,关键是它们的粪便排泄到湖中后,马上就会稀释、溶解在湖水中。
企鹅哪里知道,我们选中一个合适的站址何其困难。要考虑到海运和陆运距离;要想到风向与风力;要谋划饮用水源的方便;要顾及与友邻站的勾通。就是说,我们不可能再离开这个已经投入了不少精力的站址。我们唯一的抉择是请企鹅离开这个地方。我们认为,南极1400万平方公里的辽阔区域,到处都可以成为它们的栖息地,它们没有必要与我们争夺这个小小的地盘。拟定的解决矛盾的办法是友好的,非暴力的。这主要考虑到我们来自文明国度,受过良好的文化熏陶。还有,中国是南极条约协商国之一,负有积极保护企鹅等所有动物的义务。
具体的方式是将它们赶走,就像南方农民赶着家鹅去放牧。但当我们张着双臂驱赶它们时,它们毫不客气地加以拒绝。一只只挺着白白胸脯的企鹅站在那里,与我们对峙,还有的企鹅随时准备用有力的喙,狠狠地拧我们的腿和手。有人试图摸它一下,企鹅愤怒地嘎嘎地叫着,好像在表示抗议。企鹅的可爱之处是文质彬彬,从不主动攻击对方,当然,造物主也没有赋予它们攻击对方的身体条件,如不能快速奔走,没有致对方于死地的利齿。它的喙虽然比较有力,但有谁挨它拧一下,隔着厚厚的裤子,肌肤只会有解痒的感觉,这也就决定我们没有理由惧怕它。诚然,在这场冲突中,我们看到了企鹅为保护家园所显出来的令人羡慕的倔犟和自尊。
对企鹅的倔脾气,我们并不陌生。这些天来,它们在湖边玩够了,有时还踱着步子到我们就宿的帐篷中参观,还装出一副博学斯文的样子,昂着头,挺着胸,背着双羽,这看看,那瞧瞧,似乎领悟了里面的一切。其实,那副憨相,又没念过一天书,懂得什么呀!它们还不许我们哄赶,一赶,偏要在里面多站一会儿。
采用和平方式驱赶不解决问题,怎么办?队员们便采取半强制手段,将它们抱起,迁往远离中山站的一个海湾。待队员们乐滋滋地返回中山站,往湖边一看,人人目瞪口呆,企鹅熟悉地形,走捷径,已提前回来了。这些家伙好像在故意耍笑我们似的,扇动翅膀,提高嗓门,得意地嘎嘎叫着。
迁走企鹅的方案显然是行不通的,无奈的我们只有另谋出路。湖岸前方的山坡上,消融后的雪水汇成涓涓细流向湖中流淌,队员们便在水流接近莫愁湖的地方,掘出一个面积有20多平方米的石坑,成为湖上湖,以此作为饮用水源。湖上湖虽然不大,但补给水源充足,基本够用。不过,使用它的时间是有限的,一个多月后的寒季到来,谁也没有福分再享用这小池塘里的水,在寒流的作用下,不消一夜,它便成了透明的固体,山上的溪流也会停止叮咚作响的歌唱,默默凝结在石坡上。到那时,无奈的我们只有去喝莫愁湖里的粪水。
第二部分 极昼白闪闪第10节 再说企鹅
企鹅是南极的象征。它温文尔雅,憨态可掬,不知唤起多少人的浓厚兴趣。在南极探险的日子里,我有幸与企鹅相处几个月,对它的了解也就越来越多。再说企鹅,出于意犹未尽。
记得我们所乘的“极地”号抗冰船刚刚进入南极大陆拉斯曼丘陵陆缘冰区时,看着成群的企鹅在冰上走来走去,感到真是有趣极了。它们时而列队行进,时而互不相顾地及各走各的。时间长了,我们才发现虽然偶尔也能见高达一米左右的帝企鹅,但谋面最多的企鹅则是阿德雷企鹅。探究这种企鹅的名字来源,是1840年,法国探险家杜蒙·德尔维尔来到南极,以其妻子的名字对这种企鹅作了命名,才流传至今。阿德雷企鹅嘎嘎地叫声,好象没过几天队友们便学会了,每当看到企鹅从我们附近行进,便摸仿着叫它几声,听起来让人真假难辨,以至有时能蒙得企鹅回过头来看一看,是否有同族相随。
