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话。
他只是不信李乐也能在短短的一天中知道这件事。
刑岳苦笑一下,道:“你不要小看了他。现在对他的了解,你恐怕还不如我多。”
“什么?不如你多?”叶纷飞冷笑了一下,但又立刻闭上了嘴,他差点把话说穿了。
刑岳又道:“我也不逼你们讲出你们的身世,过了今夜咱们各走各的。我就不信我邢某人行走江湖二十年,找不回一个小孩子。”
叶纷飞厉声道:“但如果你要伤着他,我可拼了命不饶你!”
“哈哈!”刑岳笑了一下,道:“我不会伤他的,因为他也不曾伤过我。”
叶纷飞冷哼了一声,暗道:“他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孩,又没练过武功,怎会伤着你?”
可叶纷飞并不知道李乐和刑岳比箭的事。
叶纷飞大声道:“到时他如果少根寒毛,还不是我不饶的事,而是你们家老爷就不会饶了你。”
“哦?”刑岳道:“为什么?他明明和我们是敌人,为什么老爷会不饶过我?”
叶纷飞张开嘴,但又急忙闭上,面带冷笑。
刑岳看到曲一歌道在拉他的衣襟。
他的话中总是有意无意地套叶纷飞的话,而叶纷飞更是心直口快,要不是曲一歌在旁监视,恐怕早漏出原形。
像刑岳这种老江湖是何等人物,但他今天偏偏又遇上像曲一歌这样的“小老江湖”。
刑岳多看了曲一歌两眼,淡淡一笑,道:“我们这是去南大街。”
“那里有什么可以赚钱?”叶纷飞道。
刑岳道:“那里唯一可以又快又多的赚钱法子,就是到赌场去赌。”
叶纷飞急道:“可我不会赌!” ’
刑岳道:“你不会赌,难道不会点钱收钱吗?”
叶纷飞笑道:“原来邢大侠居然是个中高手,真没想到,不知以后肯不肯教兄弟两着,省得用别的方法赚钱辛苦。”
刑岳笑而不答。
忽然间他停住了脚步。现在刑岳非但不讲话,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僵硬了。
叶纷飞走过来也看到他这副表情,大感迷惑。
这里已到了闹市,来来往往的人群,也不知刑岳瞪着大眼睛在看谁?
刑岳脸上如喷出来的是火。
他用一种极平淡的、无一比人味的口气,道:“今天不能陪你们去豪赌一场,非常抱歉。”
叶纷飞道:“你遇到熟人了?”
刑岳惨淡地一笑,道:“不错,是熟人,简直最熟不过了。”
“哦?”叶纷飞道:“能不能从他那里借点银子,先买两瓶酒解解渴也不错……”
他感到曲一歌在后面直拉他的衣角。
曲一歌轻声道:“你知道对一个人最了解的,是这个人的什么人吗?”
“你是说刑大侠看到他的敌人呢?”
曲一歌没有回答,回答的是刑岳,道:“不错,我终于又见到他了,为了今天,我已整整等了十二年。”
“那人是谁?”叶纷飞伸长个脖子东张西望。
曲一歌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邢大侠的仇人就是前面坐着吃馄饨的那个人。”
刑岳极惨淡地笑着。
叶纷飞道:“是不是那个穿大红袍的壮汉?”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曲一歌问道。
叶纷飞笑了一下,道:“这还不简单?因为我认识那个人。”
“你说什么?”刑岳猛地回过头来,双眼放着精光盯着叶纷飞。
叶纷飞急急道:“你不要用这种眼光看着我好不好?我晚上会睡不着觉的。”
“你说你认识他?”刑岳又重复了一遍。
叶纷飞道:“我认识他的意思就是我曾见过他,但他叫什么名字,我却不知道了。”
曲一歌道:“这也叫认识?”
刑岳冷冷地道:“他叫沙无惊,江湖上人称‘铁椎’。”
叶纷飞道:“他和另一个吃馄饨的灰衣人是一起的。”
“废话!”曲一歌道,“用得着你介绍?大家都能看出来他们是一路的。”
叶纷飞道:“但你却绝不会知道那灰衣人操得像是关外口音。”
他在天威镖局中见过这两个人,所以说认识。
曲一歌道:“我又没有跑到人家跟前,偷听人家讲话,自然不知道他操的是什么口音,但我却知道这个灰衣人就是闻名关外的千山牲场总管单金刚。”
刑岳回过头对曲一歌赞许地点了点头。
一句话把叶纷飞说直了眼。
原来在场的除了他以外,别人都知道对方的来历,可偏偏他还在自作聪明说认识人家。
叶纷飞没好气地道:“邢大侠,仇人就在眼前,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他说这话时,刑岳已经动了。
他虽然动了,却不是冲过去抡拳头。他动的原因,是因为对方也动了。
刑岳道:“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但他跑不了!”
“你打算怎样?”叶纷飞问道。
刑岳道:“他能再出现江湖,一定有很重要的原因,其原因也一定是金陵之会。”
曲一歌道:“你说他们要到金陵,去买赵老爷子的剑?”
“是的,也许不是全部的原因,但他们一定会去的。”
刑岳道:“他们可能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否则单金刚也不会亲自出马。”
叶纷飞喃喃地问道:“他们会有什么事呢?”
刑岳道:“我不知道,所以我现在还不能动手报仇,我要跟踪他们一段。”
叶纷飞连犹豫都没有就道:“我们也去。”
“哦?”刑岳看着他,眼睛中充满了一种希望。
叶纷飞道:“是的,也许我们能帮你一点忙。”
刑岳轻轻地一笑,道:“你是怕我先找到你们那位小少爷是不是?”
叶纷飞眼睛看着走向远方的单金刚和沙无惊,仿佛没有听到刑岳说的这句话。
* * * * * * * * * *
山泉淙淙,古木森森,奇峰叠白的山峦起伏飞临长江之滨。
悠悠长江水正在向东流去。
李乐站在船舷边,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离他不远处的一位极美的女孩子。
那位女孩子长得太像笑儿了。
他还偷偷地打听到这位女孩子叫“语儿”。
语儿身边有四五个随从丫鬟,但她却很少和她们讲活,她自己一个人住在一间包舱中。
语儿全没有笑儿那般开朗活泼,也不像一个江湖人。自从一上船就紧蹙着一双秀眉,很少说话,仿佛有许多的心事。而且这些心事都是些不开心的事。
他凝视着她,希望能和她说上两句话。他至少应该知道她和笑儿有什么关系。
语儿站在结了冰的甲板上,轻轻倚着船舷,默默地注视着波涛汹涌的江水。
她身披一件墨绿色的貂绒大衣,如云的黑发披散下来,斜插着一根闪光的金钗。
不苋凛冽,寒气逼人,风象刀割般地迎面吹来,但她好像全然不知这些,似乎全部身心已沉浸在那浪花翻滚的情趣中。
她整个人如同冰雕一般。
太美了!有一种宁静而又庄严的美。
李乐都看痴了,看着她那件大氅被风吹得象面旗子,猎猎作响,看着她那双皂青色的皮软底长靴,似乎已与甲板上的冰凝为一体了。
这是一艘顺长江而下的大型官船,顺京杭大运河而下,最后航入长江,一泻千里,直奔六朝金粉之地。
不过此时寒气袭人,乘客们都缩回舱里去了。唯独在一个舱门口站着一位魁梧、英俊的年轻人。
这人大约二十出头,一身书生打扮,白面高鼻,头戴一顶遮风挡雨的细竹编成的宽大竹笠,压得很低的帽檐下,隐藏着一双目光闪烁不定的眼睛。
想必他已伫立良久,无情的寒风吹得他脸色发青,他再也忍耐不住了,踌躇着跨前一步。
在一看之下,他就看到这人一双贼眼盯上了这位绝色佳人。
这个年轻人也知道倚靠在船舷的这位女郎,年轻美貌,但却矜持高傲,全身上下透出一股叫人可望不可及的公主般的气韵,叫人可望不可及。
这时船已快到达金陵了,金陵是最后一站,他不能再犹豫下去了。
这个勾魂摄魄的女郎使他忘记了一切,他身不由已地冲上去……李乐大惊,刚要扑上去,做一件他早已想做而又没有做的“英雄救美”。
但他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一步,就看到那年轻人已停下脚步,脸色就像看见死神忽然降临一般难看,早已吓得连连后退。
此时他对面站着两个又干又瘦的人,也不知从何处忽然冒出来的,面貌奇丑,瘦骨嶙峋,身穿一套青色丝绸裤褂,显然是一副苍头打扮。
看见这老头,李乐也被吓得立时把头向下低去。
因为这老头霍然就是和笑儿在一起的那个怪老头。他今天虽已改了一副装扮,不再像老叫花子一般,可凭李乐的眼力,还是看了出来。
那老苍头脸色森森,目光中带着自尊自大,正斜着眼盯着那个年轻人,幸好没有向李乐这边瞧来。
只见大氅抖动,李乐感到眼前一亮,只见语儿已转过身来,冷如冰雪的脸上,一对漆黑的蛑子闪闪放光,直视那个老者。
她绝不是笑儿,虽然长很很像,但绝对不是,李乐敢和任何人打赌,因为笑儿没有她这般庄重、威凌的气质,这一点绝不是能打扮出来的。
她的眼睛仿佛能说话一般,同时老者也明白了她眼中的意思。
老者退了下去,但嘴里还在喃喃地道:“此人太放肆了,竟敢干这等龌龊勾当,不给他一点颜色看看,岂不是太便宜了他?”