企鹅在冰雪上行动的自如性,真让人羡慕。它们可以绅士般地不慌不忙地站立行走。需要追赶同伴时,便伏下身去,两爪当浆,向前滑行,这时的速度更快。被积雪覆盖的冰原上,到处是他们爬行时留下的纵横交错的痕迹,如同雨后的蚯蚓在平滑的泥地上爬过。在冰原上,如果企鹅遇到冰隙,它们更是如鱼得水,先是爬到冰隙边缘,站起身来,迈动两步,然后一个猛子扎下去,潜游七八米后,再跃出冰面,伴着叫声,精神十足地抖抖羽毛,又傲然而行。整套动作利索、娴熟,大家无不盛赞这呆鹅也有绝活。
最让人难忘的是拍摄石鸟与企鹅的过程。在中山站后面大海的岸边,有一长五六米、高一米多的条状山岩,颇似鸟儿。它的前部如同鸟头,上面不仅有逼真的喙,还有很像眼睛的小洞,活灵活现,绝妙无比。我对着石鸟拍摄了几张照片,感到缺乏生气,心想:“要是有个人坐在鸟嘴下面就好了。”这次只有我一人来到此处,找不到协助者来点缀。这时,我发现不远处有3只企鹅蹲在石坑里。“把他们赶来作陪衬,岂不美哉!”我萌发奇想。我走过去驱赶企鹅,它们根本不接受我的请求,转过身来冲我嘎嘎地叫着,表示抗议。还扇动小翅膀,想要抽打我。看来,硬赶不行,企鹅的脾性是我行我素。于是我耐着性子,又赶又哄,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将它们请到石鸟头下。这里离海只有二三米,我不担心企鹅不听话,往陆上什么地方跑,若真的这样,可以去阻拦。怕的是它们突然潜入旁边的海中,我只能望海兴叹。
“别动,好好等着我拍照。”我对企鹅说。3只企鹅呆呆地用眼睛看着我,那眼神似乎在告诉我:“你只要离开,我们就跑。”
要取得石鸟与企鹅的完整构图,我必须越过一道两米多深、一米多宽的石沟,再跃到身后约15米远的山坡上拍摄。为争取时间,防止让我根本就不信任的企鹅有变,我就像百米冲刺那样,转身往山坡上跑。慌乱中,我既怕被石头绊倒摔跤,又怕企鹅离去,不时回首看一眼。我想好了,只要发现企鹅有所动作,就按动相机的快门。够朋友。当我到达山坡的预定位置,它们还没有动,怕失去机会,我赶紧咔嚓几张,又变换角度拍摄。
不知该夸它们听话,还是说企鹅太傻,摄后我回站吃过午饭,两个多小时过去了,返回石鸟处一看,让我笑得肚子疼,3只企鹅仍然原地不动伫立着。
企鹅集体为我们助兴更是给我留下深深的印记。镶嵌着黑色大理石板并刻有“中山站”字样的用于测绘大地原点碑,处于中山站区右前方的山顶上。站在这里,能够俯视站区的全貌,因此成为拍摄考察站最佳摄影点。中山站初步建成后的一天,突然有近百只企鹅拉成30多米长的队伍从海边向大地原点碑走去。我们看到是个好兆头,为拍摄提供了难得的机缘,便跟了过去。它们不慌不忙地在山坡上行进,使得一些性子急的队员有点不耐烦,想把它们快点赶到碑前,以便将其纳入镜头。当有人驱赶企鹅时,引起断后的一只肥大企鹅的反感,它索性转过身来,荡浆一样摇动翅膀,嘎嘎地叫着,那意思好像在抗议:“用不着你赶!”这时,前面的企鹅也停下不走了,不知是看热闹还是配合断后企鹅的行动。“别赶了,拉斯曼丘陵上的企鹅都是属牛的,犟劲十足。让它们自已慢慢行动吧!”有人喊道。十多分钟后,这群给队员们带来无限喜悦的企鹅聚集在大地原点碑下,好奇地眺望中山站。相机里,企鹅、石碑、站房、远山构成了一幅美好而又和谐的画面。可以设想,若没有企鹅立于这个画面之中,岂不逊色多了!站上的队友看到企鹅集中在大地原点碑,又有人在企鹅群中频频举起相机,同样觉得是一次不可多得的拍摄机会,拎着相机赶紧往山上跑。企鹅可不迁就这些队员的愿望,来了一个晚者不候,在头鹅的带领下,大摇大摆地奔下山,向冰海走去,令迟到者不胜惋惜。
第二部分 极昼白闪闪第11节 多姿多彩南极石
风的力量究竟有多大?这是无法说得清楚的。
就其暴虐而言:它使大海白浪滔天,狂潮涌动,造成了一个个有泪有悲的海难;它在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塑造了雅丹地貌,然后又令其发出鬼哭狼嚎声,让人毛骨悚然;它把从中国西部卷扬起来的滚滚沙尘,竟然搬到了我们的东邻日本,以至让盛开的樱花蒙尘;它将散在空中的人们灭虫时使用的“六六六”、“滴滴滴”雾剂,长途搬运到南极,弄得一些企鹅身上也发现这些有害的残留。
然而,狂风也能塑造美丽,这就是多姿多彩的南极石。是风的打磨风的剥蚀,才使原本灰蒙蒙的岩石,现出了灵气以及内在的神韵。
伫立在科学考察船上,远眺南极大陆拉斯曼丘陵,视野里除了闪着银光的茫茫无际的积雪,便是一些山岩裸露的褐色山包。上面没有花草,没有灌丛,没有高树,也没有土壤,到处是光秃秃的一片,让人想不到在这人迹罕至的旷古荒原上,还有什么值得留恋!
当中国科学探险考察队员登上拉斯曼丘陵,无不为这里一处处坦露在地表,毫无遮掩的南极石所陶醉,它们姿态万千,线条流畅,色彩艳丽,美仑美奂,尽现南极大陆特有的永亘不变的岩石美。而这世间奇景,恰恰得益于经久不息的狂风的嘶鸣与击打。
有一处临海石崖,被队友们誉为南极“壁画”。可以说,这并不夸张。在这长约200米,高约40米的石崖上,到处呈现着岩石的纹理美。“壁画”中上方,横贯着一朵四米多长,酷似浮雕状的“祥云”。那团团的云头,细小的云尾,仿若浮在空中,正被轻风推进,看上去给人以悠然的动感。“祥云”的下方,如同悬挂着一幅美丽的彩绸。“彩绸”上一条条或舒展或细密的石纹彩线,其流畅自如的程度只有神话传说中的天上织女才能绘就。岩崖有的地方凸凹不平,延伸的岩纹并没有因此而中断,而是作回转状,于是,飘逸感由此而生,谁看了都会驻足慨叹。“壁画”的另一端,是两个平行的靠得很近的岩窝,其岩纹又各呈环形,酷似人的双眼。在世界上,不管是大画家还小画家,说到底,他们作画都是在组合线条。画家们倘若看了上帝早已绘就的这些美丽曲线,会产生何样的感慨呢?我想一定会自叹弗如,啧啧称赞上帝的高明。
南极石的各种造型更具魅力。在南极大陆冰盖附近,有一奇特的红色岩崖,竟然横空探出一块鹰嘴岩。那逼真的鹰头,那粗壮有力的喙,让人毫不怀疑它是一只猛禽。联想它飞离鹰窠,翔于蓝天之际,振翅万里,更会现出它那百禽之王的英姿。
涛动石。有些南极山脊的岩石呈现出强烈的涛动状,无数或深或浅的孔洞,有如跃上空间的海涛,并被凝固,成为永恒。硬硬的石头不会有涛动,它表面上所形成的涛动形状,并非如同黑龙江省五大连池的一些岩石呈流淌状,那是缘自于火山爆发,岩浆所固化。那么,南极的涛动岩是怎样形成的呢?当然是风的雕琢。
石笋岩。中国南极中山站附近的一处山坡上,竟然散布着一块块犹如石笋一般的山岩。这些以卧姿并排出现的石笋,尽管笋头长短不一,但端部的横向石纹却是脉脉相承。由此不难断定,它们皆脱胎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