语儿虽然听到了,却未答话,只匆匆瞥了年轻人一眼,接着就旁若无人地盈步进入舱内。
虽只是匆匆一瞥,却犹如能穿心透胆的利剑。
那年轻人早已呆若木鸡,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呆呆地望着不见人影的舱门,头脑中一片空白。
冰冷的寒风带着粒粒冰渣吹进他口中,进入他火热的胸中。
唉,人生乏缘啊!
但李乐却是大乐!
“公子,什锦火锅怕要熄火了。”
一个魁伟的汉子向船舷走来,他刚为他准备好菜肴,出来看见他一个人怔在门口喝冷风,大为不解。所以才小心地提醒道:“公子,外面风大,到里面去吧!”
年轻人长叹着,随那汉子走向船尾的豪华饭厅。
寒风冷冽的甲板上只剩下李乐一个人。
刚进舱门,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人冲了过来,道:“乐少爷,你到什么地方去了?让人好找!”
这人就是李乐在船上新交的朋友,叫白皓。
李乐无精打彩地道:“你找我有事吗?”
白皓很正经地道:“我们既是朋友,吃饭的时候怎能不叫你呢?”
李乐淡淡地一笑,心中暗道:“你不找我,又有谁会请你的客?”
他长长地唉叹了一声,道:“寒冬腊月,万物皆入睡冬眠。人自然也应该这样,所以我决定今天不吃饭了,只睡觉,你说好不好?”
白皓自然认为不好,可他只得无可奈何地点头,道:“好吧!我也回去睡觉去。”
白皓走了,但他没有回到自己舱位,而李乐也没有睡觉,却是一个人闷坐在船舱门口。
寒风飕飕,忽然一阵轻淡的香气飘了过来。
李乐抬头看去,只见眼前站一位俊美的少年公子哥,也正用眼睛看着他。
李乐道:“有事吗?”
那美少年道:“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李乐和他走到无人的角落,道:“你找我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
美少年道:“冒昧地问一声,和你说话的那位少年叫什么名字?”
李乐看着他,反问道:“你问这个于什么?”
美少年一笑,道:“我正在找一个人,和他岁数差不多大,但我又没有见过这个人,所以想知道他的名字。”
李乐奇道:“他的岁数和我差不多大,你为什么不先问问我叫什么名字?”
对方只是轻轻一笑,柳眉暗齿。犹如女孩子一般。
他道:“问完他叫什么,自然也要请教你的尊姓大名。”
李乐道:“他叫白皓,你满意了!”
美少年轻点丁一下头,又问道:“那么请教阁下大名!”
李乐轻轻一哼,道:“你在问别人名字的时候,最好先把自己的名字说出来。”
“说得对!”美少年道,“你就叫在下双青公子吧!”
从他一身淡银色裘袍来看,这位双青公子也绝不是普通之人。
而李乐穿得却是普通的灰色大棉袄,一脸风尘之色,只比要饭的强那么一点。
李乐看到对方神气之色,很是不服,于是没好气地道:“叫我乐公子就行了。”
“乐公子?”对方一愣,道,“阁下姓什么?”
李乐道:“你耳朵不好使,没听见我刚才说的话?”
那双青公子喃喃的自语道:“看来不会是的。”
李乐道:“你要找什么人,也许我认识?”
双青公子不答反问道:“听你口音,好像是京城人吧?
李乐也不正面回答,而是问道:“听你口音,也是京城人,我怎么没见过你?”
双青公子笑道:“这不是见到了吗?”
“说得不错!”李乐的头转向船外远方岸边的景色,喃喃自语地道,“见到了还不如不见。”
“你在说什么””双青公子眉头一皱,问道。
李乐回头笑着道:“